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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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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清晨的苏州定慧寺,真让人感到舒服。空气湿润中还带着凉爽,路边的草尖上还挂着露水。微风吹来,一种沁人的草香迎面扑来,那是一种只属于夏天的气息。
此时在一间小小的客堂里,童书雨正躺在靠墙的床上,睡得正香。
这张木床只有薄薄的一层褥子,上面只是简单的铺着床单,连枕头一看就是用过很多年,睡的已经凸凹不平了。
但是有什么比身边是值得她信任的朋友,更能让她放心大胆的睡呢!
她沉沉的睡着,连韩子墨进屋,连摇带晃叫她起床吃饭,她也只是胡乱摆了两手,然后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直到睡到日上三竿,空气变得炎热,她才从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睡得满脑门都是汗。
简单地吃过早餐后,韩子墨和童书雨合计了一下,还是顺着昨天的思路,从苏东坡写给定慧寺守钦的诗查起。于是三个人便商量着去巷口的那家小书店去看看。
等到了这家书店,童书雨才发现这家书店真是小的可怜。不大的书店里,格子上满满放着书。
店里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低头在那里挑书。
韩子墨扫了他一眼,只觉得这个人年龄看起来并不大,可是感觉却老气横秋的,站在那里,东瞅瞅西望望也没有找到什么书。
童书雨在文学类书籍前停住了脚步,她先翻了一下《苏轼文集》感觉太多太厚,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了。她又看了一下《东城乐府》,轻摇了一下头,也还回了原处。
童书雨正俯身向下望,不知什么时候,这位中年人已转到她的身边。看到童书雨这么费力的样子,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问道:“小姑娘,你要找的是这本书吗?”
童书雨有些尴尬地抬起头来,眼角扫了扫一眼那本书的书名《东坡公集》,心中一动。她顺手接了过来,先看了一下目录,然后翻到书的中间飞快的确认过内容后,她欣喜地说道:“谢谢叔叔,这正是我要的书。”
中年人站在那里笑了笑,然后回答道:“甭客气,捎带手的事儿。”
说罢,低头又开始找他的书。
童书雨便拿起书,叫上站在另一个角落里又醉心看他专业书的韩子墨,付完钱出门了。
门口还站着方佳俊。
一行三人不急不慢的走回了定慧寺。
刚走进寺门,童书雨一下子定住脚。她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当踏进寺门,远离俗世的那一刻,她一下子想明白了。
童书雨转过身对身边的两个人说:“刚才在书店里的那个中年男人有些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我从窗外看着,他还帮你找到你想要的那本书。”方佳俊说道。
“他没有做的不对,是他和我说话的感觉不对。我谢他的时候,他对我说‘甭客气,捎带手的事儿’。”
“这有什么错吗?这很正常呀!”方佳俊皱眉问道。
“不对,这个人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这句话里带着浓浓的北京腔。”韩子墨肯定地说道。
“对,我也是这么想。”童书雨答道。
“如果是北京人,就有些复杂了。我记得罗队长说过杜叔叔被袭后,他们单位有一个人失踪了,年龄和刚才遇到了这个中年人相仿。难不成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就是他?”韩子墨脸色发白,一字一顿地说道。
“天啊,大家还愣什么?赶紧回店里去确认一下吧。”方佳俊说完这话,扭身第一个跑掉了。
等三个人气喘吁吁跑到书店,店老板却告诉他们,刚才那个人早就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还买了一本儿跟童书雨一模一样的书。
听到这话,方佳俊第一个瘫坐在地上。韩子墨和童书雨也扶着书店的外墙大喘气。
“唉,我们错过了一个多么好的机会呀!”方佳俊后悔的只能拍自己的大腿。
“现在问题的关键,他可能已经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了?”童书雨的小脸皱在一起痛苦地说道。
“那我们动作可是要快点了。”韩子墨还是一副很冷静的样子说道。
在慢慢往回走的路上,童书雨像是自问自答地说道:“你们说,他故意给我说那句暴露身份的话干嘛呢?难不成是变相向我们求救?”
“是还是不是呢?真是不好猜呀!”她抬起头来又低了下去。
“你就别多想了,人反正已经错过了,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我们还是好好研究一下那本《东坡公集》吧!”韩子墨宽慰道。
“你们去研究吧。我去给罗队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方佳俊有些急切的说道。
“好,大家先各忙各的,不要距离太远了。敌人现在就在眼皮底下晃悠,还是小心一些。”方佳俊警告道。
“好。”童书雨和韩子墨同声答道。
慧心主持给他们送来一壶泡好的绿茶和三个杯子。
吸收之前的教训,童书雨和韩子墨找了一间僻静的房间,方佳俊在门外打着电话,顺便左右巡视。
打开《东坡公集》,童书雨直接翻到了她需要的那首诗,她把书递给了韩子墨,韩子墨定睛一看,上面写着:
苏州定慧寺长老守钦,使其徒卓契顺,来惠州问予安否,且寄《抄寒山十颂》,语有深璨、忍之通,而诗无岛,可之寒,吾甚嘉之,为和八道。
一
左角看破楚,南柯闻长藤。钩帘归乳燕,穴纸出痴蝇。
为鼠留常饭,怜蛾不点灯。崎岖真可笑,我是小乘僧。
二
铁桥本无柱,石楼岂有门。无空五色羽,吠云千岁根。
松花酿仙酒,木客馈山飧。我醉君且去,陶云我亦云。
三
幽人白骨观,大士甘露灭。根尘各清净,心境两奇绝。
真源未纯熟,习气余陋劣。譬如已放鹰,中夜时掣绁。
卓契顺到达惠州时,还带去了虎丘达禅师索书信札,苏东坡回诗一首。僧卓持虎丘达禅老书来,又出纸索予书,属对略无以答其意,书小诗示之。
亘盂锡杖布行缠,风御泠泠意欲仙。
一片闲云无依着,悠然吹堕野人边。
别时,苏东坡手书陶渊明《归去来辞》以赠契顺,并赋诗《送虎丘卓侍者》诗两首。
韩子墨一字一顿,轻声念了一遍后说道:“你觉得有什么发现吗?”
“还没有。”童书雨表情严肃说道:“现在只能知道,这位送信的使者身份有两重含义:第一,他是定慧寺长老守钦的徒弟;第二,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在虎丘中侍侯长老的僧徒。至于这位长老是不是达禅师,书里还没给出具体答案。”
“那你觉得,丢失的这座罗汉像之前会不会是放在虎丘塔里的。要知道虎丘山可是有‘吴中第一山’的美誉。而虎丘塔可是世界上第二斜塔,中国第一斜塔。下面还有吴王墓穴。这座塔,可是江南现存时间最早的一座七层八面佛塔。因为这座塔在建筑科学、造型艺术,历史研究等各个方面都具有独特的重要地位,我在读建筑系时就曾专门解读过它。”
“况且东坡先生还曾写下过‘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这样的一座塔,我觉得配得起鉴真大师的身份。”韩子墨边沉思边说道。
“是不是虎丘塔出土的,我不确定。但是苏州博物馆开幕那年,我来到苏州游玩虎丘的时候,我记得上面介绍过在1956年在对虎丘塔进行维修的过程中,已经出土了一批文物了。所以我个人觉得不太可能,因为时间上对不上。如果罗汉像之前被人无意中发现后,盗走的,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才出手。”童书雨轻声说道。
“可是,之前也有类似情况发生。现在苏州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珍珠舍利宝幢’的发现就极具戏剧性。1978年4月12日,三个小学生一起到苏州盘门内的瑞光塔上偷鸟窝,他们爬到瑞光塔第三层无意中摸到了一个松动的塔心砖。他们掀开沉重的砖龛,发现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地洞,靠着墙壁破洞中透出微弱的亮光,三个孩子还发现洞中还有一个一米多高的‘黑箱子’,一个沉睡千年的国宝级文物,就此重见天日了。当时还出土了铜质镀金塔两层,地藏、观音,如来佛菩萨像九尊,在文物界轰动一时。那这尊丢失的罗汉像会不会也这般凑巧被人发现后,私藏在个别人的口袋中呢?”韩子墨有些喃喃自语道。
“韩子墨,你别偏离了方向。之前我们一直在寻找线索确认罗汉像的身份。虽然历经了千辛万苦但是也找到了提示,所以我们才猜能到罗汉像中舍利子的身份是鉴真大师。我觉得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定慧寺里一定有我们要找东西的答案。”童书雨有些焦急地说道。
韩子墨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也对啊!”
“你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大好。”童书雨关切地问道。
“是有一些。”韩子墨少见的服了一次软。
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从扬州的大明寺开始,线索就像断了一样。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定慧寺,结果发现这里和蔡京的边儿都沾不上,到处都是苏大学者的墨迹。昨天你又提醒了我,两个人是政治上截然相佐的两个人,我就更没信心了。”
“那你去大明寺到底收获了什么?”童书雨问道。
“之前告诉过你,如果说有收获的话,那就是知道了鉴真大师在日本被誉为‘传灯大法师’。后面就再无线索。”韩子墨有些沮丧的说道。
“灯”童书雨重复了一遍说道,又望向书中的诗。
她聚精会神的看了一小会儿,忽然高兴地大叫起来:“有了。”
“有什么了?”韩子墨也有些激动的问道。
“有答案了,虽然还不是很确切,但似乎有些眉目。”童书雨手指向书说道。
“你看把左边上下句的两个字对上,念一下。”童书雨急切的说道。
“左角为鼠。”韩子墨一字一顿的念道。
“你再把上下句的后两个字对上,再念一下。”
“长藤点灯。”
“是不是有点儿意思?”童书雨问道。
“对,好像是能说通了。只是后面这两句‘钩帘崎岖’和‘痴蝇乘僧’怎么解释呢?”韩子墨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这首诗说的似乎是一个地方,‘勾帘’本意是指窗帘被勾起。我大胆的猜想一下,这里会不会是进去的入口很小,只有大半个窗户那么大,并且进去以后路不好走,很崎岖陡峭。”童书雨咬着嘴唇解释道。
“算是勉强说得通吧。那另一句呢?”
“‘痴蝇乘僧’我还没想到其中的联系。‘乘’的意思是‘载’,是一种交通工具,难道这种小虫子要承载僧人得到解脱?”童书雨有些为难的说道。
“佛语道‘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净。这都是一种心境。”韩子墨笑着说道:“也许这个小虫子未尝不可能代表一种心境呢?”
童书雨叹了口气:“不知道正确答案前也只能这么理解了。”
“这首诗里没有第三首,所以这两首诗的意思不好猜。但是第四首我是看明白了,这完全写的是性格相反的两个人,觉不觉得很巧?”
“你的意思我懂,你说的是这两首诗的‘大士’和‘幽人’影射他自己和蔡京。如果是这个意思,也说明这两个人真的是政治立场完全相反的两个人。”韩子墨笑了笑。
“对,似乎这两个人为了同一个目的走到了一块。这里还写了一个时间,‘中夜’就是半夜的意思。他表面上写的是鹰在半夜的时候,可以用绳索拉住或者牵制住他。”童书雨望向书说道。
“那么实际上说我们找的这个地方,这个曾经放过这尊罗汉像的地方,也会是在半夜蜡烛点上的情况下才能找到。”韩子墨用手敲了敲桌子说道。
“对,对。”童书雨一下子又惊又喜:“太好了,连上了。”
“常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宿敌般的人物会为了同一个目的走到了一块儿。”童书雨叹息道。
“元符三年(1100)正月,哲宗去世,徽宗继位,特赫苏轼北还,结果他七月病逝在了常州。死后蔡京还奏请朝廷严禁发卖苏轼的诗集,可是越禁止越流行。这也许是最好的讽刺。”韩子墨叹息道。
“可是还有个问题,他还是没告诉我塔在哪儿啊?”童书雨苦笑道。
“对啊,他只是说了位置的特点,并没有告诉我们具体位置。”
“怎么办?”
“不怎么办!先休息一下吧。”韩子墨说完拉开了门。
院内,定能师兄正和方佳俊在闲谈,看到他俩走了出来,便迎了上去。
和陈绍礼低眉顺眼的形象不同,定能师兄是一个目光坚毅、体格健壮的男人。他的眉毛长得浓重又根根分明,脸型是标准的国字脸,眼睛不大,目光却极具有忍耐。
从出事以后,他每天都在禅房抄写《地藏经》,只是偶尔出来透气。
今天是童书雨第一次见到他。
童书雨猜得没错。书店的那个中年人真的是曾少洋。这也许就是女人的直觉吧,可能天生就敏锐一些。
曾少洋是走投无路时才跟着侯长东。
做学术研究的人从骨子里讲都有些清高。可是像今天这样迫于无奈,俯首称臣的情况是他从来没想到的。
怪只怪自己一念之差。
他那天晚上被三个人“请”了过去,看的东西就是那尊丢失的罗汉像。当时侯长东特别希望他能给个确定的答案,罗汉像中的舍利子身份到底是谁?
这个他可猜不出来。他只能确定的是这种罗汉像的确是真品,并且底部的这几个字也的确出自蔡京之手。
对方见他也拿捏不准,开出了高价,希望他能帮着确定一下这尊罗汉像中舍利子的身份。并且还透露给他一个消息,有一对年轻男女也在找寻找这尊罗汉像,说不准会来荣宝斋,请他多留心。
他当时鬼使神差地竟答应了。
结果第二天他就看到那对璧人进了杜臣和的房间。他躲到一边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但是后面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以为把韩子墨和童书雨的行踪告诉了侯常东他们一伙后,这事儿就了了。追踪人的事情,他又做不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坐享其成白拿钱,结果也就大意了。
荣宝斋从海外新收了一尊佛像,他和杜臣和一起过去品鉴。
也怪他心太急,先冲了上去,拿起佛像放在耳边轻摇了两下,又翻过底看了看落款。
没设防杜臣和在一边问道:“小曾,你这是干嘛呢?”
他头也没抬地说道:“我就是瞧一瞧,里面有没有舍利子之类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就反应过来,坏事了。
果然一向和善的杜臣和马上绷直了背,板着脸,满脸狐疑地望向他。
他被盯的满脑门冒汗,一身的不自在。
他明白,刚才那番行为和那句话其实已经暴露他见过那尊丢失的罗汉像。
佛像中能有舍利子,用万里挑一来形容都不为过,是非常稀罕的事情。
他无意识的这个行为,其实就是告诉杜臣和他一定近期见过一尊带有舍利子的佛像。
杜臣和心里一定明白,他十有八九见过那尊丢失的罗汉像。
杜臣和按捺不住,开始紧一句慢一句的问他。
他自知失言,面对询问一律闭嘴。
这样一来,杜臣和彻底被激怒了,开始了破口大骂。
骂的话虽然难听,但是没有实证。所以一边拉架的人也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到办公室里的他却是越想越害怕。他只能向侯长东求救。
侯长东开出的条件也简单。闹出了这事儿,曾少洋要帮助他们将罗汉像的身份一查到底。
另外,单位和家里他也是呆不住了。杜臣和一出事,警察一定会来找他了解情况。干脆他就玩失踪,跟着他们一起干。等这阵风过去以后,出国两年后,洗白身份后回国。
他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事情起初进展的也算顺利,罗汉像中的舍利子被韩子墨猜出来,可能是鉴真大师的。
听到这个消息,侯长东简直是大喜过望。
鉴真大师在日本,可是神一般存在的人物。鉴真被尊为日本律宗初祖,还因为通晓医学,精通本草被称为汉方医药始神,日本的神农。
这样一位人物的舍利子,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他已经放出风给日本买家了。对方已表示价格随意,但是东西一定要货真价实。
这就增加了难度,那就一定要找到这个东西的出处。
好在韩子墨正如他们所料,来到了大明寺。
他们提前抢先了一步,派了几个人以开展览的名义询问了法修法师,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虽然一无所获,但是侯长东并不担心。因为手上还有童书雨这个筹码,大不了最后一物换一物。
可是没曾想,罗文涛的动作会这么快。他们把童书雨安排到精神病院还没几天,就被他们成功解救出来。
末了,还搭上了一个白泽水。
好在白泽水对他们的情况并不太熟。他只是之前介绍过几单生意。这次是找他帮个忙,帮忙安置一下这个女生。
所以,侯长东还不算太担心。
他们做这种走私生意的,都有自己的规矩。他们的规矩就是由下向上递进形成领导关系,不能逾级。这也是避免一个被抓连锅被端的情况发生。所以,白泽水最多只能把和他做生意的万国栩咬出去。至于咬到他这里,还早着呢。而万国栩在办完这件事后,就已经被他派到了泰国避风去了,所以他大可放心。
只是双方这会儿都没有了线索。
但是童书雨回来了。
她一回来,韩子墨一改之前无精打采的模样,两个人只交流了一个晚上,他们就有了新的动向。
所以才有了在书店的“巧遇”。
进书店也是曾少洋的无奈之举。他这个人之前也没被训练过,跟踪人也不擅长,只能守株待兔。
他想了半天,也就是在书店里晃悠才能符合他的气质吧。
没想到他们一行人也来到书店里了。
当看到童书雨也在书架上找苏东坡的诗集时,他就一下子明白了她到底找的是什么。
于是,他试探着把那本《坡公集》交给了童书雨。童书雨没设防,一下子就翻到了她要找的那一页。
他只瞄了一眼,就确定心中的判断是正确的。
至于走时那句北京话,他也是无意之中从潜意识里蹦出来的。从这个角度讲,他其实良心还未泯灭,希望他们有所察觉。
只是自己这会儿就算后悔,也已经晚了。
山中的铃声敲响了。
僧人讲究‘过午不食’,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钟声。
韩子墨他们一行人也来到了斋堂。有了童书雨的陪伴,大家一改前几日愁眉苦脸的样子。
方佳俊调皮的在一边调侃道:“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大伙儿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笑了起来。
笑声中童书雨羞红了脸,韩子墨也是一脸的不好意思。
忽然,定能师兄从人群另一边挤了过来,说道:“好消息,小陈师父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今天下床就能走路了,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他刚和我通了电话,向大家问好呢。”
听到这个好消息,大家都喜上眉梢。
只有韩子墨轻轻地皱起了眉头。
世界本来是多么美好,因为自己大家才陷入危险之中,他不免有些自责。
对于大家的这份情意,真不知该怎么感谢。
斋堂外,饭菜的香味已经溢出来了
吃过饭后,童书雨的眼皮有些乏了。从未嚷嚷过想睡午觉的她,突然说自己好困好困。
方佳俊不放心的把韩子墨拉到一边询问道:“童书雨在精神病院是不是被迫吃了一些控制神经类的药物,所以才会困的?|”
韩子墨皱了一下眉说道:“刚问了下罗队长,据她说似乎吃的不多,但是嘱咐我这两天要她好好休息一下。毕竟现在只要我们不动,对方也不会行动的。”
方佳俊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笑着走开了。
正午的室内,真是闷热啊!
童书雨满脸挂汗,躺在床上。屋里既没电扇又没空调,虽然睡着席子,但是衣服的后背心儿已经汗湿了。
她翻来覆去被热的睡不着。
韩子墨找人借了一把蒲扇,走进屋来,轻声说道:“你睡吧,我在一边给你扇扇。”
说罢,他就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床边,摇着蒲扇,扇起了凉风。
微风中,童书雨渐渐的睡着了。韩子墨扇了一会儿,自己也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好久没有这么放松的睡过,两个人都睡得很沉。
窗外,只有不知疲倦的知了大声的叫着。
罗文涛这两天可是忙坏了。
他先是拘捕了白泽水。
白泽水这个人不愧是外贸公司的副总。一上来就直接装傻,不停为自己喊冤,声称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人牵的线搭的桥。
这个人的名字是万国栩,家在浙江湖州。
罗文涛赶紧下了命令,抓捕这个名叫万国栩的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这个人已经在一周前去了泰国。
罗文涛有些不甘心,下令将万国栩走前一个月的通话记录全部调出,准备等一会儿加班看一下。
万国栩之前的正常身份是一家小超市的老板。这家超市的主要是他的老婆和两个聘请的员工在经营,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只是万国栩这个人出手大方,湖州的苏荷酒吧至今还保存着他买酒的单次记录。
所以,他的钱来源肯定不简单。
掂量了一下,罗文涛决定还是先从他的员工人入手。毕竟,员工和他的利益捆绑是最少。
两个员工都是人到中年的大婶。罗文涛没有分隔开她们俩,反而放在一起审问。
两个女人都没有见过这种架势,吓的都不轻。人一走进来,腿都有些颤巍巍的。
罗文涛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们别害怕,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万国栩现在已经是网上通缉的犯人,虽然人已经跑到了泰国,但是我们已经和泰国警方合作,只要他露头,马上就把他抓住。你们不用害怕他会报复什么,只用实话实说就行。”
两个人紧张的神色,这才稍微有一些舒缓。
“姓名”罗文涛问道。稍停一下说道:“左边的先答,右边的跟上。”
“田英”
“张燕”
“年龄”罗文涛又问道。
“四十五”
“四十七”
“你们老板万国栩在去泰国之前有什么异样没有?”罗文涛尽量显得声调平缓的说道。
两个人面面相觑的对望了一下,那个叫田英的女人张口说话了。
“去不去泰国我们都不知道,但是这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他的人,这是实情。”
一边的张燕也跟着似鸡啄米般的猛点头。
“店里的事儿,主要是老板娘和我们两个人在弄,老板基本上不怎么管店里的事。他来店里基本上就是随便看看,玩儿一会儿就走了,所以他来和不来的意义并不大。反倒是老板娘管事管得很厉害,我们都很怕她。”
“管得有多厉害呢?”罗文涛问完这句话不由得嘴角微动了一下。看来这位万国栩也是位标准的妻管严。
“之前是一个小姑娘和我一起看店。那位小姑娘年轻长得不算太漂亮,但是嘴甜。万老板没事就喜欢过来和她搭讪,被老板娘知道后一顿臭骂,然后把小姑娘开除了。这才又找的张燕过来和我搭班。”
“那你在这个超市干了有多久了?”
“我时间长了,有四、五年了,也算是这家店的老人儿了。超市刚开业的时候,就找到我。直到现在,我还在干呢。”田英说到这儿,有些骄傲的笑了一下。
罗文涛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在这四五年中,店有什么大的变化没有?你们的万老板和老板娘又有什么变化没有?”
“店似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还就那样,生意马马虎虎。店的位置和面积放在那儿,你说赚大钱那是不可能的,但是顾个一家人三口的嘴,还是没有问题。但是老板和老板娘变化可大嘞。我最早见老板没觉得他像个老板,穿的也不好,为了省钱经常自己搬货,所以身上总是弄得脏兮兮的,看起来比我强不了多少。老板娘也是没有什么好衣服,夏天一双丝袜都挂丝了,还有模有样的穿在腿上。”
“那现在呢?”
“现在完全变了。卸货的话,老板一定会找小工,从不亲自动手,衣服比原来上了几个档次都不止。老板娘现在打扮就像过去的狐狸精一样,就在上个月又买了个说是叫什么‘LA’的包。”
“错了,错了。不是‘LA’,是‘LV’的包。”一边的张燕连忙纠正着她。
“对对,是LV。那包不便宜啊,一个万把块钱,老板娘这都有三个了。每次买回来,给我们俩炫耀半天。我们俩私下还嘀咕,每天进货出货,能挣多少,我们心里还不清楚。虽然我们不知道进货具体价格,但是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又不是什么特别赚钱的商品,就是些生活居家的小玩意儿,这里面的利润能会有多少呢?所以他俩肯定有别的门道赚钱。”
“是,是。上次我还看到老板和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在一起说说笑笑。”张燕连忙补充道。
“那你们老板娘不吃醋吗?”罗文涛问道。
“这就怪了,这次老板娘没生气。她还给我们说那个女孩儿是工作需要,找的一个外语系的大学生。”田英答道。
“什么工作需要外语系的大学生呢?”
田英笑道:“我也在想啊,卖的都是日常用品,也没有什么外国货啊!难道是想拓展外国的业务?那也要够级别呀!“
“还拓展外国的业务呢,本小区就快搞不定了。上次他进了一批冒牌的保温杯,好几家都找过来,差一点弄到工商局。要不是我们说尽了好话,这事就快捂不住了。”张燕一脸嘲笑地说道。
“那这个女孩多久会来一次呢?”
“那不好说,有时隔个两三个月来的,也有隔半年来的。反正我也只见过她两三次吧!”田英答道。
“那你知道那个女孩儿学什么语种?就比如英语、法语或者日语?”
“那我不知道。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鸟语。”田英目光有些茫然地说道。
“我知道。”一边的张燕有些着急了。
“哦,那你说。”罗文涛扭过头望向了她。
“她是学日语的。”
“你敢肯定?”
“我敢肯定。那女孩儿的外语的话我虽然听不懂。但是她上次买了一瓶水后,在我这里结的账。她说了一句‘谢谢’,还给我轻鞠躬点了一下头,跟我年轻时看的日本电视剧里的女人一模一样。所以,我敢肯定他一定是学过日本的文化,耳濡目染后也变成这样。”
罗队长的眼睛亮了。看来还是老话说得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点点头连忙说道:“你们提供的情况太有价值了,谢谢你们呀!”
两个女人先是一愣,然后田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想不到有一天,我们还能为破案立功。”
“那你俩还有别的什么想说的吗?”罗文涛问道。
“哦,好像没有了。” 田英回答道。
“我也没有了。”张燕忙补充道。
两个人站起来,相互望了望,没有动。
罗文涛面有疑色地望向两个人。
田英有点怯生生地说道:“我们就想问一下,我们还能回到原来的超市干活吗?我们是不是要找一份新的工作?”
罗文涛沉思了一下,慢慢的答道:“还是先找一份新工作吧。”
两个中年女人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送他们走的时候,罗队长也没有再多说话了。
回到办公室,罗文涛站在窗边喝了一大口茶,这才舒缓了一下精气神儿。打电话把李立轩叫了过来。
李立轩推门而入的时候,罗文涛正在发呆。见他进来,说道:“李副队长,快请坐。”
李立轩面带疑色的问道:“罗队长,你叫我?”
“是,是。”罗文涛边答边拿起了手上刚做的笔录,递给了他,说道:“这个你先看一下。”
李立轩仔细的翻看了半天,答道:“罗队长的心里应该有谱啊!”
“想听听你的意思。”罗文涛又抿了一口茶答道。
“那我也就不绕弯了。这个万国栩估计一定是通过什么途径倒卖文物来赚钱。这个女孩还有可能就是位翻译或者中间人,介绍两边生意的。你看她来的很有规律,并不经常来,来的话是有生意要做,有生意的话一定会先付定金。所以万国栩的老婆才会在最近那么大方的买那么贵的包。”
“所以,我猜万国栩的老婆一定是个知情人。”李立轩调转话锋,一语中矢的得出了结论。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怎么才能让他如实交代呢?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和万国栩是夫妻,利益又相通。不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她不会轻易说出万国栩的下落的。”罗文涛冷静地分析道。
“他们这样的人是没有什么信仰和原则。明知道自己的丈夫干的事是不合法律的生意,自己不但不出手阻止,反而洋洋得意分享劳动成果,还炫耀给别人看。你觉得这样的人会靠得住吗?”
“那你想怎么办呢?”
“很简单,我们就用三十六计中的‘偷梁换柱’试一下,反正兵不厌诈。”
“具体怎么办呢?”
“试一下,现在的媒体技术很先进,合成一张照片应该不难吧。”
审讯万国栩的妻子梅欣是在一个天气闷热的下午,空气中的湿度大的似乎能捏出了水分。
梅欣是一个人先坐在审讯室里。
她有着典型的江南人的长相。眉毛清淡而面容清秀,既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大的特点,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缺点。她身形娇小,这会儿蜷缩在椅子上似乎要和椅子融为一体了。只有一双眼睛忽闪来忽闪去,充满了惶恐,但却要故作镇定。
罗文涛和李立轩站在另一间屋房子的窗口边观察了好一会儿,罗文涛这才开口说道:“走吧。”
两个人这才一前一后走进了屋里,记录员小胡跟在他们身后一同到达。
这次罗文涛决定让李立轩主审。
“姓名?”李立轩平静的问道。
“梅欣”
“年龄”
“三十七岁”
“籍贯”
“就是湖州本地人。”
“万国栩是你什么人?”
“万国栩是我的丈夫,算算今年,我们已经结婚十年了。”梅欣顿了一下说道。
罗文涛这时望了一眼李立轩。那个眼神儿李立轩心里明白,他的意思是这个女人说话很严谨,并不是个容易上当的主儿。
李立轩整理了一下材料,又问道:“你和万国栩什么时候开始做超市生意的?”
“我想一下,”梅欣顿了一下回答道:“还有四个月就满五年了。”
“你和万国栩还有没有别的生意做?”
“没有。”梅欣很坚决的回答道。
可是不到一秒钟她又改变了主意,她补充道:“万国栩在外和朋友还有一些生意,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
“那他会拿钱回来吗?”
梅欣犹豫了一下,答道:“会,不过数额不太大,都是千把块钱。数额最大的时候也就五千块钱,没有更多的了。”
“你可要想好了。”
“是,我想好了,的确就这么多,没有更多的了。”梅欣态度坚决的说道,但是额角开始微微冒汗了。
“我查了一下你家的账本,发现你家超市一个月的纯收入也不过几千块钱。维持一个家庭的生计是不困难,可是要买到你常拿在手上的LV包还是很困难的。”李立轩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没有什么‘LV’包,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我们家搜。”梅欣态度有些强势的回答道。
“你买个高档包包,恨不得到处炫耀。你以为你把包包藏起来就没人知道吗?左邻右舍的眼睛嘴巴难道你都管得了吗?”李立轩脸上带笑地问道。
梅欣被这句话问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心里不由的开始懊恼,早就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还要小人得志,到处得瑟,真叫找死呀。
万国栩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自己可怎么办呢。家里的孩子只有七岁,又是个女孩儿,这以后可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里,她又感到全身开始冒冷汗。她张开嘴不由的喘起气来,一时间她感到了口干舌燥。
她试探地问道:“能给我一杯水吗?”
“当然可以。”李立轩依然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
喝了半杯水后,梅欣感到紧张的心情舒缓了很多,左思右想了一下,这事儿只能听天由命,看在夫妻情分上,自己能帮他掩饰到哪儿就到哪儿吧。实在不行也是没法的事儿。
“水喝好了吗?”李立轩问道。
“喝好了。”
“那我们继续。万国栩在这一两年中,你有没有见过他接触过别的女人没有?”
“没有,我没见过。”
“真的是没见过,还是不想说呢?据我了解,每隔几个月就有一个会说日语,学生模样的女人来找他。而且,这两个人关系还特别好,大大方方在马路上说说笑笑。对了,她还到过你家的店里买过水,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吗?”
“没有,真的没有。”
“那你看一下,这是什么?”李立轩从材料中拿出了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梅欣仔细的盯着照片看。照片的内容很简单,一男一女勾肩搭背。男的,虽然只露个侧脸,但是她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她家男人万国栩。而那个女的,齐肩的长发,学生气十足的打扮,外加露出模糊不清的小半张脸,不用猜,就是那个小妖精。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最害怕的事真的发生了。万国栩和那女学生真有一腿。他这一跑,还有个备胎,而自己算栽了,还要替他背黑锅。
她不由在心里问自己:梅欣啊梅欣,你值不值啊!做坏事的人又不是你。
她一咬牙说道:“是有这么个女学生,隔几个月来找他一次。只是来的时候挺神秘的,他们谈的什么事我不知道。”
“那她来,肯定有什么好处吧?这张照片是在苏荷酒吧的监控下截取的,你家的万国栩也在那里还保留单日买酒的最高纪录,你想想那会是多少钱。就你们的收入绝对是消费不起的。所以,钱是从哪儿来的,这就是个疑问了。”
“警察同志,你别说了。我承认,这个女人每次来都会给万国栩一大笔钱。至于为什么要给他,我问过一次,好像说是什么定金。但是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定金,我是真的不知道。”
李立轩和罗文涛交换了一下眼神。
罗文涛俯身问道:“那这次万国栩逃到泰国,你又知道多少?”
梅欣长叹了一声,目光幽幽地说道:“这次他去泰国特别突然,突然说要去。我说要再给他买两身衣服,他都没同意,说时间上来不及。早上才说要走,下午就去杭州坐的飞机。我以为只是一般的出差,谁想到会出了这事。”
“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李立轩眉头一挑问道。
“不用想也知道,钱的来路肯定不正。‘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的这个钱来的这么多这么容易,肯定是有问题的。怪只怪我自己太贪心,怨不得别人。”梅欣摇着头痛苦地说道。
“和你们家万国栩联系的女学生,你觉得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罗文涛在一边追问道。
“一般他们两个在一起说事,我是不掺和的。不过……。梅欣低下头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有一次,他们俩在我们家说事。完事儿后,我进去收拾屋子,结果发现这个女学生抽烟,而且烟瘾还不小。”梅欣边回忆边说道。
“你怎么知道?”
“我收拾的烟灰缸。他俩就谈了一个多小时的光景,烟灰缸里好多的烟屁股。老万抽的烟我熟悉,那个女的抽的烟是一种女士烟,我还没有见过。”
“你都没见过?”罗文涛有些好奇的追问道。
“是的,照理说我是开超市的,市面上常见的香烟我基本上都知道。这个女学生抽的烟,我没有见过,肯定是外烟。外烟的假货多,我们一般不经营。所以这丫头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那你是怀疑这个女生的身份?”
“一个女学生,每次来我这里,虽然穿的是偏学生气质的衣服,但她背的可都是大牌包,抽的又是进口烟,你不觉得她的身份可疑?”
“就算她是个学生,肯定也是个不正经的学生。如果真是家里有钱,她会从上海跑到湖州这种小地方和我家老万做生意?不可能的。”梅欣冷笑道。
谈话一时陷入了僵局,大家都沉默了。
只有天边的云层开始越积越厚,一场不可避免的大雨马上要不期而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