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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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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李然,此时此刻对于曹承立的误解一无所知,她只是照常洗漱准备休息,打了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按照某种迷信的说法,这是有人在念叨她。
这是李然在北方读书时,从当地的同学那里听来的一个说法,从来只觉有趣没有当真过。
她想着,假如这说法并非迷信而是真的,那么刚才地球上所有打喷嚏的人里头,应该有那个女人才对。
已经好些天没见过那个女人,再迟钝的人,也未免感觉异常。
另外,李然还想到一点:那个女人既然已经恢复到二十年前的样貌,即便回来了,除自己以外,别人是没法再认出她来的,或许这就是她从此下落不明的原因?
还是不对,假如她变得年轻不是李然的幻觉,那么当天发生的其他事情,也应该都不是幻觉才对。
李然想起那座山丘,那女人说两地的山丘是同一座,那么自己再次爬上去,不知道又会发生些什么?
窗外夜色正浓,李然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梦里,李想再次爬上了那座山丘,又一次遇见那个女人,以及那个结界背后传来的钟妍的声音。
结界另一边的钟妍提醒她:“你答应过我的,要去帮助我的初恋男友,为什么迟迟不动手,难道想食言反悔?”
李然急忙解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承诺过的事情我必定会做到。我只是在考虑,考虑找个合适的方式来提醒他,既能达到警醒他的目的,同时又能掩护好我的真实身份。”
钟妍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谨慎?”
李然叹气:“他跟他的几个狐朋狗友都不是普通人,我不想贸然行动,回头万一他不信我所说的,或者中间发生什么不测最后怀疑到我头上,那可就麻烦了。”
钟妍表示理解她的顾虑:“小心驶得万年船。是我的请求过于唐突,如果你实在为难的话,我想办法找别人帮忙好了。”
李然说:“不用不用,说了会做到,我就一定会做到。你放心吧。”
钟妍想了想,说:“那好吧,我相信你。记住,六月三日,务必要提醒他在这一天多加小心。拜托。”
李然半夜醒来,睁开眼,床头的闹钟显示当下凌晨两点四十分。趿着拖鞋去趟卫生间,回来躺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拿起手机,看看橘子社区有什么有趣的新话题。
半夜上网的人不多,首页还是那几个临睡前就挂着的帖子。李然进去看了眼最新回复,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退出APP,有意无意地打开通话记录,她记得未接来电记录里,有且只有曹承立的号码——
慢着,谁把唯一的未接来电记录给删了?
前前后后仔细回想一番,李然认定只有老妈才有条件做这件事。
刚要捶胸顿足之际,李然忽然又发现,已拨电话里边居然有那个号码!
虽然没有正式存入通讯录,毕竟看了又看,早就烂熟于心,化成灰也认得它的这个号码,居然在她不知情的时候,跟自己的手机有过七秒钟的通话!
完了完了,李然脑子里嗡地一响,瞬间困意全无。
李然不清楚一个曾经做过警察的人,能在这七秒通话时间里以及之后获取多少信息,也没准对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毕竟就在自己离开的那会儿,通话结束不久后来了一则来历不明的获奖通知短信。
越想越觉得那条短信可疑,无论时间还是送话费的行为。尤其后者,果不其然是骗取信任的一个诱饵罢了。
基于以上几点,李然躺在那里想到了对方所能推导出的所有可能性,最终不得不宣告自己暂时社会性死亡:
姓曹的肯定以为自己是个恨嫁的花痴,在表哥家对他一见钟情之后,绞尽脑汁想方设法通过表妹罗颖间接搞到了联系方式不说,还打听到他过去的某些经历,最终在一个月黑风高相思难捱的晚上,由于头脑发热发送了那条短信企图望梅止渴投石问路,一、定、是、这、样!
普通群众无师自通的反侦查能力在李然身上体现得可谓淋漓尽致,假如曹承立心有感应,此刻搞不好会激动得从床上鲤跃而起,为能够吸引这样一位冰雪聪明的异性倍感自豪。
编了个勉强站得住脚的理由,约孙健一起吃饭的时候给搪塞过去,这件事情很快就被曹承立抛诸脑后。
打公安系统离职以后,曹承立进入大伯的公司,从基层做起一路升至副总经理。这家名为昱安的集团公司规模不小,在CEO遍地的今时今日,副总经理的名头听起来似乎不怎么时髦,然而搭配上昱安这个招牌,是人听了都觉如雷贯耳。而且曹承立的堂兄曹承昱早逝,大伯后来跟第二任妻子生的个女儿年纪尚小,公司内部猜度曹承立搞不好是下一任掌门人。
曹承立自认并非没有野心,或者说那么一些个私心杂念,但同时他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假如有天,大伯这边突然冒出个私生子来争夺家产,甚至要将他这个身份尴尬的威胁者扫地出门,他自信不乏好去处。
曹承立没有所谓的年龄危机,这与他拥有大伯这样的好亲戚无关,他一切跟未来有关的焦虑也好渴望也罢,都伴随初恋女友钟妍的逝去而变得无足轻重。他并不觉得自己多么深情重义,但奇怪的是,自从钟妍走了以后,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再那么执着,或者说在意了。
人生就是一个过程,结局最终都会成空。
笃笃,秘书小李敲门进来报告:
“曹总,刚才开会的时候,董事长夫人打电话过来,说您堂妹参加学校儿童节汇演——就在六一前一天,校方要求家长当天务必到场,但是她跟董事长两位那天白天实在抽不出身,只能拜托您到时候出席一下。”
公司不止一位曹姓副总,为能有所区分,于是他这位兼负皇亲国戚身份的副总,就被内部人员直接称呼为曹总,而非曹副总。
曹承立瞄了眼儿童节前一天当天的日程安排,还好,只有一个不太重要的部门会议,前拨后押均可,于是回应:“行,我知道了。”
看着秘书转身出去,曹承立暗暗叹气,心想这一天还是来了,终究没能逃过沦为老妈子的命运。
小堂妹九岁,读国际学校三年级。曹承立寻思这国际学校还真是入乡随俗,也学国内公立学校那套搞什么六一汇演,好容易过个节,就让小孩儿们甩手痛痛快快玩两天不成吗。
再一琢磨大伯夫妇那两天没空,没汇演的话恐怕自己得全天候陪玩,得,还是目前这样比较合理。
5月31日,艾文国际学校礼堂内座无虚席。身着礼服的低年级生们挨个上台展示个人才艺,这些孩子从小占据着优势教育资源大都有两把刷子,底下的家长们鼓掌也鼓得真心实意。
曹承立台下坐着,刚刚开始沉浸在表演中,这时发现有人在舞台侧面不停向自己这边打手势。他看看四周,隔空无声指了下自己,意为“叫我吗”,只见那人点点头。
猜到多半跟小堂妹有关,曹承立赶紧起身去后台看看情况。
果不其然,如此重要的日子跟场合父母双双缺席,只派来一个年纪大两轮的堂兄来敷衍自己,即使勉强算有言在先,但观台下同学家长济济一堂,曹承晞做不到没事人一样,马上就要出场的当口,宣布罢工拒绝跟同学合作演奏曲目。
假如是独奏,尚且可以申请节目延后或者取消,然而今天这是跟弹钢琴的同学合奏,曹承晞撂挑子,那位同学也就跟着不能表演节目,他家可是乌泱泱来了一堆人,此刻在台下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心肝宝贝的表现,节目哪能说取消就取消。
刚才打手势的正是负责堂妹所在班级的陈老师,见到曹承立有些抱歉地说明情由,以请求的形式甩锅给曹承立:“尊对不起,这个时候请您过来,原谅我们实载没有办法了,马上轮到曹承晞同学漂演,她就是不愿意猴场昨怎备,在后台森闷气呢。”
陈老师是来自新加坡的华裔,普通话发音磕碜之极,曹承立猜想她英语一定超级流利,否则其他人难以与之交流。
跟随陈老师走进休息室,曹承晞正背对着一筹莫展的同学默默擦拭自己的小提琴,小小背影显出几分阴郁落寞来。看样子撂挑子是临时起意,而非蓄意已久。
此前兄妹俩鲜少单独相处,曹承立也没有把握能够收服一个算不上被宠坏然而颇有几分气性的小丫头,不过来都来了,作为在场唯一监护人他不接这个烂摊子谁接?
曹承立暗暗叹口气,默默对陈老师点个头。对方心领神会拉着小同学出去,留下兄妹二人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