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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跳下 “走廊里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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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许烬赶到时，消防队员已经紧急疏散人群，架起救生气垫，充气筒乌央乌央的不绝喘息，厚鼓鼓的冲气囊才架起堪堪一半。
楼上一道身影飞跃而下，围观群众怔在原地发出惊呼。
窗台的女人悬空着，一只手牢牢抓住许艾林，细瘦身躯将他裹紧，一同飞舞着加速坠下，跌到救生气垫中央，发出重重的碰撞声响。
苏河也跳下来了。
事情几乎发生在刹那间，她来不及思考，飞跃着冲出窗外，将许艾林牢牢护在身前，自己被压在救生气垫和他身下。
她感受不到疼痛，眼前模糊的忽闪着白光，缓缓坠入无意识的梦魇。
许烬愣住了，消防队员们行动利落的腾出一条疏散通道，架起支架，将苏河和许艾林的身体抬上白色担架，小跑着送进了救护车中。
白色面包车“呜啦呜啦”的响着救生铃呼啸而去，红色闪烁的警示灯在许烬眼里砸出空洞，他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全身重量搭在扶着卫泽岩身体的那一只胳膊上，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是真的。
苏河跟他跳下来了。
卫泽岩也怔在原地，喉结重重的往复吞咽，消化信息。
“刚刚掉下来的是苏顾问？被救护车……拉走了？”卫泽岩怔忪的扭过头问许烬，后者眼圈微红，黑眸里砸出重重的波动。
许烬：“是她。卫，通知警局那边同事一声，你守在这儿问问情况，我和林佳言去趟医院。”
卫泽岩恍惚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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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空寂，摇坠的白炽灯闪着刺眼光亮，直勾勾的打在医院的白瓷地砖上，反射出一窝缄默焦虑。
苏河躺在病房里，脸色惨白，浑身穿着蓝白色格纹病服，笔直而柔软的躺在病床中央，陷入一池凄惨的白。
她睫毛轻轻颤动，刺眼的光束冲撞的漫入视野。
“苏顾问，你醒啦？”林佳言坐在床边的金属板凳上，一只胳膊撑着病床，重重的打了几个哈欠：“你可算醒啦，这都快一天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苏河眼睑抬起，视线逐渐清晰，满室的白色映入眼帘：“这里是……医院？”
林佳言点点头：“嗯，你不记得啦？昨天你抓着许艾林一起从楼上摔下去了，还好消防队到的及时！”
脑海里的碎片拼贴重返。
哦，她想起来了，她从六楼掉下来了，还真是不要命。
“那许艾林呢？”
病房大门倏地被拉开，卫泽岩两手拿着塑料兜悠闲进来，兜里的饭盒还冒着热气，满室飘香。见到苏河醒了，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
卫泽岩：“苏顾问，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这巴巴的躺了一天，我们都快担心死了，你这身体也太柔弱了，隔壁许艾林审讯都录完了，你才醒？”
苏河点点头，苍白柔弱的面颊挤出一丝笑意，她双手撑住床板准备坐起，一边的林佳言立马拿起枕头放在她身下，扶着她坐起。
苏河：“许艾林怎么样了？”
卫泽岩腾起桌板，将塑料兜里的饭盒挨个拿出摆到临时餐桌上，“他，他那年轻气壮有什么事，你还垫在人身下了。”他清清嗓子，看着苏河的眼神一半无奈一半敬佩，“苏顾问，我是真服你，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关键时候命都不要就抱着人往下跳，这万一消防队没赶到，你俩都得摔成肉饼。”
苏河没说话，林佳言一个爆栗肘击这个不会讲话的男人。
林佳言端起小米粥，把塑料勺子掰直，放到离苏河近的桌前：“苏顾问，他不会说话，你别听他瞎叭叭，我们队里都可服你了，英雄救美！”
她思索片刻，觉得用词不当：“呸，舍生取义……好像也不对，反正就是可佩服你啦！”
苏河望着林佳言淡笑，嘴角勾起暖意，她接过粥碗，温热的流食触到舌尖，却没什么味道。
她小口抿了几勺，缓缓放下：“谢谢。许艾林还在医院吗，他认罪了吗，会怎么判？”
“他没什么事，有你和救生垫垫着呢。他昨天晚上醒了，又检查了一遍身体，就出院去警局了。”卫泽岩嘴里嚼着两块糖醋丸子，两腮鼓起，“他未成年，而且证据都证实了许光耀有侵犯倾向，应该算防卫过当，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挺邪性的，我们都以为能算□□导致的正当防卫呢，结果人男男不算，这什么事啊。还不能保护我们广大男性同胞了。”
林佳言和苏河闻声叹气。
确实，目前同性之间的□□罪名只在国外成立，国内尚没有明确法案判处这一举措为□□，只能勉强判个猥亵罪名。
那在法网之外，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除了许艾林外的男性同胞男性遭受侵害却无力自保呢。
林佳言唇角撅下，嘴里的一口米饭粗略嚼碎吞下，叹了叹气：“我以前没接触过这个群体，经过许艾林这事，真的挺心酸的。你说那人家天生爱穿裙子，喜欢男孩子也没错啊，凭什么就要遭到这种待遇。”
旁边卫泽岩吃的尽兴，她越看越生气，抬手给他一个爆栗：“都怪你们这些大直男！”
卫泽岩嘴角还挂着饭粒，迷惑抬头：“？”
苏河看着他们玩闹，也跟着笑了笑，抽了张纸巾递到卫泽岩面前。她抬手摸了摸林佳言的头，觉得这个女孩子真诚善良，实打实的可爱：“也不怪他，是目前国内LGBTQ本来就没什么宣传，社会对他们的包容度也不算太高，这些人就只能畏缩在自己的圈子里，慢慢被孤立成了边缘群体。”
她拿起筷子，扒拉了两口饭，嘴里也没什么味道。
林佳言闻声点点头，重新拾起筷子，夹着苏河刚放进她碗里的鱼香肉丝塞进嘴中：“我听过嘛，Lgbt，就同性恋和双性恋，前一阵彩虹运动高举大旗，我还跟风换了头像支持他们呢。”
“啥玩意，啥彩虹？”卫泽岩一脸懵抬头。
苏河淡淡笑着，伸手将他头轻轻摁下：“你还是专心吃饭吧。”
卫泽岩不服：“别啊，我这思想开放头脑先进，给我也讲讲呗。”
“行。”苏河点了点头，拉了拉颈口的袖扣，解了第一颗，慢吞吞喘息：“就跟佳言说的一样，L和G是Lesbian和Gay，指的是女同性恋和男同性恋。B是Bisexual，双性恋；T是Transgender，跨性别者；Q是Queer，指示一切在性倾向方面与主流文化和占统治地位的社会性别规范或性规范不符的人。”
林佳言放下筷子，求学的目光炯炯有神：“跨性别者又是啥？”
“跨性别者，指的就是个体出生时被派指的生理性别和自我认同之间产生了分歧。”苏河语色清淡，“许艾林应该就是。他虽然有着男性的生理特征，却在内心里有着对女性性别的渴求，相比于男同性恋，他更像是男跨女的Transgender。”
“这种认知挺矛盾的，有的人出生在开放包容的环境，就可以正确认知并接受自己的不同，我在国外时见过许多案例，都是Transgender在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下选择了做变性手术，成为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但国内环境比较严峻，人们对于传统性别的认知根深蒂固，导致这部分群体从出生后就被指责行为上的‘错误’，被迫纠正自我认同的性别，潜意识里也会慢慢觉得自己不正常，从而产生心理畸形。”
林佳言耳根软，听着这些话再想起许艾林审讯时候脸上的可怜委屈，不自觉眼圈泛红：“这些人好可怜啊，一辈子都没办法正视自己。”
苏河望着她小脸通红，又不自觉伸手摸了摸她头顶，哄人的语气：“但其实都在慢慢变好了，国内有很多研究性别和心理的专家，都在努力把国外的风气带回国内，努力告诉着这些人勇敢一点。”
随着这些声音微乎其微，但终究是一束火把，燃烧着黑夜里仅有的黎明。
那边讨论的风生水起，林佳言都感动的落了金豆子，卫泽岩却仍旧趴在餐桌上奋力干饭，闻言一口土豆丝卡在牙缝：“不是……哇靠，你们说的……这么复杂……？”
苏河随手捞了一次性餐具里的牙签递给他：“嗯，这只是一种分类，还有人按男女关系分类，还有第一爱、第二爱、第三爱、第四爱等等。”
卫泽岩捂住一半嘴巴剔牙，继续听的云里雾里。
到底是他眼界狭隘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值得他卫泽岩去好好探索探索。
……
晌午已过，干饭时间差不多结束，医生披着白大褂匆匆过来，围着帘子又给苏河做了个全身检查。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身体底子差了点。”医生也姓苏，拿着病历本的手指葱白纤细，伸手给苏河掖上被角，“昨天掉下去，身体内脏受了点冲击，但检查过了都没大问题，本来应该昨天晚上就跟着醒的。”
林佳言作为唯一同性，也陪着呆着帘子里：“那为什么她又躺了一宿才醒啊？会不会还有别的问题？”
医生托了托框架眼镜，瞅着苏河那一张灿白小脸：“没什么问题，身体太差了，同样的坠落冲击消耗的能量就比别人多了点。”
苏河抬头看她：“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理论上是下午就可以，但你身体太差，建议再住一晚上观察一下。”医生回答。
林佳言拽着苏河衣角把她拖回被子里，眼神笃定：“别想了苏顾问，你就安心在医院好好休息，正好我陪着你，也能划划水。”她说完，忽然有点心虚的往门口望了一眼，“警队那不是还有……还有许队他们呢吗，没什么黧了我们女流之辈活不了的！”
苏河跟随她视线看向门外。
病房大门敞开着，门口白炽灯狂躁而直白的闪烁，走廊里空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