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丘》爱绫罗

2、第 2 章

　　虽为二婚，表哥的婚礼比头一回隆重盛大得多，光是迎亲的车队就出动不少豪车。只要没瞎，谁都能看出来，表哥今时今日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
　　新表嫂长相一般，胜在年轻表哥十多岁。表哥今年四十一，表嫂才二十七，在二、三线城市待嫁女性中虽属大龄，配表哥这样的离异中年男子绰绰有余。
　　新娘扔捧花环节，李然没有上前凑热闹，因为她不知道一旦不巧让自己接住，届时该如何致辞——即使她并不清楚，究竟有没有接到捧花的未婚女性致辞环节。

　　表哥的新房跟姨夫姨妈住的这套房子，两边原本分属不同单元，但都在顶层，露台相通，因此表哥一口气买下来。两边平时可以任意走动，必要时关闭阳台的门便可以实现彼此独立，可谓经济又方便。
　　双方的亲友们参观罢新房，在露台上三五成群地聊天。关系远的互道寒暄，关系近的私下吐槽今天的喜宴实在贵而不惠。
　　宾朋满座，李然跟表妹没有机会正式打招呼，别的动作自然也无从说起。李然想着最迟后天会动身回去，表妹要回B市大概明天就走，反正难以碰面，尴尬的一笑泯恩仇可以推迟到来年，实在再好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母凑过来，低声说：“明天别着急走，留下来多玩两天。反正你姨妈又收了一回红包，她家这房子这么大也不是住不下我们几个，不玩白不玩。”
　　李然好气又好笑，这几天就红包这点事，让老妈反复念叨了N回——也是，以表哥的年纪、收入，礼金包太少让女方家里知道面上不好看，何况李然无意中看见表姐夫掏出来的礼金，根据厚度目测估计得上万。李母得知该情况后，不得不咬牙忍痛出了回血，推翻原定计划整整包上两千大子儿，等事后再想方设法能赚回一点是一点。对此李然也能够理解，只是这样一来，恐怕不得不跟表妹短兵相接了。

　　婚礼第二天，亲友陆续告别，包括李然的爸爸也搭亲戚的顺风车先行回到县城家中。李然久违地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正好跟着余下的亲友一起去吃午饭。
　　这是家家常菜馆，地方风味价钱实惠，以姨妈之精明持家，今日既然没有女方的亲戚，自然要挑性价比高的地方，只要味道好亲友等闲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只可惜这家味道尚可，菜品卖相却不怎么样，毕竟都是为了参加婚礼四面八方赶过来的亲友，未免难看了些。对此大家心照不宣。匆匆吃完后又走掉一拨人，最后只剩李然母女等少数几个表哥母系的亲戚。
　　“都走了也好。”见只剩几个方便说话的人，姨妈语气立马轻松许多，“年纪大了，折腾一天累得直不起腰来。你们留下多玩几天。今天晚上刘文杰说要搞什么烧烤，就在那大露台上。”
　　刘文杰就是李然表哥，想着今晚有BBQ，高兴之余李然没忘问一句：“舅舅一家也来吗？”
　　姨妈想了想，说：“虽说已经回去了，离这么近不叫上他们也不大好，再一个——”
　　见姨妈忽然压低声音，李母不愧是亲姐妹，马上心领神会竖着耳朵凑过去，只听姨妈继续说，“刘文杰有个朋友从外地过来，单身汉，条件不错，周艳知道了，有心让刘文杰替她女儿撮合撮合。”
　　周艳即李然的舅妈，表妹罗颖的亲妈。听到这里在场者各自暗中揣测，李然更是大惑不解：“表哥的朋友，昨天婚礼上来了吗，是哪个？”
　　姨妈说：“来了，要不周艳能一眼相中——嗐，要不是想着替你表妹张罗找对象，刘文杰哪会这时候请人来家里做客。”
　　李然说：“罗颖还需要别人给介绍对象啊，再说万一相互没看上的话多尴尬。”李然的疑虑不无道理，罗颖外表出众，目前虽然处于罕见的恋爱空窗期，但要找个对象还不是易如反掌，万一对方没看上，反倒掉价，虽然这种可能性也许很小。
　　姨妈解释说：“没挑明，不然特意搞个烧烤聚会，就是找个幌子让两个人碰面相看。”

　　饭后由表姐夫充当司机，表姐、李然跟着一起去菜市场扛回小半扇猪肉——虽然已经请肉铺化整为零，选的时候，那的的确确是好大一块。其余酒水饮料、酱汁调料、蔬菜水果、一次性餐具杯子、烧烤器具等，也都是李然三个采购搬运回来的。
　　腌制好猪肉等材料，布置好烧烤现场，李然正想躺下歇歇，表姐过来宣布蔬菜该洗的洗，水果该切的切，不然晚上来不及做别的了。
　　“别的还有什么事？”李然暗中叫苦，面上耐着性子问。准备时间仓促，虽然是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BBQ，下午来的不光有寻常亲友，还有舅妈志在必得的好女婿，的确马虎不得。
　　“多了去了，串肉串、拌沙拉，还有冰柜里的大虾、鸡翅、小馒头之类，这些都可以拿出来烤……”
　　行吧，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帮手往往会迟到，吃客永远不会缺席。不早不晚，也就是李然刚把炉子里的炭火点燃时，舅舅一家光鲜亮丽从天而降。
　　舅舅今天不像三流小律师像企业家，舅妈也不像中学教师像阔太。表妹呢，基本维持日常水平，也许不想让对方觉得太过积极，不过这样子就已经很好看了。
　　一家子谈不上坏，不过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尤其有上回吵架后至今没有正式言和的表妹隔在中间，乍一相逢，彼此间多少还有些尴尬。
　　借口准备水果躲进厨房，李然对正打算动手切西瓜的表姐说：“表哥的朋友我也不认识，到时候没话找话怪尴尬的。你出去看炉子，客人来了也好招呼，我在里面弄水果。”
　　表姐欣然采纳建议，转身出去。李然刚切完半个大西瓜摆盘完毕，就听见露台传来一阵喧哗，其中表姐的声音格外高亢，应为姗姗来迟的贵客大驾光临。
　　天气不算很热，西瓜原本也是烧烤中途解腻用的。李然想了想，拿饭罩子罩住西瓜，倒了几杯冰啤酒跟饮料端出去。
　　消失一天的表哥跟三位朋友一起回来的，八成在外边包席用过饭，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此刻几个人围坐在户外桌椅边高谈阔论。李然上前默默放下托盘，尽量热情地招呼：“喝点饮料。”
　　话刚落音，原本喧闹的露台整个静下来，李然下意识抬头扫视全场，见表哥几个“朋友”停止交谈齐刷刷盯着自己，心下不免有些局促又好笑：看什么看，没见过中年妇女？
　　旋即明白过来，哦，他们没准还以为表妹来了。
　　李然干笑两声，讪讪退下，险些撞到候场的表妹罗颖。
　　罗颖深深看她一眼，低声问道：“有果盘吗，快给我。”
　　“……有，你等着。”李然正在预备迎接双重的尴尬之际，表妹的请求不可谓不及时，她机械而熟极之流地闪身进厨房端起那盘西瓜，径直交给表妹，结果听见对面倒抽一口冷气：“这，么，一，大，盘！”
　　醒悟于自己的行为着实冒傻气，李然转身拿个中号的盘子捡十几片西瓜在上面，递给表妹，眼睁睁目送她身姿摇曳地捧出去，仿佛那不是什么西瓜，而是大牌发布会上一件亟待展示的新款手袋。

　　为能在厨房多呆一阵子，李然将剩下的西瓜重新摆盘，正发愁不得不出去应酬时，表嫂进来了，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忙活，还有什么要做的，我也搭把手。”
　　李然忙说：“没什么事，这几天准备婚礼也累够呛，剩下的还是我来吧，你出去坐会儿。外面听着闹哄哄的，像是又来了客人。”
　　“是啊，”表嫂掐起块西瓜啃一口，“我表姐跟表妹来了。”
　　李然心想，难怪呢，今天铂金王老五莅临现场，一会儿有好戏看了。
　　姑嫂俩收拾好厨房，由表嫂端着西瓜，一前一后地出去了。

　　见到表嫂家两位表姐妹，李然忍不住暗暗发笑，心想不知道客人们会怎么想，双方各来了两位女性表亲，且都一胖一瘦，唯一的区别是，男方的表亲这边，李然一百七十一公分个子最高，罗颖也不矮。
　　表嫂的表姐妹们长得不难看，无奈罗颖以绝对优势艳压全场。坐在炉子边翻动肉串，不停刷油涂酱，手上忙着，没耽误李然同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几个目标一致、各怀心思的姻亲挨坐着说说笑笑。周艳不时提点女儿：“别尽顾着聊天，去帮嫂子、姐姐们做点事情。”
　　不希望失去这个桥头堡般的重要位置，李然忙说：“不用不用，让她们几个好好聊聊，这里人多了反而添乱。”
　　罗颖倒也没置若罔闻，起身斟上几杯饮料，拿给李然一杯，剩下的分给在场诸位。
　　不好无动于衷，表嫂的表姐妹也纷纷围过来：“很热吧，用不用给你扇风？”
　　“好，”李然从善如流，“快把空调抬出来对着我大吹特吹。”
　　一听就知道是开玩笑，谁知表嫂的表妹毫无幽默感，顿时面有难色：“啊？那得多麻烦……”
　　知道她并没当真，李然也懒得戳穿，一笑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