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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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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闹脾气?”曹承立没有什么哄小女孩的经验,实际上他几乎从来没有哄过任何人,从警那几年自不必说,嫌犯倒过来哄他还差不多,即便是恋爱交友,他也没遇到过那种爱作/爱撒娇的女孩。可能他天然就有某种气场,让人一望即知无法通过撒娇耍赖之类行为从他身上谋取好处吧。
但面前毕竟是跟他血缘关系很近的一个小女孩,而且未必有什么企图目的,小孩的逻辑往往都十分简单——凡事不能顺心遂意的,都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
“哼。”一个淡漠干脆的冷哼,不是那种为了达到要挟目的刻意拖长尾调的鼻音,曹承晞的回应表明她拒绝对话。
“行吧,”曹承立也不勉强,干脆顺毛捋,“琴不拉就不拉,反正人一大家子都来了,你父母一个也没来,是吧?”
没想到他上来就戳心窝子,曹承晞气得直哼哼,冷漠脸变成哭丧脸,还忍不住跺了跺脚,梗着脖子撅着腚,眼圈一红,眼看着就要掉金豆。
一看有戏,至少不是千年石像了,曹承立趁热打铁:“这么重要的演出,你父母不来,是他们的问题。但他们没来也是有原因的,最起码这个原因不是你同学造成的。你说呢?”
曹承晞头奋力一甩,表示不听不听和尚念经。但曹承立看得出来,小丫头心思已经有些松动,于是再接再厉:
“上台表演,台下的人看的是你,而不是你的父母。你现在撂挑子不干,他们只会说咦怎么曹承晞同学还有那谁没来,绝不会说老曹也就是你老爸怎么没来。所以你觉得,拒绝表演,最后影响的是谁?就算,你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表演,你那同学可是跟你一起排练了很久,就等着今天露一手给大家伙儿瞧瞧,结果你就因为父母没来把气撒他身上,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见曹承晞没动弹,曹承立穷追不舍:“合适吗?”
曹承晞总算微微摇头,意思其实知道,自己这么做并不合适。
曹承立于是又说:“假如换了我是你的话,今天不但要上台表演,而且还要比平时表现得更好,最好得个第一名回去,让父母知道他们错过了多么精彩的表演。更何况,只有把自个儿该做的都做好了,我才有资格指责别人,要不然我就成跟他们一样的人了。你说是吧?”
曹承晞点头,又摇头:“我们学校才不排名次呢,老师说了,表演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行。”
“是吧。”曹承立顺水推舟,“那我们该怎么努力——先得上台进行表演,然后才有机会谈努力,是不是这个理?”
曹承晞刷地转过身来,杏眼圆睁瞪着堂哥:“切,你就会帮我爸妈说话,帮着大人欺负我们小孩儿,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曹承立啼笑皆非:“说什么都成,可千万别说我欺负小孩,至于吗我?今天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开个会就搞定,结果非得来学校看什么表演——说实话,这原本该是爹妈干的活,最后却让我给干了,我还没说你爹妈他们合起来欺负我这个大侄子呢!”
曹承晞哑口无言,憋了会儿,放话说:“回头告我爸妈去,你背后说他们欺负你!”
“完全可以。”曹承立从善如流,拍拍堂妹的小脑袋瓜,“不过现在我们最好还是去排队候场,同学这会儿该急得哭了,我们一块儿过去哄哄人家。”
曹承晞被彻底说服,拿起小提琴乖乖往前迈步,发现堂兄迟疑还回头催促:“快走啊。”
回过神来,曹承立一把拎起琴盒,跟堂妹前后脚走出休息室。门口等候的陈老师见状大喜过望,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出场次序押后,曹承晞提出先上个洗手间。曹承立拎着琴盒尽量离门口远一些等她,省得来来往往的小女生们纷纷投以奇怪的目光。
站在走廊窗口看外面郁郁葱葱的绿植,这时几个后勤抬着块大玻璃过来,玻璃反射的刺目阳光使得曹承立下意识抬手去挡住,等再放下胳膊时,几个人已经“杭呦杭呦”过去了。
这所学校的历史不长,但定期检修硬件设施等是惯例。曹承立百无聊赖,一直盯着那群工人目送他们远去,直到背后传来曹承晞的声音:“走吧,该我了。”
没回原来的座位,曹承立站在舞台侧边欣赏或者说监督曹承晞全程表演。小丫头似乎化悲愤为力量,小提琴拉得是百转千回绕梁三日,跟同学双双谢幕时,满场家长掌声雷动。
看着曹承晞小脸神采飞扬,鞠躬谢幕后乳燕投怀式向自己这边奔来,曹承立恍然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之感。
“啊——”台下突如其来地一声大叫,令观众席产生骚动。
兄妹俩循着众人的视线定睛一瞧,原先曹承立坐的地方,有位家长被从天而降的照明设备零部件砸到,头破血流惨不忍睹。
那盏灯仅靠一根缆线维系着才没有掉下来,悬在半空中荡荡悠悠,活像朵迎风招展的大喇叭花。
论理,这盏灯绝不该装在这个位置,都是前两天高年级学生排练话剧,剧情需要才特意超出舞台范围装的这盏灯,想着汇演过后排练还得继续就没卸下来,谁承想这会儿它不偏不倚地砸了人脑袋。
眼前的情形令曹承立有些后怕:假如刚才一直坐在那儿,现在头破血流乃至于下场更惨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表演中断,校医匆匆赶来检查处理伤口之后,校工用担架把受伤家长抬出去,送上附近医院及时赶到的救护车。担心此类隐患依然存在,校方干脆宣布就此结束汇演。家长学生们议论纷纷,扫兴地各回各家。
没想到自个儿的表演居然成了压轴节目,对此,曹承晞可谓又惊又喜:惊的是头回见到一个人满头满脸是血的惨状,喜的是今天的不完满被一个突发事件生生打断。见曹承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围观电工将那盏闯祸的灯粗暴地剪断缆线摘下,她拉拉堂兄的衣角:“哥,咱们回家吧。”
示意她稍等一会儿,上前跟电工交谈几句,扒拉着那盏灯翻来覆去地看两眼,做完这些之后,曹承立这才过来招呼曹承晞:“走吧。”
晚上曹承立留大伯家吃饭。汇演拨不开时间列席,晚餐务必要一家人整整齐齐。本来一个儿童节而已,曹承立不必非得在场,只是已经充当半天老妈子,有家宴也不叫上他说不过去。
饭桌上曹承晞绘声绘色描述天降一盏大灯砸破人脑袋的情形,唬得她爹曹东方跟她妈魏淑江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问曹承立:“你没事儿吧?”
“没事。”曹承立不想增加小堂妹心理阴影面积,态度尽量凸显轻松,“说起来也是托了小晞的福,不然今天十有八九要挂彩。”
已经把父母没能莅临现场观看表演的不快丢到九霄云外,曹承晞继续播报突发新闻:“最后所有人都走了,我哥还不舍得走,搁那看人修灯……不过最后也没修成,电工叔叔拿大剪子咔嚓一下剪下来给扔地上了。”
魏淑江说:“你忘了哥哥以前是警察啦,就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呗。”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小孩听风就是雨,巴不得立马从曹承立嘴里掏出实情。
曹承立直摇头:“鬼知道……我也就顺便?那么一眼。那灯估计安装的时候就不怎么牢靠,尤其后来彩排干嘛的来回折腾渐渐松动,最后干脆自个儿掉下来了。”
魏淑江啧啧出声,望着她老公曹东方:“这要是咱们去了,恐怕不止挂彩……也算是万幸躲过一劫。”
曹东方亲自取出珍藏的好酒来,给侄子满上一杯:“来,咱爷俩喝两杯,替你压压惊。”
曹承立微微起身接过酒杯:“多谢大伯。”一饮而尽然后坐下。
曹承晞一旁艳羡不已,手试探着往高脚杯慢慢伸过去,嘴里哼哼唧唧:“红酒……我也要喝。”
魏淑江瞪她:“小孩子家,喝什么酒?好好吃饭!”
见曹承晞吓得飞快缩回小手,假如大伯伯母不在跟前,曹承立没准就直接让堂妹喝了,与其严令禁止还不如放手让她尝试,反正对于小孩来说难喝得要命,保证喝半口就吐出来。
他侧过脸问她:“为什么想喝红酒?是因为觉得好喝,还是大人们都喝,就你不喝,显你赶不上趟?”
曹承晞疑惑不解:“赶不上趟,什么意思?”
“就是……比方说你们班同学都学扭秧歌,你想学没辙,只能改学跳芭蕾,那种感觉就是赶不上趟。”曹承立尽量解释得深入浅出。
曹承晞果然心领神会:“要这么说的话,是有这么点儿。”
曹东方焉能不知侄子的用意,痛痛快快倒杯红酒,放在女儿面前:“来,赶个趟试试。”
曹承晞大喜,抓起酒杯咕咕就灌下一大口,随即苦着脸全部吐回酒杯:“真——难——喝!”
全家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偌大的空间顿时满室生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