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爱绫罗

8、第 8 章

　　众目睽睽之下收到寿星亲自送来的蛋糕，张小妹非常开心。她生平头一回收到这玩意儿，上面有鲜奶油、巧克力跟草莓，看起来好好吃。店里的老板同事跟客人也纷纷投以注目礼，说话逗她：“哎呦，小张人缘不错哦。”
　　张小妹叫李然别急着走，把蛋糕放进学徒宿舍冰箱里顺便拿个罐子出来，双手递给李然：“不知道今天你生日，这是自家做的腐乳，还没动过，味道闻着就特别香，送给你尝尝。可千万别嫌弃。”
　　李然知道张小妹这样的农村小孩，来县城学美发当学徒，吃住都在老板兼师傅这里，条件好不到哪里去，这瓶腐乳没准就是张小妹几个月的下饭小菜，一旦送出，恐怕就没有什么聊以解馋的了，但推辞不受张小妹的自尊心可能又受不了。于是先收下，悄悄对张小妹说：“上次你给我洗头洗得舒服又干净，以后你没事就过来帮我洗，我自己出热水、洗发水。你帮我洗一次头，我呢，给你煮一碗牛肉粉，也可以记账等你什么时候想吃再煮也行，你看怎么样？”
　　张小妹觉得这样有来有往的，也不算占人家便宜，连忙点头答应：“那太好了，先这么说定了，谢谢然姐。”
　　“不谢。”李然拿着腐乳，在张小妹快乐的注视下转身离去。

　　“怎么去这么久？这是什么？”李母忍不住埋怨。
　　“小张自家做的腐乳，送给我尝尝。”
　　“这孩子心眼真实在。”李母顺嘴夸句张小妹，接着又眉开眼笑，“今天真是巧了，逢着你生日，刚才来个短信说你中奖了，给送一百块钱话费，额外还有什么奖品。”
　　李然说：“肯定骗人的，别搭理。”
　　李母指着手机说：“话费已经到账，你查查就知道。”
　　李然半信半疑，翻开短信信箱，果然有个陌生的号码短信通知说给充了一百元话费——等等，下面短信记录一堆字什么意思？
　　李然，H省F县广场路7号，邮编XXXXXX。
　　“您把我个人信息发给陌生人了？”李然有些吃惊，隐隐觉察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李母不以为然，“人家都把话费打过来了，那奖品要寄来还不得管你要姓名地址啊——没事，我留的店里地址，不是家里的。”
　　李然哭笑不得：“家里店里有什么区别，终归就是叫人知道我的真实信息了，您不知道现在骗子多高明多无孔不入，指不定往后使什么坏呢。”
　　李母眼一瞪：“顶多就是不寄奖品，还能使什么坏？再说话费都已经给充上，你又没吃亏，犯不着急眼。”
　　李然已经无话可说：“行行行，您牛逼。天下不会掉馅饼，走着瞧吧，回头吃亏上当了不找您报销我不姓李。”
　　“咣”一声，李母拿腐乳瓶子怼在桌面上，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报销？这么多年吃的喝的少了你了，没让你拿钱就不错了，好意思说什么报销！”
　　李然彻底败下阵来，闷声不响拿筷子、小碟，掏块腐乳尝尝，一股咸香直抵舌根，心里这才舒服了些。

　　曹承立是不干警察了，没有相应条件追查个人身份，但不等于眼下他就对这种事情束手无策。
　　那老阿姨的口音跟反应提醒了他，发短信跟打电话的不是同一个人，这其中显然有空子可钻。
　　于是曹承立就用另一个手机号下了个套，不过付出100元话费的成本而已，就成功地骗取对方的信任，套到了机主的姓名跟地址。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机主随便捏造了个名字糊弄他，同时地址也未必就是家庭住址。
　　李然，H省F县。
　　曹承立琢磨着，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究竟是哪里呢？
　　他猛然想到了些什么，翻开手机通讯录，决定打电话问问某人。

　　刚从健身房出来，一阵夺命连环CALL弄得孙健是胆战心惊，直奔储物箱三下两下打开锁头，接起电话的同时曹承立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喂，孙健？”
　　孙健松了口气：“我说谁呢，铃声就透着火急火燎的，原来是你老兄。说吧，啥事儿。”
　　曹承立说：“就有件事想问问，上回我们在嘉盛你女朋友——现在已经是女朋友了吧——对，就她表哥家里，她不是还有个表姐也在场，就坐架子跟前烤肉，胖胖的那个，好像叫什么李然的来着？”
　　孙健想了想，明白过来：“哦，她呀——怎么了她？”
　　曹承立不放心，再次确认一遍：“你就说，你女朋友她表姐是不是叫李然吧。”
　　“是啊——”孙健莫名其妙，各种揣测，“不，谁也没说不是，怎么着？该不会你看上人家了……不至于吧，我去！”
　　曹承立气不打一处来：“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清。总之，麻烦你跟你女朋友侧面打听一下，确认她表姐的名字就是李然——木子李，当然的然还是什么同音字……对，还有你女朋友的老家是不是在H省F县，就这两点，务必要帮我确认。具体原因回头我再跟你解释，先别问那么多。”
　　虽然一头雾水，但这个老朋友的为人孙健还是了解的，其中一定有什么暂时不好说却又不得已而为之的正当理由。
　　结束通话，孙健想了想，接着又拨通罗颖的电话：“今晚有空吗，出来逛逛呗……一会儿我开车来接你。”

　　“不说去咖啡厅的吗，怎么直奔电影院来了？”罗颖对于孙健的约会安排临时发生变动有些不满，她从来没有什么贤惠懂事的人设包袱，不高兴就直说了。
　　孙健耐心解释：“这片子你不早就想看了吗，这边一直没有好座次空出来，好容易今天时间、座位都有了，喝咖啡这种随时随地都可以实现的事情，自然要让位于它。要真那么想喝咖啡，等电影散场咱们再去不迟，你说呢？”
　　看他一副认真的样子，罗颖不禁笑了：“好啦，我也就是想知道你突然改变计划的理由，不会不依不饶的。既然电影快开场了，那就赶紧进去吧。”

　　好座位人人求之若渴，孙健罗颖俩四周坐满情侣，人手一桶爆米花，两个人的观影心情被环绕的嘎吱嘎吱咀嚼爆米花的动静弄得很不爽。
　　见罗颖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孙健凑过去耳语：“今天实在不巧，回头等影碟出来了，再去我家安安静静消消停停看一遍。”
　　罗颖笑笑，未置可否，心想：想得美，想趁着我自己送上门的机会顺便把我给办了？呵呵，我才没那么傻，要办也是我办你还差不多。
　　过了会儿，见罗颖已经适应嘈杂的环境，沉浸在电影剧情中，孙健假装无意中提起：“你那个表姐李然……是叫李然没错吧？听说她在写小说，有没有什么作品，回头我也拜读拜读。万一是个适合改编成电视剧的好故事，我推荐给一个投资影视的熟人试试。”
　　罗颖的观影体验被打断未免不悦，不过听到孙健有心拉扯自家亲戚，多少有些感动，于是回答说：“你忘了吧，她说她才写了一丁点儿，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完结呢，慢慢等着吧。”
　　孙健暗自得意：搞定，这说明她表姐名字确实叫李然。下一个问题。
　　电影散场后，两个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厅坐坐，鉴于大晚上的都没点咖啡，罗颖要的橙汁，孙健喝矿泉水，两个人面对面啜饮着，孙健又开始动起别的脑筋来——
　　“你老家H省哪儿的，上回在你表哥家，听你家亲戚口音好像都不太一样。”
　　“干嘛，查户口啊？”罗颖瞟他一眼，“这才认识几天啊，就急着打听我家大事小情的。我说，要不要你做个调查问卷，想知道什么一一列出来，回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填好答案了给你过目，你看行不行。”
　　孙健哑口数秒，表示无比冤枉：“我说你们H省女孩可真厉害，嘴不饶人这点上不输北方大妞。正因为认识没多久，我才十分想要了解有关你的一切。要觉得不舒服，我大可以不问。等你自己忍不住了，非逼得我问不可的时候，我再开口不迟，好吧。”
　　“行啊，”罗颖故意逗他，“要不我俩比一比，看谁熬得过谁。”
　　孙健伏身摇一摇头，表示拿她毫无办法。

　　孙健成功套到第一个答案，罗颖的表姐确实叫李然没错。预备套第二个答案时，罗颖太鬼精灵，三句两句把他给堵回去了。好在第二点并不难查，无非费点周折而已，借口替罗颖准备约会惊喜，孙健致电刘文杰向他打听他们老家有什么特产，借此确认了罗颖的老家，的确就是H省F县。
　　不动声色听完孙健的调查结果，曹承立撂下一句“回头请你吃饭”就匆匆挂断，并不仅仅因为还没有想好怎么搪塞孙健自己打听这些的理由，还因为这个结果令他有些迷惑。
　　显然孙健对此并不知情，罗颖也没有必要联合她的表姐搞这一出恶作剧，那么问题来了——只见过一面的人，凭什么知道他的手机号码，还似乎了解他的职业经历？
　　假如孙健的揣测是对的，李然对自己有意思，因而想方设法搞到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她是怎么做到的？某次约会时趁孙健不备，罗颖翻看了他的通讯录，然后转头告诉了她表姐？可操作性层面有这种可能。至于自己曾经干过警察，情侣之间说话时，无意中提起被罗颖记住并转告她的表姐，更加不是不可能。
　　想来想去，兴许就是这样了。曹承立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去外省一趟，居然招惹上这么一桩莫名其妙的桃花。
　　然而，一个人就算自视甚高，一旦获悉被异性青睐，多多少少也会得到些许自恋方面的满足，哪怕对方其实并不是自己的菜。
　　对镜微微一笑，曹承立打算就此揭过，让这件事情成为生命中一个有趣的小插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