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爱绫罗

6、第 6 章

　　新房没人，表哥陪表嫂回门，要在岳家住一晚。新房通向露台的门锁着，李然回忆昨天偷听客人背后排揎她们几个的情境，该不会连这也是幻觉吧？可惜这件事情的唯一见证者就是自己，问其他任何人都不会有答案。
　　万般无奈，李然搬姨夫的竹椅到露台，躺在上面望天发呆，希望能看见什么不明飞行物，从而侧面印证今天经历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
　　说起不明飞行物，李然还真目击过，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一个绿莹莹的光点在天上做着非匀速运动，走走停停，弯弯绕绕，运动轨迹跟气球、卫星、陨石……等等任何李然知道的东西都不一样。
　　更有甚者，李然的大学同学宣称，曾经在自家窗口边，亲眼目击过一个近在咫尺的不明飞行物。
　　现在看来，不明飞行物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今天这起神秘的“第三类接触事件”才真正令人匪夷所思，不是吗？
　　李然忽然想起来，来自另一个平行宇宙的人给过她一个电话号码，在那种前所未有的特殊情形下，内心深受冲击因而记得格外牢固。
　　她把号码打出来，手在拨打键上停留片刻，又临时改变主意，点进短信，编辑好一句“曹sir，别来无恙”，尔后发送给那个号码。
　　对方收到信息后迟迟没有回复，看来机主查无此人，最起码并不姓曹。李然呆望着手机直至自动黑屏，双手无力地摊开，躺成一个十字。

　　“电视剧开始了——”看完《新闻联播》跟《天气预报》，李母特地叫李然进客厅来一块儿看剧，省得她在房间单开冷气电视的费电。
　　李然应了声，起身慢慢走进客厅。三位长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冷气开得很小，大风扇呼呼吹着。李然把手机扣在茶几上，进洗手间折腾了一番，出来洗完手发现擦手毛巾湿乎乎的，胡乱擦擦后边甩着手边问：“今天演到哪儿了？”这几天因种种原因没顾上看剧，以时下编剧的尿性，三天不看也不会损失多少有效信息，李然还是希望能够严丝合缝接上之前的剧情。
　　“三十五集，刚演到两口子打官司闹离婚呢。”李母说着，挪挪屁股给李然腾出个空来，好让女儿坐得正一些。
　　李然忙说：“不用不用，别挤着姨妈他们了。”说完一屁股坐在脚凳上，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姨父不经意地提醒：“刚才你去卫生间那会儿，手机上好像来了个短信。”
　　李然顿时一个激灵，翻过手机。她定定神，打开锁屏，果然有条短信通知。
　　她扫了眼屋里三位长辈，都聚精会神盯着荧屏上的狗血一幕。于是深深吸了口气，点开短信，六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您好，请问贵姓？”

　　同许多这个年纪的男人一样，曹承立平时电话多如牛毛，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发短信。面前这则陌生人发来的短信虽然只有几个字，那个非同一般的亲切称谓格外引起了他的注意——
　　曹sir，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这样称呼过他。不仅仅因为他不做警察了，也因为随着年龄、阅历增长，周围能够这样亲密自在相处的人，已经越来越稀少。实际上，就算是当警察那会儿，这样称呼他的人，也并不多。
　　追根溯源，这个称呼的肇端始于他大学时代的女友钟妍。
　　曹承立并非什么严格的颜控，但钟妍的漂亮毋庸置疑，亭亭玉立长发飘飘，人品出众成绩优异，属于那种在朋友跟前有面在父母面前讨喜的完美型女友。
　　曹承立原本计划参加工作两年后就跟钟妍结婚的，谁知天妒红颜，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钟妍年轻美好的生命，同时殒命的，还有曹承立的堂兄曹承昱。
　　一场变故，失去两位至亲至爱之人，曹承立伤心欲绝之余，无心继续从警，消沉半年后去了大伯的公司上班。
　　可以说，那个女孩，是他告别“曹sir”的根由。
　　许多年后，当已经不再是“曹sir”的曹承立，收到这样一条短信时，脑海里出现的，却是钟妍用她清脆的嗓音喊出的一声“曹sir”。
　　曹承立知道这一切纯属自己的想象，但不由得他不好奇，那个陌生号码发送过来的信息中，缘何抬头是这样一个令他心悸又费解的称谓。思虑片刻后，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内容可谓客套乃至俗套——“您好，请问贵姓？”，然而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将短信发出时，内心深处充斥着怎样的希冀与探究。
　　五分钟过去，对方没有回短信。
　　一刻钟过去，对方没有回短信……
　　曹承立几乎敢肯定，会以这种语气给自己发短信的，除了关系较近的熟人以外，多半也是年纪不大、性格活泼之人，估计还是位女性，手机不离手的那种，除非在进行睡觉、沐浴、上卫生间这类时间跨度较长的活动，她们一般是不会轻易错过任何来电或者短信的。
　　而现在，距离曹承立发出信息，已经过去足足半小时。
　　就在被那条来历不明短信搅闹得行坐不安之际，曹承立终于醒过神来：多大点事，打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选中陌生手机号码，进入拨打界面，随着拨通的提示音，对方的搞怪彩铃声响起，初步验证了先前的判断：对方是位年轻女性，八九不离十。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李然也在对着手机发愁，原本发出去的短信等来回音就够刺激的了，谁知半小时过去，来了电话，居然还是“曹承立”本人打过来的！
　　无论电话那头是不是李然认为的那一位“曹承立”，她都需要快速想好应对万全之策，然后再去接电话。
　　正当李然鼓起勇气决定接听时，手机突然没电黑屏了，铃声随之戛然而止。
　　“我去——”
　　李然长长吐槽了一句，也不知是放松还是失望，整个人瘫在床上。收到那条短信时，她就害怕迟迟不回对方会干脆打过来，于是找个借口回自己房里静候佳音，没想到一旦真的打过来，紧接着又因为手机没电断线了。
　　李然瞪着天花板，心想这大概就是天意啊，上天在委婉地劝阻她，不要试图做违背自然常理的事情。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彩铃突然变成这样重复不断的语音提示，曹承立有些奇怪，根据从前的工作经验，大概是对方还没来得及接听，手机突然断电或者诸如此类的情况所致。
　　实在太不巧了，曹承立停止拨打该号码，有些失望地放回手机。双手插着口袋，低着头皱着眉去卫生间看浴缸的水已经放到什么程度，结果刚蓄满三分之二。他把水龙头开得更大些，看着进度加快，百无聊赖地伸手试试水温，这才出来拿浴巾。
　　打开柜子，从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洁白浴巾之中抽出一根来，搭在肩上，准备回到浴室，这时手机铃声乍起，阻断曹承立的步伐。
　　屏幕上显示着另一个陌生号码，难不成是发短信的人借别人手机打来的？曹承立一边如是猜度着，一边接起电话：“喂——”

　　“喂，承立，我雯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婉熟悉的声音，曹承立立刻全身松弛下来。
　　只听那边继续说：“我手机没电了，借同事手机打过来的。你从H省回来了吗，事情办得怎么样？那天听你说被追尾，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出来没，有没有什么不良影响？”
　　“已经回B市了。医生说没事，放心吧。”曹承立言简意赅避重就轻地回答了系列问题，他不喜欢在电话里长篇大论，而且有些事情，他认为还是不要告诉雯雯的好。
　　雯雯大名汤瑞雯，是继钟妍之后曹承立交的第四任女友，也是他的未婚妻，眼下正在外地出差，估摸要半个多月才能回来。
　　“那好吧，你自己当心点，要有什么感觉不适尽早去医院复查。回见。”习惯了曹承立的电话沟通方式，也适应了这种短平快的风格，汤瑞雯迅速交代完毕随即挂断电话，生怕曹承立因为自己话多而产生任何不满似的。
　　“回见。”跟着挂上电话，曹承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早已谈婚论嫁的两个人，打个电话跟发战时电报似的紧赶慢赶惜字如金，既无甜言蜜语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在外人看来，会不会太理性冷淡了些？毕竟，两个人将来要携手共度一生。
　　“哗哗——”浴缸里的水从排水孔溢出来，打断曹承立的自省，他放下手机匆匆步入浴室顺手关门，开始享受与世隔绝的孤独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