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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男孩 “离开许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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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许艾林十七岁生日时许了两个愿望：离开许光耀，和努力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
他从小没见过妈，唯一的印象就是许光耀指着他破口大骂的“死野种”和邻里街坊眼里怜悯同情的眼神。年幼时候他也曾很努力的渴望过，在每一个许光耀带回来的女人身上，都试图看到点关于“母亲”的痕迹。
他都一一落败。
许艾林小心翼翼的模仿着，憧憬着，偷偷拾起女人们穿过的裙子套在自己身上，对着镜子柔和又温顺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轻轻抚摸自己幼小的躯体，想象着母亲的大手温润的将他裹挟。
他十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爱穿女装，喜欢男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他不爱和同龄人言语，是因为从小就被欺负学会了忍耐，就好像男孩就应该天生有男子气概似的，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容许偏离轨道的人存在。于是男人和女人必须相爱，男孩必须粗声身壮有男子汉气概。
许艾林觉得自己是畸形的，不正确的，没有出路的。
他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和这个世界的平衡，把自己伪装成正常社会的一份子，他不敢大摇大摆的穿女装，不敢和喜欢的男孩子搭话恋爱，他躲在一坨废墟阴影里，隐隐约约闻到了自己发烂发臭的味道。
直到十七岁时，他在夜校碰见了林迪。
一个在街上看到他穿女装也不会谩骂，而是沉默着一路将他护送到家里；一个不会与世俗同污，哪怕忍受同龄人羞辱都会和他一起；一个让许艾林觉得生活，好像也可以坚强的活下去。
所有的一切，却都终结于他十七岁末尾的秋季。
……
他杀了许光耀，然后落荒而逃。
他以为一切会像风吹过落叶一样了无痕迹，以为就可以这样假装相安无事的住在林迪家里，以为他和所有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
清晨醒来时，许艾林看见林迪偷偷摸摸，拿走了他藏在抽屉里的凶器。他跟了一路，直到林迪在警局门口停住。
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爱情。
可是出租屋外大门被敲醒，穿着制服的警察冷漠的站在他跟前，背后别着配枪，要把他作为重要嫌疑人押回去重审。
许艾林，你再相信什么呢，相信许光耀死了就会有新生活吗，还是相信林迪不会出卖你，这个世界上会有男的真的爱你？
别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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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艾林。”苏河声音轻轻的，像落了叶的残丝飘入耳絮。她向前迈了几步，并排站在大刘小刘中央，伸手压下配枪。
“苏顾问。”大刘闻声扭头，重重的喘了口粗气，把配枪别回身后，“我们刚进来他就往里跑，我们以为是……就拔枪了……”
他低手示意，小刘等人也缓慢插回了配枪，回过神往后退了几步。
“警官姐姐，我记得你。”许艾林声音很细，像一半落在半空里，他撑着窗沿的两只胳膊纤细修长，青筋绷起，却泛着一股病态的白皙。
苏河点点头，脚下步子缓慢，不动声色的向前移：“那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他垂头看向苏河，“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吧，警官姐姐。”
大刘小刘闻声，看向苏河的眼神皆是一愣，而后看到她坚定而柔和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向下望了一眼窗台高度，六楼，掉下去必死无疑，“你在审讯室时穿了件码数偏大的T恤，下意识含胸，穿着短裤的双腿紧紧并在一起，还有点内八，大概是长期习惯穿文胸和裙子造成的没安全感。”
苏河低声：“其实我也不确定，一般是猜的，直到挨近你时看到手指。”
许艾林一怔，转而下意识望向自己的五指，上面还带着点廉价甲片被揭下后充斥的黏狠和塑料气息：“因为红色甲片？怪不得。”
他单手承重力差，挨在窗沿的身体不自觉挪出半寸。
“许艾林，”苏河语气稍稍有点儿着急，右手别在身后跟李渊打了个招呼，几个傻站在原地的年轻警察才猛然领悟，悄然后退至门外去给许烬打电话。她继续道：“你下来，我说过了，你会有很好、很长的一生。”
他声音嘶哑，眼神充斥着对整个世界的绝望气息：“可是警官姐姐，我杀人了。”
“我穿着染了血的裙子跑出去，他看见了，他也觉得我是变态了吧。”许艾林右臂摇挂着悬在空中，绝望无际的向露台下观望。房间的底下挨着垃圾场，四处苔藓密布，鼠蝇重生，一副肮脏落败气息，倒也是他的归宿：“他早晨离开了，带着那把凶器，我偷偷跟了出去。我看到了，他进了警局，他揭发我了吧，他也没办法忍受和变态在一起相处了吧。”
“姐姐，我什么都没了。”
“我等不到很好、很漫长的一生了。”
他低头垂下，颤抖着双臂，将另一只脚缓慢的迈出窗台。
“不是！许艾林，不是这样！”苏河一声惊呼，她扑着步子跨到窗台前端，距离许艾林仅仅十几公分之处，“许艾林，你听我说，你很喜欢林迪，对吧？”
许艾林抿住唇线，没有说话。
苏河不敢妄动，手还悬在半空中，脚下步子一寸一寸的缓缓移动：“他也很喜欢你，他没有背叛你，他去警局是为了帮你顶罪。艾林。”
“他不会觉得你穿裙子很恶心，是个变态，他很爱你，他只会觉得你穿裙子的样子很可爱。”
“许艾林，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不同的出口、不同的方向，每个人都有资格去野蛮生长成自己的模样，你也是。”
“艾林，下来吧，好不好。”
苏河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许艾林眼波颤动，泛着红意，他伸出的一只手颤抖着、缓慢的靠近苏河伸过来的手。
指尖碰触时，他感觉到一阵温柔。
像渴望许久的母爱，糟糕透顶的人生，还有他第一次见到林迪时，身体被涌进的一团暖流。好像叫做爱。
他顿了顿，温柔而坚定的望向苏河，声音颤抖。
“姐姐，来不及了。”
“帮我告诉林迪，我很喜欢他吧。”
而后一坠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