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的信仰》衡北郭

13、第 13 章

　　第13章
　　雷海这两天神经变得异常的敏感，照理说没有了楼下的监控，他应该变得轻松起来。
　　可是，他没有。
　　相反他变得有些焦燥起来。
　　照理说，老东家死了。他应该是最该被被怀疑的对象，对他监视十天半个月都是很稀疏平常的事。可是楼下的车只监控了三天掉头就走了，从此后，没见了踪影。
　　他本应该大喜，自己已经洗脱了被怀疑的嫌疑。可是隐隐的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似乎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了，有些不太真实。
　　他现在没事儿就躲到窗帘后面，向下窥视。
　　可是小区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员出现，反倒是因为天热，大家心浮气躁，家庭矛盾开始升级，不是这家吵得不可开交，就是那家孩子“哇哇”大哭。雷海从来没有在家待过这么长时间，他感到自己的精神世界快要崩溃了。
　　当然了，既然他在家，老婆就没让他闲着，嫌他干家务活粗糙，让他带孩子。孩子刚两岁大，正是最难带的时候。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喝，一会儿又尿湿裤子还要换裤子，一会儿又要下去和小朋友玩。雷海才发现养个孩子真是不容易。他有些后悔了，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如果出事，进到监狱里，孩子这么小可怎么办？另一方面，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当时心应该狠一些，要价应该再高一些。这样至少可以让他们娘俩在他出事后，生活过得好一些。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在空闲抽烟时发一会儿呆，想想自己的小心思。别的时候，面对老婆的怀疑还要宽慰她道：“这件案子真和我无关。你想呀，和我有关的话不早把我抓起来了。”老婆也是将信将疑的算是相信了。
　　雷海实在有些熬不住了，决定今天再观察一天，如果没有动静，晚上就去找四毛他们搓麻将去。
　　雷海家对面的３幢２单元５０１的房东最近很开心，她终于找了一个让她满意的房客。
　　这位房客的最大特点就是提什么要求都不还价，这让她太开心了。他一个人住还租了一个一室二厅的大房子，房子相对折损率就低。
　　关键小伙子看起来就让人放心，斯斯文文的，戴着副眼镜，说话也和气，一看就是高素质的人。他说自己姓李，叫李文松，硕士毕业，刚辞掉工作，准备一心一意的考博，暂住在这里。他先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和一个月的押金。房东心中窃喜，照他的这个规划，估计家里的厨房也只是个摆设。再也不会出现像上一位租客那样走的时候房子脏的快进不了屋了。
　　李文松来后第一件事，把屋子彻底的打扫干净，然后便拉上了所有的窗帘。靠窗边的桌子上，他堆满了书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的电脑似乎总是开着。复习功课时，他似乎总是习惯性地开着灯，也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
　　上次，房东来给他送水电卡时，还善意地提醒过他，这样多浪费电。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
　　总而言之，和之前的房客相比，这位房客真是太让人放心了。
　　房东兴高采烈的走了。
　　只是她料想不到的是她的这位房东正是大名鼎鼎的刑侦一队的副队长，人称“白面书生”李立轩。
　　那天散会后，他来到罗文涛的办公室。当时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分析雷海时，都认为他警惕性高，反侦查能力强，一般的监视并不能达到目的。于是，立即叫停了雷海楼下轿车的监控，换做他扮成学生模样的租房客，住在雷海的对面，对他的一举一动进行密切监控。
　　而这台电脑其实就是一台记录仪。一方面把对面的情况记录下来，另一方面又及时地传送回警局。只是针孔摄像机在夜里工作时要靠红外线来捕捉画面，远远看去，会看到红点。所以，他的这个台灯总喜欢开着，主要目的也是掩盖这个红点不被对面的人发现。
　　根据这两天的观察结果，他断定雷海在家里已经待不住了。看他在小区楼下带孩子那一脸的不耐烦，和今天白天他在窗帘后反复多次观察小区的情形。他猜测今明两天晚上，雷海一定会行动。
　　果然，到了晚上，天一擦黑，雷海就躲到窗帘后观察了足足半小时，才偷偷摸摸换上了一身不常穿的休闲衣服，嘴里抽着烟，懒洋洋地走了下来。
　　一走下来，他便吸了几口烟，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左右张望了一会儿，才吐出烟圈，确定没有什么人在监视他后，便快速走出小区，拦住了一辆“的士”，扬长而去。
　　他不知道，身后是李立轩早已布线的一辆黑色本田车，不紧不慢的跟着雷海的车，往西南方向行驶。
　　“的士”停在一个新建的小区门口。他走下了车，买了一包“软中华”，左右张望了一下，便大模大样的走了进去。
　　麻将馆设在小区一楼的住户家中，外面公然写着“棋牌活动室”。
　　一进到里面，乌烟瘴气，各类人物混杂。小区的物业也拿他们很头痛。你说他们算是聚众赌博报警吧，麻将馆里恨不得一多半是小区住户，真报警把他们抓起来，放回来还不要和他们拼命。而且，这其中还有一部份是社会上的混混，谁都不敢惹，所以只能交涉一下，不影响别的用户休息就好。
　　雷海一进去，直奔靠窗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这是他们哥几个固定用桌，这张桌子靠里面，相对安全，说起话来比较方便。
　　桌上有个人是顶场子的，一看雷海过来，马上起身把位置让给他。雷海也没有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三圈麻将打下来，雷海竟自摸胡了二把牌子。他心情大好，把口袋里的中华烟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大家也没客气，每个人上前拿了一根，有滋有味的抽了起来。
　　牌打得好，雷海的心情就开始大好了，脸上的表情也开始轻松起来，嘴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带着粗话。
　　四毛是雷海穿开档裤就开始玩到大的铁哥们儿。他是个长着眯眯眼，一口黄牙，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只因为留海处的头发太软怎么也梳不清，总是左右交叉的翘起，所以人送外号“四毛”。
　　此时他正嘴角叼着烟，半眯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打麻将时很有套路，从不直接看牌，拿到牌后在手中反复搓摸，心中就知道是什么牌。然后看也不看就能放在它该有的位置。别人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他自己却很享受这个过程。
　　只是今天手气有些不好，从下午打到晚上就没赢过几把，心中有些窝头。本想着雷海来了能换一换运势，谁知道他更厉害，竟自摸胡了二把。
　　他心里有些酸溜溜的，说起话来也夹枪带炮了。
　　四毛先斜眼看了雷海一眼，面无表情的说：“海子，老东家出事了，你怎么也不见踪影的，是不是坏事是你做的？”
　　“四毛，你还不了解我？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雷海兴高采烈望向手中一副牌回答道。
　　四毛不依不挠地接着问：“这可不好说，你老雷可是道上有名的黑吃黑，你敢摸着良心说这件事和你无关，我都不带信的。”
　　“你懂什么？这件事是他沈正平自己捅出来的大篓子，他的死就是两个字‘活该’。活该他贪心，把命搭进去了。”雷海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你这张嘴爱怎么编，你就怎么编吧。”四毛嗤笑道。
　　周围一圈的人也随声附和着哈哈大笑。
　　笑声中，雷海的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的脸涨得通红，气哼哼地说道：“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沈正平要了别人都不敢要的东西，活该被人杀。”
　　说完这话，桌上的一圈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目光复杂地望向雷海。
　　雷海一下子从愤怒中清醒了，他本能的反应就是望向四周。
　　周围的人还是照旧热热闹闹的打着牌，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小心思，没有人朝他这儿多看一眼。
　　只有一个背对着他拿着开水瓶倒热水的男人，雷海神色有些紧张地望向他。
　　只是他神泰自若地转过身，拿起手中已经接满的一次性杯子，慢悠悠地走向门边那桌。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脖子上带着一根粗粗的项链，头发被染成金黄色，脸上的五官看起来很普通。只是感到皮肤分外的白净，眉毛特别浓，嘴唇上还留着一撇小胡子。
　　他走路的姿势看起来特别难受，一摇三晃。走到桌边后，并没有着急上桌，深咳了一下，朝门外吐了一口黄痰，这才坐上了桌。
　　雷海脑子飞速旋转了起来。以他当保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这个人看着不像是警察的卧底。
　　他的表情停滞了一会儿，意识到失态后，又假装活跃起来。
　　“今天来就是和大家打牌开心的，不要关心已经过去的事儿了”。雷海故作轻松地说道。
　　四毛刚才自知失言。看到雷海这么说，他赶紧打了个圆场说道：“对啊，雷哥好久没出来玩了，今儿火气又这么好，大家都陪着玩儿，不许走。雷哥晚上请大家吃宵夜。”
　　“没问题。”雷海诌笑的应道。
　　于是，牌桌上又热闹了起来，刚才的事儿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唯一有区别的是，每过一会儿，雷海都不放心的直起身来，目光质疑地望向刚才那个黄头发的男人。
　　说也怪，黄头发的男人似乎什么也没感觉到，一直兴高采烈地打着麻将，直到夜深才散去。
　　韩子墨他们一行三人到西安机场时已将近半夜了。他们就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便到城南客运站坐上去终南山的汽车.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便来到终南山的脚下。
　　终南山是道教发祥地之一，自古为仙人修道的圣地，被道教奉为洞天之冠，天下第一福地。而道教最核心的经典《道德经》也源自山中的楼观台。
　　此时，三个人正站在楼观台前景区——宗圣宫前的小广场。传说此地为周代星象学家尹喜观星望气之地。
　　韩子墨此时皱起了眉头。
　　终南山是中国道家和道教思想的发源地，名扬天下的八大仙大部份都曾在终南山修道,成为终南山最有名的仙人。而全真教祖师王重阳道长长期在终南山修道，创立了流传至今的全真道，其墓地所在的重阳宫已成为天下公认的全真总祖庭。
　　而从目前宗教最盛行的佛教来说，中国佛教八大宗派中五大宗派祖庭都在终南山上。有论宗祖庭的草堂寺、净土宗大弘之祖庭香积寺和梧真寺、华严宗祖庭至相寺、华严寺和圭峰寺、律宗祖庭净业寺和丰德寺、唯识宗祖庭兴教寺,还有中国最早官方钦定的观音道场也在终南山南五台，最早为最流的菩萨（观音）修建的塔犹存在圣寿寺，全国规模最大的佛教泥塑群在水陆阉；而净土宗第十三代祖师印光大师出家修道和圆寂后舍利奉地都在此；被喻为佛教第九大宗派三阶教的祖庭在百塔寺；隋文帝饬建珍藏佛舍利的法王塔以及白居易撰写长恨歌的地方在终南山仙游寺；这里还有玄奘翻译中国最流行的佛教经典《心经》和唐太宗曾经长期居住的皇家宫殿翠微宫。
　　如此多的地方，如此丰富的人文资源，该如何寻找？
　　童书雨大概也猜到韩子墨的难处，目光望向不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目光流转所到之处顾盼生情。
　　一边的陈绍礼更是低头不语，似有沉思状缩站在一边。
　　路边大树上边有一只喜鹊突然“喳喳”的朝他们叫了几声，然后一蹬眼，便飞跑了。
　　童书雨看到这一幕便转过头来说：“韩师兄，别着急。喜鹊已经提前向我们报喜了。我们这一次来，一定会有收获的。”
　　韩子墨心里一动，转向陈绍礼问道：“小陈师父，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关于十八罗汉的说法。”
　　“韩哥知识渊博，我也是自愧不如，有什么想法，就我们三个人，你就直说吧。”陈绍礼仍然是一副谦虚有礼的模样。
　　“佛经中记载，民间所说的十八罗汉原本只有十六罗汉，他们都是历史中的人物，而后加的这两位罗汉，一种说法是著《法任记》的主庆友和尚与泽经和尚玄奘，一种说法是伽和与布袋和尚。清朝皇帝乾隆则定下了十七罗汉为降龙罗汉（即伽叶尊者），十八罗汉（即为弥勒者），民间也就有了十八罗汉斗孙悟空的故事和传说。”
　　“那所以呢？”童书雨望向韩子墨问道。
　　“所以，韩哥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去玄奘曾住过的翠微宫去找一下线索。”陈绍礼笑眯眯的接话下来。
　　韩子墨微笑着轻点了一下头。
　　“那还犹豫什么？赶紧行动吧！我们现在首要任务还不是上山，是先要找个出租车，和司机谈好价格。要不然我们累死也爬不上去。”童书雨面露难色的说道。
　　“是你爬不上去，我和小陈师父都没问题。”韩子墨取笑道。
　　“你……”童书雨一时语塞。
　　韩子墨轻刮了一下童书雨的鼻子，转过身说道：“好，就听你的，先找车。”
　　说罢，他便走在了最前面。
　　陈绍礼望向童书雨笑而不语紧跟在后面。
　　童书雨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神，这才反应过来：“等一下我呀！你俩走得飞快，还走在前面，等会儿我就跟丢了。”
　　韩子墨没有回头，反而传来两声爽朗的笑声，一边一笑一边说：“那是绝对的，童小妹，我坚信你的能力。”
　　童书雨气得一跺脚，追了上去。
　　终南山昨日刚下过雨，此时，正是云开雾散，阳光普照的好天气，绵延千里的美景一揽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