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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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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警局里,罗文涛和李立轩正在一起合计下一步怎么办?助手谢博彦站在一边。
按照罗文涛的想法,监控车辆撤离。雷海果然自露了马脚。
只是下一步该怎么走,有些愁人。
首先有一点两个人是达到共识的。这次凶杀案的凶手绝对不是个人,而是一个团体,并且这不是一般的团体,这个团体是一群高素质的人才。他们的社会地位也是比较高,关键的时候很可能会弃“车”保“帅”。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等待后面的人按耐不住,自露马脚,才能一网打尽。
只是对于雷海这个突破口,用不用专门提审他,尝试找一些新线索,两个人出现了一些小分歧。
但是讨论了一会儿,两个人还是觉得不要打草惊蛇。因为手头上的证据实在太少了。
面对四毛,两个人的看法倒出奇的一致。目前情况看来,四毛并没有参与到沈正平的这件案子里来,估计雷海也没有告诉他什么消息,所以这个人的案底是清白的。这种情况下,反而应该带回警局好好的审一下,看一看雷海在凶杀案前后有无异常。
天气已是盛夏,晚上热得异常。四毛昨天晚上麻将打到大半夜,又到摊上吃了顿夜宵,才摇摇摆摆的回到家中。他人长得丑,又没有什么正式工作,谈了几个姑娘最后都吹了,只有一个老娘和他相依为命。老人晚上睡得早,他回家的时候,老娘早就已经睡下了。早上等他睡到日上三竿爬起来的时候,老娘已经出去买菜了。
他自己洗了把冷水脸,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摇摇摆摆地走出门去。
他照例坐在家附近的早点摊上,要了一份鸭血粉丝汤外加一个油端子(萝卜丝饼),顺势就坐在路边的小马扎上扎圆了膀子“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夏天吃鸭血粉丝汤有些烫,他只能一边吃一边向外吐气。外加一口黄牙大嚼着油端子,口水四溅,吃相实在有些难看。吃到最后,他美美的打了一个“嗝”这才算结束。
他站起身来,油腻腻的手从口袋里摸出钱,付完账后,便摇摇摆摆走到街边右拐巷口的那家小卖部边买了包烟。
他拿到烟,娴熟地把烟盒打开,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着美美的放在嘴里刚吸了两口。身边突然冒出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他睁大眼睛刚要反抗,右边一个人声音低沉但语气严肃地说道:“别动,我们是警察,有事情要你和我们配合一下。所以请你去一趟警局”。
说罢,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冒出一辆车,两个人便架着他坐上车直奔警局去了。
审问四毛是在一间小屋子里,光线有些昏暗。
罗文涛准备亲自出马,女警员高洁负责在一边做笔录。
四毛从被架上车的那一刻就开始发蒙。他把自己这辈子所干的坏事差不多都想了一遍,着实没想出什么原因。虽然自己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但是真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还能劳烦到两位便衣亲自把他带到警局的审讯室里。
他此刻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内心是焦虑的。原来长得眯成一条线的眼睛,此刻破天荒地的睁得溜圆。黑眼珠子在眼睛框里一会儿左转转,一会儿右转转。屁股在凳子上也似长了钉子,一会儿左拧一下,一会儿右拧一下。天气本来就热,没坐两分钟他就满脑袋冒汗。新换的衣服后背也汗湿透了。
门开了,罗文涛和高洁走了进来。坐在他的对面。
头几分钟,双方都没有开口说话。四毛被罗文涛盯得心里发毛,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
罗文涛目光锐利地望向对手。
在他眼中,这真的是一个小角色。他没有强大的内心,没有过人的智慧,没有心思缜密的推理,有的只是从脸上都能看到的恐惧。之所以他要亲自审问,主要是想问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对于这一点上,他还是有自信能找出些蛛丝马迹的。
“你叫赵季风,外号四毛,对吗?”
“对,我是赵季风,人送外号四毛。”四毛连忙点头应声道。
“请问一下,6月24日晚上,你都干了些什么?”
四毛愣了一下,眼睛望向天花板,口中念叨了一会儿说道:“6月24日是上个星期五,对吗?”
“对!”罗文涛肯定地答道。
“那天没什么特别的,和几个朋友打了一会儿麻将,时间不长,我就回家了。”
“为什么要提早回家呢?”
“那天也是怪,几个关系好的朋友都说要加班,我就只好跟外面的人玩,结果火太背,连着好几把都输了。身上的钱有点不太够,我就不想玩了。”四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板说道。
“那我想问一下,雷海那天为什么没有来?”罗文涛望向四毛问道。
“你是说雷海?”四毛的脑袋一下子立了起来,心中却暗暗窃喜。“好你个雷海,可把我害惨了,明明是问关于你的案子,却把我给卷进来,害得我虚惊了一场。”
四毛的表情立马变轻松了,眼睛似乎都明亮了许多。
“本来那天叫雷海了,可是雷海说老板有事,晚上要用车,所以我也就没有说什么了。”四毛陪笑道。
“你是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我是星期四的中午给他打的电话。”四毛觉沉思了一下说道。
“的确是的。”
“你回忆一下,在那个星期或者之前的某个时间开始,雷海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罗文涛问道。
四毛听到这个问题。吸了一口气,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还真没发现他有什么反常的表现。过去大家一起玩的正开心,雷海的电话一响,他就要说走就走。每次走的时候,他还没打尽兴,总是骂骂咧咧的。那两个星期,他的这种反应好像变少了,我们还开玩笑,说雷海开始讲文明了。”
“那他还有没有其他异于平常的反应?”
“你这么问,我才注意到,可能还有一个事情。”四毛停了一下说道:“雷海一般打电话不躲人。但那两个星期,电话接的时候似乎很谨慎,总是走到外面打电话。因为那半个月,我们在一起总共就没几次,所以我也不确定这算不算反常。”
罗文涛望向四毛突然发问道:“赵季风,我问你,你认为雷海的老板沈正平被杀和雷海到底有没有关系呢?”
四毛听到这个不常被喊到的名字,身子先是一震,然后眼珠子不动声色的从地板望向罗文涛的脸,然后又望向墙角,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我认为雷海虽然有些小变化,但那都是向好的方向的转变。我觉得沈正平的案子和他没什么关联。他就是一个司机,能知道些什么呀!”
罗文涛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从桌子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里面先传一片嘈杂的声音,但是嘈杂的声音中仍然可以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四毛,你还不了解我。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呀!”
“你可不好说。你老雷可是道上有名的黑吃黑,你敢摸着良心说这件事和你无关,我都不带信的。”
“你懂什么?这件事是他沈正平自己捅出来的大篓子,他的死就是两个字‘活该’。活该他贪心,把命搭进去了。”
“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你这张嘴爱怎么编,你就怎么编吧。”
“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他沈正平要了别人都不敢要的东西,活该被人杀。”
放到这儿,罗文涛又按了一下按钮。
他望向四毛,一拍桌子问道:“还敢说自己不知道。那你怎么解释‘黑吃黑’?又怎么解释雷海说的‘活该’?关键是雷海自己都承认知道沈正平案子的内幕,你还替他打掩护。”
四毛听完这话,当时脸“唰”一下就变白了。大热天,他感到有十桶冷水泼向了他。他定了定神,心里明白,雷海这次跑不掉了,早有人盯着他。这个录音笔就是别人早就算计好的,他这次算是大祸临头了。可是他倒霉是他自己贪心干的坏事,和自己没半点关系,平白自己受到牵连。
想到这儿,他拉长嘴角皱起眉头作出一副要哭的模样,回答道:“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我真的没有参与。我只知道,雷海这个人的朋友圈很复杂,他经常在做一种文物方面无本的买卖。”
“无本的买卖是什么?”罗文涛盯住四毛的眼睛问道。
“无本的买卖就是帮着销货,从中间拿回扣。有些东西来路不干净,从市面上正规渠道卖不出去。但是他是沈大老板的司机,有货源,有人脉,尤其是一些价值特别高的小型艺术品,可以悄悄卖给熟知的老板。他们大多数不差钱,只是用来收藏。就比如……”
“比如什么?”罗文涛穷追不舍。
“就比如沈正平的案子,很可能是货的本身很有争议,大家都不敢接手,结果沈正平收了。结果这个货还不是一般货,已经有人专门盯着。他自己没收下来,却发现货在沈老板手上,所以就杀人灭口了。”四毛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什么情况下别人不敢接收这种所谓的‘货’。”
“这不好说,但是基本有两种情况:第一货不好,没人要;第二东西是好货,可是来路不正,你想要货,可以。但货只能烂在手上。因为你一旦拿出去炫耀,被外面的人知道了,那就很麻烦。我估计沈正平很可能是第二种情况。”四毛咂着嘴巴分析道。
“那据你所知,这些货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四毛翻了个白眼,想了一下说道:“这个不好说,雷海的老板沈正平是个古玩收藏家,所以说的‘货’其实大部份就是古玩。因为沈正平自己喜欢收藏的缘故,会有一些卖主自已找上门来。这些卖主手中的货有些来历不干净。沈正平是个正经的商人,虽然不缺钱,但是不好意思自己出面,看中的货就托雷海从他们手中买的。”
“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也就是这个货很可能是从一个类似于偷盗墓的犯罪分子那里买到的吗?”
“也不太对,我的意思是货虽然可能是从这些人那儿提供的。如果直接卖给沈正平也没有那么多事,他也不会死。”
“我猜”四毛故作神秘说道:“很可能这货已经卖给别人了,别人还在犹豫,又或者金额太大,还在筹钱。结果这事被他知道了,他抢在别人前面买下来。有句话不是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他做事不地道,他敢收,所以惹下大麻烦了。”
“那觉得这中间的介绍人是你俩都认识的人吗?”
“不是。”四毛摇摇头。“这是雷海发财的独门秘籍。我求过他好几次,带着我一起做。他不同意,说我形象差,胆子小,拖他后腿。其实说白了,就怕我分一杯羹。”
说到这儿,四毛似乎来了点脾气,有点气呼呼的。
“那你知道不知道,这些人一般是哪里的人?”罗文涛又试探问道。
“这可不好说,这些人路子野,货也野,哪儿的人都认识。我有一次还听雷海说,这些卖野货的人居然和博物馆的人很熟。不过沈正平不怕,我听雷海说,古玩专家韩国建和他是顶要好的朋友。每次拿到货请韩国建帮他掌掌眼,东西就不会拿错价。只是韩国建有时有点迂腐,每次要问货的来历,才肯鉴定。”
“这些人里有没有你知道名字的?”罗文涛问道。
“没有。”四毛很快很拒绝道。
“说这么快,真的这么肯定?”罗文涛又一次问道。
“是真没有。这个事儿是很隐秘的事情,他特别小心,一般不让我们知道。他提到关于博物馆的事儿,估计觉得我是永远不会上博物馆的人,才提了一嘴。一般都是他有时吹牛说漏了嘴,我才听到一二的。”
“好吧,不管怎么样,你和警方合作的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罗文涛给了四毛一个笑脸。
四毛心中暗暗出了一口气。
“回去以后,希望你能配合警方的工作,第一,不要让雷海知道今天你过来警局的事儿;第二希望你如果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告知警方,警方会根据实际情况对你进行表彰和嘉奖。”
“但是如果你知情不报,你可知道这在法律上叫做包庇窝藏,可是会罪加一等的。”罗文涛目光威严地望向四毛。
“我知道,我知道。”四毛陪笑望向罗文涛。
审讯室外,李立轩正坐在窗边,里面的对话通过审讯装置传了出来,听得清清楚楚。
屋内,罗文涛久坐在椅子上,反复翻看笔录。
南京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心慌的燥热。天边的云朵已经开始越集越多。
一场大雨已经势在必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