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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火锅 “差点儿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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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苏河不太懂国内规矩。
在国外,人权大于一切,人人都卡着点下班,没有人会觉得加班有多荣耀,只会暗地里默默吐槽你效率低。
于是六点一到,她卡着点背包往外跑,唯恐自己的工作效率被人质疑。
她站在警局门口,回望空荡荡的草坪两侧和穿着制服尚且往里走的警员,迟疑的拿起手表,和手机里的北京时间对了对。
没错,是六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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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烟提着公文包披上大衣,自顾自往下走的时候,苏河已经开车到她研究室楼底,打电话催人了。
“你都到楼下了?”黄烟踢开帆布鞋,从桌斗里掏出一双小高跟换上:“你们警队不加班的吗?”
苏河开了包新的万宝路,烟嘴轻捻在唇边:“为什么加班?不六点就下班了?”
黄烟听傻了,踩着高跟鞋的小脚噔噔噔往下跑:“不是,你这初来乍到就卡点下班了?不用看领导眼色的吗?不应该啊,我派出所的朋友实习期接到案子,都天天不着家的。”
苏河懂了,怪不得初次踏入市公安局时,见到那么一幅破败景象。
这种不良风气,不迟早把人身体熬坏了?
“那是人家为人民服务,甘愿赴汤蹈火,做出牺牲。”黄烟叨叨着,人一路走到她新车边,挂了电话坐到副驾驶位上。
苏河语气坦然:“可能是我没这个觉悟吧。”
她一脚踩紧油门,发车离开。
苏河新车是亮黄色的,她车龄长却开车猛,汽车行驶在车流交错的高架桥上,浑然一只咋呼着毛的金孔雀。
黄烟纳了闷,她苏姐向来不是这路子:“三可,你这亮黄色谁给挑的,还挺特别。”
苏河一手握在车把上,利落的拐弯开下高速:“维基百科。”
黄烟:“?”
“所有汽车里,白色对光线的反射率最高,最安全,其次是红、黄。”苏河语气慢吞吞的,解释道:“但考虑到白色汽车太大众,出了事不好找,红色又太招摇,就亮黄了。”
她又问:“怎么了,不好看吗?”
“好看,挺扎眼,跟个金孔雀似的。”黄烟降了车窗透气,隔壁停了辆黑色摩托车,也在等红灯。前排骑车的男人身着黑色皮衣,眉眼深邃,下颌线如优美雕塑,勾的人心烦意乱。
黄烟扒着车窗想多看几眼,摩托车后座的猛男粉头盔倏地探出头来,像在宣示主权。
妈的,怪不得找不到对象,都给男人拐走了。
她愤愤然升起车窗。
“晚上吃重庆火锅?”苏河问道。
黄烟:“不吃,全他妈是重庆男人的过,老子至今没对象。”
“?”
黄烟又回头,望着远远落后的黑色摩托轨迹,落寞叹气:“走,东北炖菜去,弯的都能给他掰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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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气顺着铁锅边缘徐徐升起,黄米饼子围着锅沿贴成一圈,锅里是炖的酥软缠绵的片片儿草鱼,鱼肉鲜嫩肥美,裹着酱色汤汁翻出花白鱼腹。
小餐厅里人流混杂,木桌椅下垫着厚厚一层竹席靠垫,人们席地而坐,谈笑饮酌,让人颇有一种“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的博大胸怀。
黄烟喝了口啤酒,长舒一口气:“爽啊。”
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照片递到苏河眼前,照片中横躺在白色解剖床上的男人死状凄惨,有的皮开肉绽白骨分明,有的被蜷缩成一团烧至焦灼,更有甚者是被剁碎勉强拼起。
他俩也不嫌反胃,就着铁锅鱼开始讨论起尸首来。
黄烟啃了口黄米饼子,巴拉巴拉嚼:“符合体貌特征的我都给你带来了,都是最近新发现的沪市及周边出事却无人认领的,你自己瞅瞅有没有沈峪吧。”
苏河夹了筷子鱼,利落的挑出刺塞进嘴里,手下不停翻阅着照片,有的甚至皱起眉毛拿到眼前瞧,又悻悻然翻页。
“你这架势真像个为爱痴狂的疯女人,”黄烟捏着嗓子,声情并茂的吐槽:“六年来,每时每刻挂念着未婚夫的踪迹,哪怕他粉身碎骨,也要为他收个周全——不是,戒指咋还戴到无名指了,这沈峪无中升‘位’啊。”
苏河看了眼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一圈细钻簇拥着形成波澜,如同她的名字。
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苏河抬头瞪了黄烟一眼:“呸,长胖了,戴不下。”
黄烟唏嘘,筷子掀开鱼腹夹起嫩肉,沾了口酱汁塞进嘴中,噤了声。
山好水好,不如铁锅炖鱼的酱汤好。
她又掰了块饼子,蘸着锅沿的酱汁吃,对面的苏河仍旧看的入神。
黄烟:“三可,这你都能认出来是不是沈峪吗,你还说不暗恋人家。”
苏河手没停,嘴上回复着:“学医时给他正过几回骨,也看过他洗澡,全身的骨节胎记疤痕都在脑子里,他挫骨扬灰了我都认得。”
靠靠靠,看过洗澡?
不是说只是为了应付家里才答应的求婚吗,怎么都发展到这一步了?
她忙着和林望川吵架的时候是不是错过了整个世界?
黄烟八卦之心雄雄涌起,放了筷子探过去头:“你和沈峪,发展到哪一步了?”
苏河:“差点睡了。”
“靠,你当时可是和我说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苏河语气也淡:“都答应人家了,以后要一起生活的,总得看看性生活合不合适吧。”
黄烟难掩震惊,脱口而出:“那苏洲呢?”
两人皆是一愣。
苏河手下的照片刚好翻到最后一页,她收回文件夹,隔着铁锅递回给黄烟。
……
苏洲,苏洲。
一个许久未被提起,陌然而悸动的名字。
就像同她姓名相连,组成的那部爱情电影《苏州河》一样,绵长而悲涩,像落在污浊潮河里的美人鱼。
不知归处,无路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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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河结了帐,到饭店门口点了根烟。
雾气徐徐腾升,烧灼着她眼眶,却浇灭了心头那一团沸腾滚烫的青春。
她十二岁漂泊,福利院被烧毁,孤身从警局跑出闯荡到沪市,意外救了苏洲一命,也被苏家收为了养女。
她打小就被抛弃了,没有家人,不懂什么爱与被爱,苏洲和苏爸就像是童年里那唯一一点儿光,带着她从黧黑末路破土而出,闯荡着迎看朝霞黎明。
后来青春年少,懵懂当头,她同苏洲越走越近。
那时候不懂什么人伦礼节,礼义廉耻,只觉得爱意升温,两个年轻人头一扎,就什么都不管的相爱了。好像一切都是虚无,都只会为爱情让路。
再后来……
香烟烧到烟嘴,火茬燎了食指关节,灼得生疼。苏河把烟嘴摁灭在墙根,找了个垃圾桶扔掉。
后来还能有什么,恋情被发现,她被苏母一怒之下赶出。再然后是为了顺遂父母心意和沈峪订婚,去国外见他家长当天出了意外,苏爸当场死亡,沈峪至今下落不明。
原来狗血不仅发生在电视剧里,而是真真切切的刻在她人生轨迹。
黄烟掀了门帘出来,没敢再招她,一路小心翼翼跟在苏河屁股后边上车,唯恐大火烧到自己身上。
临下车前,她三思万分,如履薄冰的看了看苏河脸色,舌头打了牙似的,口齿不清的开口。
“那个,前几天,苏洲给我打电话了。”
苏河回头望她。
黄烟:“对不起我错了我也是招架不住你知道他一个警察世家出来的我一届草民嘴也没个兜我——”
“告诉他你回沪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