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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埋 “身体无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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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许烬被人摆了一道。
他披上风衣,黑色衬衫敞着怀,浑身浸透的大跨步摔门离开。他下楼发动停在街边的黑色宾利,踩住油门呼啸而去,“南方宾馆”的陈旧挂牌沿着街色模糊消散。
孙滨这个龟孙子。
许烬休假第二天,好不容易把卫泽岩打发回“娘家”看爸妈,他能松快松快耳朵好好放松一下,叫了外卖,搬了几件啤酒,打算看上几部电影再呼呼大睡个一整天,刚闭上眼,就被孙滨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
孙滨是之前雨夜杀人案的线人,常年混迹于沪市边缘的城中村一带,半个混混,不干正经事,什么来钱快就去做什么,长期在违法乱纪的边缘疯狂试探。但人不坏,只是穷惯了,恶习多一点。
他人脉广,雨夜杀人案的最后一桩案子就是他通风报信,差点儿丢了条小命,也差那么一点儿,就抓到“它”,留下了唯一的那么一点“蛛丝马迹”。
打那之后,他和许烬就成了半个兄弟——不违法乱纪时的那半个。城中村有什么大事小情他都帮忙打听着,许烬也介绍了他几份正经工作,只不过这小子没个长性,什么都撑不过仨月。
许烬拉拢窗帘,放了部有名的韩国影片《杀人回忆》,里面死去的女孩总让他想起雨夜杀人案里的几个姑娘。他灌了几罐啤酒,影片黑幕时,被捏扁的锡纸易拉罐散落一地。
他就像电影里那位无法安眠的老警察。
四十多年,电影里的凶手终于被缉拿归案。那他呢,等得到结案的那天吗?
许烬情绪低落,窝在沙发软榻上的脑袋昏沉沉的,接了电话出门拿外卖,匆匆吃了几口就合眼低酣。
他被孙滨电话吵醒时,窗外早已落下夜幕,整个房间灰沉沉的。许烬摸索着抽出手机,刚摁下接听键,那边就应声挂断。
“妈的。”
孙滨发过来一条短信,附了地址,说有雨夜杀人案的线索,速来。许烬打回去几遍电话,没人接听。
他拿起外套匆匆出门,正好碰上六七点钟的出租交班时间。许烬看着表,估算体内酒精的新陈代谢时间,差不多满八个小时,他上楼拿了钥匙,驱车前往海盐。
宾馆坐落于县城街心公园的西北角,三层楼的老建筑,堆积在一排商铺之间。他到达短信附着的房间号门口,房门没关紧,留出一条小缝,室内一片昏暗。
不太对劲。
许烬别了衣服,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进屋,门没关紧,也留了一条细缝。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他靠近角落观察,卧室没开灯,隐约能看到人为的使用痕迹和散落一地的女性行李,没有打斗痕迹。
他调低手机屏幕,确认孙滨信息所提供的位置,身后门缝留出的一线光亮被倏地关紧。空调“滴”的一声开启,暖流源源不断的喷涌而出,渗透卧室的每个缝隙。许烬收起手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退着步子观察四周。
浴室门被打开,女人身穿绒白色睡裙徐徐走出,他浑身一愣,暖潮汹涌,捱着小腹缓缓涌动。
他被人下套了。
……
夜色绮靡,黑色宾利一路穿行,流入繁景。
孙滨的电话依旧无法拨通。他这人虽混头混脑,却也不会做出这么没分寸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出了什么事情。
车窗外秋风浑然吹入,许烬被吹得愈加烦躁,胸口堵了一口闷气,怎么也发泄不出。他拨通市局里值班的同事电话。
“帮我查下这个号码出现的最后位置,谢了。”对面利落应下。
十分钟后,技术科同事打来电话:“许队,这个号码最后出现的位置,是临省海盐县东区443号南方宾馆内。”
许烬:“行,我知道了。”
又是南方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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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连轴转的梅雨天结束于前一夜雷鸣交加的倾盆暴雨,桂花蔫落着发散最后一股清甜气息,而后同雨季一齐耷拉着脑袋,偃旗息鼓。
沪市的天气总算放晴。
前一天被孙滨的短信搞得心浮气躁,又死活找不到人,昏头转向的像只苍蝇。那种雨夜凶杀案之后便隐匿心底的郁郁情绪,被反复颠簸着勾起。
半夜又忽然下起暴雨,颇有一种谁发了“爱你一万年”毒誓般,以淹没城市、终结爱情之势汹涌而来。雷声轰鸣,风卷残云,他也跟着陷入了失眠,等到黎明破晓出太阳时,才堪堪合上眼。
许烬假期过的可真是——不如不放。
……
卧室门被哐哐砸响,卫泽岩嘶嚎着嗓子,声音穿墙而过:“许烬,许烬,开门。”
他被吵醒,哑着喉咙回了句“来了”。
“不是我说哥,你睡觉锁什么卧室门,电话也打不通,这都几个点了你看看,我一进屋窗帘都没拉开,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卫泽岩捂着额头,焦急喘息。
许烬浑身只穿了条短裤,眯糊着眼打了个哈欠,翻身从衣柜里抽出件黑色体恤套在身上,听闻卫泽岩的话伸手捞起茶几上的手机:“靠,没电了。”
“昨晚被人摆了一道,回来又刮风下雨,没睡好。”他解释道,即使在假期,警察手机关机也是件大事。
卫泽岩接了杯水,一反常态的严肃语气:“出事了,命案,林荫路443号,你快穿衣服,我们直接去命案现场。”
“好。”许烬脸都没洗,拿了证件和外套,跟着卫泽岩急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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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被拉了封条隔离开,无关人员却密密麻麻的拢着隔离带,围成圈的看热闹。
许烬使了个眼色,大刘、小刘几个年轻警官赶紧哄着把人群疏散开。
案发地位于闹市区的弄堂內,四周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沪市本地人,三世同堂四世同堂的大有人在,还有些追逐闲适的达官贵人隐居此处,不时还被当成老城区的景点进来些观光客,人员流动复杂。
事发在弄堂内的一处私房菜馆,十四弄,屋舍装修典雅,颇带点儿古风古色的情调。
报案人是菜馆的清洁员工,九点半时照往常来打扫,发现十四号包厢的门从内里被堵住,用钥匙也打不开,便调来办公室的监控一探究竟,而后慌忙报警。
“被花瓣砸死了?”许烬听着现场警员报告,越听越玄乎。
大刘:“是,许队。卫哥一来就调了人手去破门,林法医和现场勘查的黄姐刚刚进去,受害者还在挖呢。”
“行。”许烬应了声,穿上鞋套跟着卫泽岩进了现场。
他明白大刘为什么会用“挖”来形容了。
包厢被笼罩在一片昏粉色花海中,屋内沿墙堆起近半人高的花瓣,顺着敞开的大门斜斜淌出,似一幅极致又壮丽的中世纪油画。林法医站在门外,等着现场勘查的几位同事拍照留痕。
许烬跟林望川打了个招呼,小心翼翼的进入包厢。
“许队好。”几人跟他打招呼,继续工作。
挖人的工作费时费力,一面得谨防破坏犯罪现场,一面还得留心受害者身上的细微痕迹。
伏首的花瓣被氧化发皱,微微泛着焦黄色斑驳。随着顶首的花瓣被层层清出,受害者的面目也逐渐浮现:现场发现死者十三人,七男六女,沿着环形圆桌围成一圈,圆桌中央有残留食物碎屑,四面门窗完好,无撬动痕迹。
最先被发现的是一名黑衣黑裤的中年男人,横躺在靠窗位置,四肢分散的放置在身体四周,仿佛只是睡了场好觉。
林望川戴上手套蹲下,检查尸体痕迹:“身体无外伤或打斗痕迹,无明显中毒现象,生前是否服用过安眠药等麻醉性药物还需检测。初步判断,受害者是——”
他愣了半晌,看向许烬:“窒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