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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   高考的倒计时每一天在黑板上减去,有人特招走了,有人不愿学了,年级后二百名被广播叫去,周夏第一次来这个大讲堂。
      讲台是红木的,光鲜璀璨,可他是来被批/斗的,校长和一众老师说的鼓励的话根本没人听得进去,还有人下面发笑被当出头鸟骂了一通。
      最后老师拿出一大沓职高、技校的宣传表发给他们,让自己选,有兴趣的每个班会有两个保送的机会。
      如果是填了这种学校的专业,他们以后就不用来上课了,而那些去考大学难题的学生,全校有5个过了线,只要二模分数达标就会被录取。
      一班的学霸上课在睡觉,听说是晚上学习太累,老师也如此宽容。
      离高考越来越近,校内的气氛越紧张,周夏路过音乐教室,那架钢琴掀开了白色的防尘布,他走进去打开琴盖,88个黑色和白键在他眼前,他手指轻轻地落了下去,按下五个键,没有摁到和声部,倒是像噪音一样的混合……怎么音乐老师上课弹的时候没有这么难听。
      周夏搬出琴凳,学着记忆里的音乐老师,脚踩上了踏板,一个个键按过去找到了do,轮流踩了三个踏板弹一声,是不同的效果,他露出了孩子似的笑容。
      音乐老师敲了敲班门:“钢琴不是这么弹的。”
      她的手指伸出来,像周夏展示了演奏的手型,细瘦的手指上没有指甲,弯曲的手指第一二节是周夏做不来的有力感。
      “你看这是跨指……这是穿指。”
      “其实不难对吧,你的手也可以练的像我一样,只需要日复一日的坚持。”
      “……谢谢老师。”
      “我记得你叫周夏对吧?你的低音其实很好听,高音有穿透力,音域很宽。
      老师我以前想做一个歌手,可是我没有你这样的天赋,所以只能用更多努力学习钢琴,让别人在我伴奏的时候高歌,也算满足了我的心愿。”
      周夏低眉顺眼地听着。
      “你会唱《海阔天空》吗?”
      “会的,老师。”
      “来。”
      音乐教室里响起钢琴声。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周夏不会粤语,只是一遍一遍的听黄家驹带着颤抖的尾音唱这首歌,他还记得第一次把这首歌放给同学听,他们露出听不来的尴尬表情,从此周夏就不再与他们交流音乐。
      自习课敲响了下课铃,窗外的夕阳不知道何时已经落下,天黑了。
      音乐老师跟他说这里应该用真假混音,又教他数节拍,第一次在人前唱这首歌,钢琴在副歌越来越激昂,周夏耳旁好像响起原曲里的电吉他和小提琴,只为他一人伴奏。
      新的一天起床,周夏看那颗歪曲的樟树绿色叶子都可亲可爱,心情莫名愉悦,在课堂上心飞向远方怀着一份滚烫的热血。
      他是不是找到了所谓的“梦想”?
      一颗粉笔砸到他头上。
      他撑着抬起头懒懒地问地理老师:“怎么了又?”
      “我在这上课你在下面哼歌是吧?以后我的课你都给我滚出去!”
      “嘁。”
      这次的月考,周夏除了地理,成绩竟然都有进步,地理老师气的脸色发青,特意把这张卷子亲自发,甩到他脸上。
      “我告诉你周夏,你的成绩反正跟我未来没有关系,就算你高考地理不及格吃亏的也是你,还在这跟我赌气考这点分是吧?!”
      卷子上一个大大的38分,红笔批的。
      周夏还忍不住笑。
      就快期末了,班级里的人越来越少,白天也越来越短,天冷了起来,在南方就算是不下雪也是能冻到骨子里的。
      周夏两周没有回过舅舅家,快过年了火车票难抢,于是坐上了学校的大巴,十块钱可以到城中心,满车都是同校的学生,关系好的坐在一起,就比如周夏和他的小弟们。
      周夏在城里先一步下了车,小弟们挤在后排的玻璃上冲他挥手告别。
      又是一年冬天了,这年他错过了桂花开放,这时只剩下些枯掉的花的和果子。
      那盆兰花还是被搬了出来,叶尖有一点黄,周夏还没有看见过它开花。
      拿备用钥匙开了门,家里大理石板地比外面还凉一些,没到下班时间家里没人,这客厅厨房与周夏来时无二,生活两年半他好像没有改变这家里一丝一毫,只平白添了精神负担。
      他推开对面房间的木门,这个房间里稍微有些灰尘,课桌上放着小男生的照片,大约十来岁,剪刀手放在额头旁边眉眼弯弯,露出掉了一颗的门牙的笑容,背景是周夏没有去过的海边。
      他把相框放了回去,这个房间的采光很好,以致于白日阳光透过窗帘都有些亮眼。
      寄人篱下,不能要求太多,或许舅舅他们也有自己的考虑。
      回到学校后的不久就是期末考试,周五到周末连着考,两天后拿了成绩,他们高三的这个寒假只放六天,初四就得来上课。
      坐大巴车回了家,舅舅和舅妈正在打扫卫生,周夏去贴了春联。
      周夏跑趟便利店买双面胶,还拿了十盒摔炮,舅妈不让他买那种冲天炮和烟花,以前总有人被炸伤的新闻。
      除夕之前就开始放烟花,天一黑能看得见彩色的烟花炸开,咻的一声然后噼里啪啦,隔着百米远也能看见那绿色红色的光。
      周夏从来没有守岁的什么习惯,枕头底下是舅舅和舅妈给的红包,只是窗外的烟花鞭炮也太吵了,辗转反侧睡不着,他把头都闷进被子里了,还是能听得到声音。
      “我戴耳机看片的声音都没盖过你们放鞭炮。”
      他裹紧黑色的大衣出了门,高中这几年他好像视力有所下降,黑夜里他看见一个女孩子点着仙女棒,照亮了她的脸,周夏悄悄走到她身后。
      “哈!”
      女孩被吓得一耸,手中的拐杖掉在地上,周夏边跑边回头跑出好远,躲在墙后面看那女孩搓了搓手,弯下腰去捡拐杖,他有点担心却不敢上去道歉,心跳还很快就躺进了被窝,她一个人晚上在外面会不会不安全?自己吓她是不是太过了?
      他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找那女孩原来的位置,又状似无意地问邻里无所不知的长舌老婆婆,这才晓得那女孩是不远的老小区单元楼里小叶的表妹,来这边镇上过年,听说很懂音乐,都要保送T大啦。
      大年初三,周夏碰见了那个女孩离去的汽车,他没见过,上网搜有一个王冠的车品牌是什么,没有找到,又搜像三叉戟的标识,可是都没找到一样的。
      不过周夏记得那车牌是常D开头,就在T大的城市。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始,每节课都是在考试,周考月考模拟考,一模二模三模,周夏看着分数心里清楚,他没有什么咸鱼翻身的可能了。
      高三语文老师退休,音乐教室就是周夏最常去的地方,他现在已经会弹简单的练习曲,虽然手指还有些僵硬,不过周夏自恋地以为是天气冷的原因。
      听老师说,以前的音乐家表达心意都是写曲献给某人,这话周夏也从语文老师那里听过,比如元稹和白居易就常写诗互寄。
      上课PPT放了《梦微之》《简简吟》和《酬乐天频梦微之》《赠乐天》,班里的女同学喊着“这是爱情!!”。
      语文老师呵呵一笑:“元稹有六任妻子,白居易后来还给刘禹锡写这样的诗。”
      高考结束那天,学校门口是人山人海的家长,电瓶车的防盗声,汽车的鸣笛声。
      周夏坐上了舅舅的汽车回城里,汽车走到路途一半,周夏才猛然响起他还没有和同学和朋友好好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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