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爱绫罗

5、第 5 章

　　女人走在前面，李然跟在后面。
　　不敢贸然与之搭话，李然见识过女人打骂人的样子，一个间歇性的武疯子，连成年男人都没法轻言对抗，何况现在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不留神刺激了对方，吃亏的总是自己。
　　老家县城离此地单程需要3、4个小时，一个疯子会自己乘坐公车已经很怪异了，她究竟怎么着来到嘉盛的呢？
　　这些问题只是迅速闪现又离开，眼下李然最关心的还是她来这里做什么，现在接着又要去哪里？
　　假如发生什么意外，比方说女人寻短见啥的，李然寻思到时候自己应该拨打哪个电话号码求助，110还是112，或者，两个都拨？
　　苦苦揣度着，李然跟着女人来到了山丘前。
　　这块到底比老家地势平坦，由于缺少参照物，刚才远远看着觉得是个小土包，现在近在眼前才发现，要爬上去可能得费点功夫。

　　李然老家县城跟以特殊地形著称的C市类似，是一个具体而微的小山城。可以说李然从小就在爬山，现在虽然已经很久不去刻意攀爬，但自信手艺没丢，对付眼前这个山丘不在话下。
　　就是太热了点，李然边爬边想念昨晚撑着以后嫌弃的冰啤跟西瓜，发誓回去后一定要统统补偿回来。
　　今天艳阳高照，地表温度想必高于昨天不少，加上山丘表面没有什么植被，李然边爬边能欣赏到山体表面氤氲的热气，扭曲模糊了一定高度范围内的视界。
　　李然自觉仿佛穿越沙漠的胡八一，跋涉在危机四伏、诡谲莫测的寻宝之路上。
　　那女人看不出来这么能走，拖着沉重的身躯，却能够始终保持匀速前进，不带喘气的。李然生怕被她甩掉，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心里开始叫苦不迭：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忽然，那女人停下来回头张望。李然吓得匍匐在地，半天没敢起来。
　　等李然爬起来四处寻找那女人的踪迹，却再也怎么都找不到。
　　环视四周，李然胸中油然升起某种奇异之感，不单单只为女人的凭空消失，并且还因为，她觉得这个地方自己似乎曾经来过。

　　小时候，李然家住城乡结合部，家里房子背后紧挨着一片山丘。最近那座山丘上有油菜梯田，有茶树，还有几座坟墓。李然经常跟邻居小伙伴一起，去家后面的山丘上玩耍。有时候也会站在山丘上，呆呆望着家里的窗户，仿佛自己只是个外人般。在父母争吵频繁家中战云密布的成长岁月，那座山丘不啻为李然的避风港。
　　而现在，李然有种感觉，自己真真切切就站在那座山丘上。
　　除了周遭的环境，山丘本身的高度，山路的走向、植被……几乎跟老家那座山丘一模一样。
　　怪哉！
　　要不是头顶上阳光灿烂，李然这会该全身鸡皮疙瘩爆起——也许已经起了，只不过汗流浃背，一时察觉不到而已。
　　生平从未遭遇过这种诡异之事，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李然开始有些后悔自己行事莽撞。
　　要不，原路返回？李然接着又想到另一种可能——万一沿着山路下去后，已经不是原来的地方了，该怎么办？
　　无意中朝女人消失的地方看了眼，李然险些惊得大叫出声，那女人竟又出现了！

　　这附近半里地，除了那女人不会有别人，奇怪的是，她看起来似乎没有从前那么臃肿憔悴，整个人仿佛一下年轻二十岁。
　　“你，在跟踪我？”破天荒地，李然听见她口角清晰地主动说话。
　　原本很诡异的情境，不知为什么，李然鬼使神差地回答：“是的。”
　　那女人笑了，笑容堪称甜美：“谢谢，你是个好人。”
　　李然大着胆子问：“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变样了？”
　　女人摇摇头又点点头：“山就是山，我也还是我，为什么变得年轻，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放心，我是人，不是鬼。”
　　李然抬头看眼头顶的太阳，自言自语：“但愿不是。”
　　“你害怕，所以要走了吗？”女人问。
　　李然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你不问还好，一问我还真有点怕。”
　　“你别怕，有个人想见你。”
　　“谁？谁想见我？”
　　“去了你就知道了。”

　　女人站的地方，前面似乎有个结界，女人跟李然在结界的一边，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结界表面平滑，李然伸出手去点触，立刻随之漾起细小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满目波光粼粼。
　　“太奇妙了，另一边是什么？”李然激动不已，脑海中隐隐酝酿着一个答案。
　　“平行宇宙。”另一边传来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李然心中的敬畏感由灵异模式切换为科幻模式，一时间慌乱得有些语无伦次：“请问我，是否可以经由它——我指的是这个镜面……我可以在不同的宇宙中穿梭往返吗？”
　　“不能。”对方语气不无遗憾，“但是我们可以互通信息。比方说，我身处的宇宙时间过得比你身处的这个宇宙要快——这样解释不是很科学，但易于理解——总之，你身边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基本上我都可以提前告知你。”
　　高级！
　　闻言李然激动得声调都变了：“就是说，我所在的这个宇宙，同样也有一个你，对吗？”
　　“是的，”对方答，“不过那只是曾经——你所在宇宙中的我，已经死亡，不复存在了。”
　　李然：“我能问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那是场误会……”对方叹了口气，“总而言之，是我误会了他，要不是气得坐上别人的车就走，而他试图撵上我，也许接下来不会发生那场连环车祸……”
　　李然若有所思：“那么，我是被你有意选中的吗？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对方苦笑：“我不过是个普通人，并不具备神的资格。非要说的话，也是宇宙选中了你。实不相瞒，我观察到你所在的宇宙，有个人——你所在宇宙中的我从前的恋人——可能会有危险，我希望你能够代我去通知他一声。”
　　李然想了想：“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最好告诉我，你的某些个人信息，假如他不信我，我可以证明给他看。”
　　对方失笑：“也是，他那个人，有时候的确爱犯疑心病。”
　　“……说了半天，你的恋人究竟姓什名谁？”李然最后问道。
　　“他叫曹承立。没看错的话，你们昨天才见过面。”

　　有如从云端坠落，又仿佛自梦中醒来，睁开双眼，李然看见的是姨妈家客房的天花板。
　　夕阳西下，城市的天际线被染成昏黄，站在露台上，李然回想今天的事情，一时间分不清周遭是幻是真。
　　“咦，醒了？我们吃过了，给你留的饭菜在桌上。”李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床才洗好的薄毯过来，一把搭在绳子上，再麻利地抖开铺平。
　　李然头疼欲裂，问道：“我今天怎么回来的？”
　　李母停手莫名其妙看着她：“逛街逛傻了？明明自己打的回来的，手机上钱不够还喊我下去送现金给你……下回可别这样了，这里出租车死贵……”
　　李然伸手掐胳膊一把，看自己是不是真傻了，结果疼得忍不住咧嘴。

　　晚饭有鱼有虾，菜色不错。只是李然心事重重味同嚼蜡，胡乱吃两碗收拾完毕，躲到自己房里，看了会儿电视倍感无聊，索性躺床上手机上网。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平行宇宙”四个字，打开一个从前用电脑浏览过的页面，还是那些个老生常谈，至少对于她这样的老科幻迷而言是如此。
　　李然又回忆了所有看过的科幻影视作品跟小说，似乎没有哪个故事中的场景情节能跟今天的诡异经历重合。
　　焦躁不安地翻开通讯录，李然觉得必须找个信得过的人聊聊，手指在页面上来回滑动，最终停在一个号码上——就它了。
　　拨过去很快有人接起电话：“喂，请问您找谁？”
　　“是心理医院的赵医生吗，我是咨客李然，我有一些问题想向您请教。”
　　“心理医院？对不起，您打错了，这是私人电话，机主也不姓赵。”对方说完迅速挂断。
　　李然怔愣好一阵，才理清整件事情的原委：
　　赵医生已经不在心理医院上班，李然最后一次接受咨询，听她说她加盟了私人的咨询工作室，不久便要赴外地工作。既然如此，赵医生的号码肯定早就换了，原先的号码已经由通讯公司按照惯例拨给新用户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