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雨的信仰》衡北郭

12、第 12 章

　　第12章
　　坐在街边的咖啡屋，吹着空调，童书雨终于感到盛夏里的清凉。她一口气把矿泉水瓶子里还剩的半瓶子水喝下了肚，又接过韩子墨递过来的一瓶水，打开喝了好几口，大喘了几口气，这才喊了一嗓子：“服务员，拿菜单。”
　　天气炎热，又是下午，人似乎到哪儿都懒洋洋的。
　　这不，一个胖乎乎的年轻女孩穿着拖板鞋慢腾腾的从柜台边蹭过来，懒洋洋地说道：“不好意思，没到饭点，厨师回去休息，没有上班，只有饮料和甜品。”
　　童书雨听得火直冒。倒是一边的韩子墨给她递了个眼色，她才把火压了下来。
　　“二杯咖啡，一杯果汁，一份水果沙粒，两份芒果慕斯蛋糕，一份抹茶蛋糕。”
　　服务员听罢，扭身离开了。没过一会儿，东西上齐了。
　　陈绍礼小心地拿起匙子挖了一匙抹茶蛋糕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感叹道：“好好吃啊。”
　　他看到童书雨投来不解的目光，说道：“寺院清苦，我们的斋饭有一部份是我们自己种的菜，还有一部份是居士们捐赠的。一般情况下，僧人们都是过午不食。师父走时嘱咐了一句‘入乡随俗’，所以我才敢吃这有鸡蛋、牛奶的蛋糕。一般情况下，寺院里哪会儿有鸡蛋、牛奶这么有营养的食物？”。
　　“那你们不吃鸡蛋、牛奶？”童书雨有些好奇地问道。
　　“也不是。蛋类本身有腥味，持素清净的人最好不吃，虽然现在都养鸡场所产的鸡蛋，是无生命的，从杀生的立场，吃无性卵，不算犯戒，也无损慈悲，只是习惯素食，应当避免。而乳制品，不属于肉食，也不属于腥食。因为牛羊吃草及五谷，所产乳汁不含腥味，我们可以食用。只是佛家慈悲，对于它们的幼子，这是一种‘夺食’行为，所以尽量避免。加上这种东西属于比较昂贵的营养品，寺里只有觉慧师弟偶尔吃到，我们除非生病体虚，一般情况下是不能吃的。”
　　听完这话，桌上的人都沉默了，大家安静地把蛋糕吃完，脸上表情才缓和下来。
　　韩子墨也不习惯吃甜品。他飞快地吃完了蛋糕，喝了一口咖啡，皱着眉头发起呆来。
　　半响他抬起头来问道：“大家看完《听琴图》有什么想法？”
　　此话一问，大家的表情有些复杂。
　　童书雨最快回应：“真没看出什么端倪。最多看出徽宗这皇帝似乎很重视道教，自已还装一把道士，弄成很风雅的情景，也不想想，国都快亡了，还不好好治国，真有闲心。”
　　韩子墨无奈地摇摇头，“宋徽宗称为艺术皇帝，不是白叫的。历史上宋代各方面的艺术成就称得上位列中国历代艺术之最，所以，就不要责备他治国无道。大部份人能力有限，做好一件事就好。只可惜他生在皇家，干了个他最不擅长的工作，而且这个工作还不能够辞职。”
　　“你说的轻巧，后期宋徽宗大兴土木，在卞城里修建艮岳宫苑，动用了上千艘船只，只为了专门从江南运送大湖石。一时间，卞河之上舳舻相御，船帆蔽日，这就是劳民伤财的‘花石纲’，搅得民不聊生，家破人亡。最后直接逼出了方腊的农民起义，活该他最后终成亡国之君。”童书雨斜眼望向韩子墨，愤愤地说道。
　　韩子墨无奈地一摊手，说道：“你都说他活该成了亡国之君，历史已经对他做出了惩罚，你就不要在再生气了。”
　　“我……”童书雨没接上话来。
　　一边的陈绍礼看到这一幕笑了起来，说道：“大家都好好说话，天热，别着急。”
　　童书雨望向陈绍礼，目光热切地问道：“小陈，你是世外高人，一定比我们这些俗人强，要不说说你的看法吧。”
　　“我……”陈绍礼习惯性地低下头轻点了一下，说道：“我只知道历史有的皇帝信佛，有的皇帝信道。只是这位宋徽宗赵传喜欢享受，佛教清苦，对他没有诱惑力。他宁愿在声色香味触法这六空的世界里尽情享受,也不愿意看看处于水深火热的百姓。”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你是蔡京，会将罗汉像藏在一个什么位置？这个位置要绝对的安全，并且又要符合这位高僧的身份！”韩子墨转头望向两个人。
　　“如果说安全的位置，这个好弄，东西又不大，神不知鬼不觉的随便找一个地就行。可是要符合这位高僧的身份就难了。”童书雨皱着眉头一脸苦闷的说道。
　　此时，桌上陷入一种莫名的安静之中，窗外，知了拼了命的“吱吱”叫个不停。
　　一阵脚步声从远及近，是拖鞋在地上产生的“拖拉，拖拉”的声音，敲打在地面上让人心烦意乱。
　　服务员庸懒的声音传了过来：“水果沙拉来了。”说罢，把盘子重重的一放，然后，拿起装沙拉的小碗往上一浇，转身就晃悠悠地走了。
　　这盘水果沙拉其实并没有多少种类的水果，无非就是弄了些当季的西瓜、香蕉、外加一点芒果，松松地摆了一盘子。然后上面浇的白色的沙拉酱，显得有些诱人。
　　童书雨小心翼翼的在这两个男人目光的注视下，拿起叉子叉起了一块西瓜，飞快地放进了嘴里。看到两个人的目光都盯着她，不好意思笑道：“今天好热，好想吃西瓜，水果沙拉味道还不错，你们也吃吧！”
　　韩子墨无奈地望向她，问道：“水果吃完后，头脑有没有清醒一点，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些有价值的意见。”
　　童书雨正飞快的嚼着嘴里的西瓜，甘甜冰凉，很是美味。听到韩子墨这句话后，忽然停止了咀嚼，望向水果沙拉盘发呆。忽然，一个机灵，她叫道：“有办法了。”
　　她目光变得清澈又明亮，手指指向水果沙拉说道：“你们看，这些白色的沙拉把水果掩盖住了，让人从外观上看不出是西瓜还是香蕉。因为都切成了差不多的形状。”
　　“嗯，那然后呢？”韩子墨饶有兴趣的问道。
　　“试想一下，如果我是蔡京，我就会考虑把这尊罗汉像放在一个佛教和道教寺院共同存在的地方。”
　　“为什么呢？”韩子墨问道。
　　“一方面因为当时皇权当道，皇帝都信道教，道教肯定香火旺盛，边上这座佛教寺院估计乏人问津，放在这里面不会太引人注意很安全。另一方面这个地方既有道教寺院又有佛教寺院，一定是看客朝拜的重地，未来如果改朝换代，重新重视佛教，寺院的香火一定能够延续。所以就不存在着寺庙败落，高僧的舍利子无人监管的情况。”童书雨想了一下说道。
　　“只是……”
　　“只是什么？”韩子墨问道。
　　“只是这是我的猜想，不知道真有没有那样一个地方。”童书雨吐了吐舌头淘气地说道。
　　“啊，原来就是白说啊！”韩子墨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说道。
　　一边的陈绍礼突然出声了，“其实也不是白说，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
　　“什么？”童书雨和韩子墨一起惊呼道。
　　也许是两个人的声音太大了，收银台的服务很不满意的发出了咂嘴声。
　　韩子墨感到心脏跳得飞快，脸色开始发红。
　　他咽了一下唾沫轻声问道：“小陈师父，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陈绍礼依旧笑眯眯地答道：“我刚才听童姐说的情况，又联系到《听琴图》那副画，突然想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韩子墨热切地问道。
　　“终南山”陈绍礼一字一顿地说道。
　　话音一落，大家都似乎定在桌边。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韩子墨感叹道。
　　童书雨还是一脸迷茫问道：“为什么是终南山？”
　　韩子墨转头说道：“终南山你也许不了解，但有句对联你一定听过‘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这里的南山就是指终南山。”
　　“哦，我明白了。《听琴图》中宋徽守扮成道士后面就是松树一株，女萝攀附。你一定看过这副画，在我的启发下，想到了这首诗，结果想到了这个地方对不对？”童书雨有些兴奋地说道。
　　陈绍礼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习惯地垂下了头。
　　“那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走。你们先等一下，我查一下最近飞西安的机票。”韩子墨拿出手机飞快的查机票，过了一会儿，脸露喜悦。
　　“还好，还有票，我们现在马上去机场。飞机起飞前两个小时会停止售票，我准备最后几分钟买票，这样会比较安全。”韩子墨望向大家低声说道。
　　“好，什么时候走。”
　　“马上。”
　　等三个人坐上飞机，天气已经暗了下来。这个时候正是一天中晚餐时刻，飞机上的空乘人员也适时给每位乘客送来了晚餐。陈绍礼只吃掉了白米饭和蔬菜水果那部份，便要了一杯绿茶，坐在位置上打起了瞌睡。
　　坐在后一排的童书雨看到了这一幕，停止了手中正在吃饭的勺子，轻叹了一口气。
　　一边的韩子墨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听着这一声叹息，就问道：“有什么事情让我们童妹伤心难过的。”
　　童书雨这会儿倒显得羞涩难以开口。
　　过了好半天，她才轻声说道：“我觉得小陈师父好可怜，这么年轻，这么帅，却天天与青灯佛经作伴，辜负了这大好的青春。”
　　韩子墨听罢轻吐了一句话：“他不可怜，可怜的是你。”
　　“我……”童书雨又重复说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韩子墨意味深长地笑道说：“小陈师父不可怜，是因为他是有信仰的人。他苦是为我们大众苦，所以他不觉得自己苦。倒是你，你有过什么信仰吗？而这种信仰是你愿意用生命去捍卫的？”
　　“我……”童书雨语塞了。
　　“人有大爱也有小爱，从大爱来讲就是爱自己的国家爱自己的人民，这是每个人基本做人的原则。从小爱来讲，有什么是你愿意用一生去捍卫和守护的，是家庭、事业，还是你个人的什么信仰？”
　　“我还没想这么多。”童书雨老实地答道。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那么痛快把报社工作辞了？”韩子墨追问道。
　　“我这不是和你一起找线索啊！”童书雨轻快地答道。
　　“不，并不是。你干这个工作只是迫于生计，并不是真心的热爱，所以一旦有契机，你就毫不犹豫的抛弃了这份工作。童书雨，虽然我们之前接触不多，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希望你能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自己喜欢的事业或者人上。做你该做的，把擅长做的事情做到极致，你的世界绝对会比现在精彩。因为那时的你是带着自己的信仰去做事，你的生命会发出另一种光彩。”
　　童书雨听完后，久久没有做声，望着窗外深思，只是飞机开始降落时问了韩子墨一句话：“韩子墨你有信仰吗？”
　　韩子墨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这句话，扬起眉毛答道：“信仰可不一定是宗教产物，信仰可是你的信任所在，是心灵的产物。我之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信仰，但从问你的那一刻开始，我相信我已经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
　　杭州的郊外，屹立着很多高档小区，在一幢别墅前，刚停下了一辆劳斯莱斯，从车上下来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气度不凡。
　　他一下车就接过助手递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有个带着京腔口音的男子轻声说道：“东哥，刚刚查到，他们坐飞机已经飞去西安了。”
　　男子听完停了一下，用江南特有的吴音软语说道：“不要着急。不就是晚了半天嘛，他们也不会那么快查到了，盯着就行，不要再出人命了，要不自己都要露出马脚。”
　　“好，是。”电话那头爽快的应声说道。
　　“唉！真是有些麻烦，到手的货没价底，还是出不了手。”黑衣男子摇了摇头嘟哝着，慢慢的踱步走向别墅。
　　此时的杭州城，乌云已经如墨一般黑压压地压过来，满城都被乌云笼罩着，不出半小时就要下暴雨了。风中已经夹带着水汽，向人们扑面而来，路边摆摊的小贩已经慌慌张张的开始收摊。路上的行人都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一场大雨就要倾盆而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