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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第四天,母女俩收拾行李,准备搭中午的长途客车回家。李然死活找不到自己的一件文胸,旅行袋里、露台的晒衣绳上,都不见踪影,真是奇了怪了。无奈之下,硬着头皮问姨夫,结果他老人以为是儿媳的,怕下雨自作主张跟别的衣物一块儿收进新房了。
      问姨夫拿钥匙打开新房的后门,在表哥婚床上一堆衣服中间,李然找到了自己的文胸,心想老头子没眼力见,这尺码这罩杯,就凭表嫂那小身板也撑得起来?
      找到东西,刚要退出房间之际,李然看见床头柜上有个拍立得相机,旁边袋子鼓囊囊的,可能是照片。拿起来一看,果然是已成像的拍立得胶片。共二十来张,其中有好几张毫无构图可言,估摸是烧烤那天小孩们拿表嫂相机胡乱拍的。入镜最多的人物,除了表嫂三姐妹的合影,几乎只有她的瘦表妹跟她原本计划中的未来妹夫——已经被罗颖捷足先登的孙健。
      李然看着照片,大为感叹,拍立得底片不便宜,折腾半天拍出一堆狗屎来,堪称暴殄天物。
      其中一张前景中心位置虽然模糊,不难看出是她李然的熊腰虎背。李然决定拿走这张照片,回头告诉表哥一声就是,反正这照片对于他们而言也没啥用处。
      打定主意,抽出照片,李然一手拎文胸一手执照片,锁好门,回到自己房间继续收拾。

      长途客运站离姨妈家不远,好几辆往返嘉盛跟老家县城之间的大巴排队待发。李然母女俩拎着行李,还有姨妈让给捎上的干鱼之类土特产,占了个舒服的位置,顺便先安放好行李,然后催着姨妈姨夫两老回家休息。两老在大巴边上站会儿,迟迟不见发车,也就转身回去了。李然拿出手机,告诉表哥,床头上的照片自己拿走一张不重要的,拜托他转告表嫂此事。

      超过规定时间将近十分钟后,大巴终于慢慢悠悠地出站。李然掏行李拿水喝时翻到那张照片,索性拿出来好好研究研究。
      照片上自己的背影可谓敦实憨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机器猫》里的胖虎。
      自己的对面也就是景深部分,表哥跟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相谈甚欢,画面角落里一个男人正死死盯着镜头,或者说盯着按下快门的人,面无表情却又仿佛欲言又止。
      李然恍然明白自己有意无意选中这张照片的真正理由:
      这张照片,带到了曹承立。

      “给我瞧瞧。”李母接过照片,顿感大惑不解,“咦,这怎么是个正方形?”
      “一次成像相机拍的,底片本身就这样。”
      “这样啊……啧啧,也不说好好拍,尽对着个脊背,看不出拍的是谁,拿回去有什么用。”
      “我知道是自己就行,拿回去省得他们随手扔了,被不认识的人捡到乱画乱扎,该多晦气。”
      “这倒是。”
      捏着照片一角,李然指腹轻轻摩挲感受着拍立得底片特有的颗粒质地,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胸中不禁思绪万千。

      李然的生活恢复昔日的平静。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抓紧时间洗漱完毕,骑着小电驴去店里开始一天的准备工作:预热头天制作好的高汤、浇头,佐料齐刷刷摆在案台上,察看冰箱中的库存,在纸上写下今天需要采购的材料……
      一切恢复如常,唯独不见那个女人。
      李然从未盼望她的到来,也无暇统计她经过的频率、次数,从前只是大体觉得,那女人时常出现在自己面前,如今一连数日不见,或许只是自己的主观错觉。
      直到一个星期过去,趁着午后空档,隔壁中式快餐店的老板娘过来闲聊,无意中提起那个女人:“平时嫌烦,一阵子没见着,居然还有些惦记。”
      然而那女人没有多爱吃所谓的中式快餐,老板娘的话,不足采信。
      见李然一副淡然的样子,老板娘又说:“还是你们搞早餐生意的划算,一早上的流水够我们一天的,你啊,干脆学他们只开张半天得了。”
      李然清楚老板娘的小算盘,自打自己的米粉店开张,老板娘的早餐生意差了好多,包括附近派出所的片儿警常常都叫李然店里的米粉外卖,假如李然每天只做半天生意,中式快餐店的客源会回流不少。
      不忍心看老板娘一个人唱独角戏,李然出言敷衍:“只做半天生意哪有钱赚。不像你们中式快餐从早到晚都有人光顾,只要门开着就有生意进来,我还想劝你干脆营业到晚上十点得了。”
      对这个荒谬的建议老板娘无言以对,悻悻离去。
      看着老板娘的背影,李然思忖,那女人难道真的很久都没再出现过吗?

      阔别数年,重返社会生活,李然做的虽说是连小县城里的人都不太瞧得上眼的早餐生意,但目睹生意开张以来,女儿状态一天好过一天,不复昔日经年累月上网的疯魔状态,父母心里还是十分欣慰的。
      上次为了开店,没能好好过生日,李母决定今天再给女儿过一次阳历生日,既为生日本身,也有庆祝李然精神上破茧重生的意味。
      今天,米粉店真的只开张半天,午后店门半闭,李然在店里跟父母小田一起庆祝自己的阳历生日。
      生日蜡烛刚吹灭,有人咣咣敲完卷闸门,猫着腰钻个头进来:“店里有人呢,通知一声啊——经开会研究,环卫局决定取消统一清扫,以后每家按年交纳卫生费,领取配发的垃圾桶,再由环卫工定期上门收走垃圾。”
      李然很是意外,走过来升起卷闸门,反问来者:“您的意思是说,如果不交卫生费的话,往后就没地方扔垃圾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环卫局的人很少遇到如此迅速领会精神的商户,虽然脖子险些扭到,心中称赞不已。
      李然想了想,说:“我店里无机垃圾不多,有机垃圾大部分堆肥自家种菜用,基本上用不着倒垃圾。”
      环卫局的人碰了软钉子,有些不快:“钱可以不交,不过有言在先,严禁乱扔垃圾,被逮到可是要罚款的。”
      李然说:“我家的无机垃圾无非是些纸板塑料盒玻璃瓶啥的,卖给收废品的换钱还来不及,干嘛要当垃圾白白扔出去。”
      听见这话,环卫局工作人员二话不说,提腿走人。
      李母围观全程,不禁埋怨女儿:“说话办事没个转圜,就说考虑一下不成吗,非要几句话把人杵走。等回头环卫局故意刁难你,那时候才知道厉害。”
      李然一副无谓的态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省则省,实在省不了的,回头反悔就是,送钱上门他们还能不乐意。”
      李母心想也是,赶紧招呼:“行了,快来吃蛋糕吧,大热天的,再搁就不新鲜了。”

      蛋糕不大,分成六份,五个人每人分到一块之余,还多出来一块。李然想起上次街口美发店的学徒张小妹趁她们老板不在免费帮自己洗了个头,拿起手机打算叫她有空的话过来拿,想想还是自己亲自送过去更有诚意一些,于是放下手机端着蛋糕就出去了。
      李母刚好有个电话要打,平时都借女儿的合约机打长途,趁还没有自动锁屏正要拨,发现通话记录中间有个未接来电,也没顾上看是什么时候的,就直接给拨了过去。
      电话立刻接通了,那头是个年轻男人,一口普通话,劈头就问:“请问您哪位?”
      李母万万没想到是个长途电话,一定是自己搞错了,赶紧用蹩脚的普通话回应:“不好意思,我打错了。”说完挂断电话。

      “不好意思,我打错了。”虽然只说这一句就挂断,并且发音不十分标准,但曹承立不仅听懂了,并且还听出来,这正是不久前在嘉盛听过的,那种混杂着当地或者附近地区方言口音的彩色普通话。电话号码仿佛也有些眼熟,像在哪里见过——等等,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短信发送者的号码。
      曹承立在嘉盛并不认识任何一位会称呼自己为“曹sir”的女性,无论是上次短信中语气戏谑调皮的年轻女孩,或者是刚才电话里迟疑犹豫的彩普老阿姨。
      曹承立脑子灵光一闪:既然是同一个号码,上次短信有可能是谁恶作剧,这回立马打回去,以老阿姨的反应能力大概没办法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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