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瑶公子

7、万妖 东方辞顿时

　　鹿溪钟将花不尽压在身下，直到空鸢再无异动，这才站起了身。

　　她看了一眼右臂上的一道血口，淡淡道：“衣服破了。”

　　花不尽愣在原地许久，也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又或者是因为死亡太近而吓的呆滞了。

　　莫说是一个七八岁的富家子弟，便是甲板上的大人们，自万里高空坠落也吓的三魂尽失。

　　“我……”花不尽张了张口，刚想要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打断。

　　“噔噔噔”。

　　猫不肥的四只短腿飞快的挠动着，三两步跳了起来，稳稳的落在了鹿溪钟的肩头，然后悠悠的叹了口气，好似在说，没有我你可怎么办，你还真丧呀……

　　鹿溪钟掸了掸白衫，她将初心剑拾起，拿在手中不禁一笑，许是心里在问，这次是你还是我？

　　一人一剑一猫，互相赖着……

　　片刻尽，东方辞出现在门口，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好似花光了气力一样，朝着鹿溪钟一招手，苦笑道：“徒弟，为师错了，为师不该带你乘空鸢的。”

　　“别赖我，是这把剑的事。”鹿溪钟冷面说着，抱着那把被她嫌弃的剑走了出去。

　　空鸢所落之地名叫上泽，传说在上古时期，这里乃是天下最富饶的地方。

　　即便是现在，这里也是林茂泉甜，可见千年前的光辉。

　　此时，人们陆陆续续的下着空鸢，买了白鸽票的人算是苦了，那些货物都要自己来搬运。

　　还是鹿溪钟好，一人一剑一猫，当然还有一袋子牛肉。

　　东方辞瞥了她一眼，暗道一声丢人，倒是朝他们走来的绛曲和尚，对着鹿溪钟笑了笑，他说：“小施主做的好，佛家讲求一个‘惜’字，小僧自愧不如。”

　　“还小僧，你这不要脸皮的和尚。”东方辞翻了翻眼皮，问他道：“你要去哪？”

　　绛曲的目光落在那把初心剑上，怔了怔，他说：“回寺，听说寻到了明王转世的消息。”

　　“那是好事，我不耽误你。”东方辞笑这拍了排绛曲的肩头，说完朝这鹿溪钟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抱剑提猫跟了上去。

　　“嗯，再会。”绛曲倒也痛快，与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转身也离去了。

　　空鸢被撞开了一个大口子，一只膀子也碎成了几节，侥幸活命的人们，没有忙着逃离此处，更没有庆幸自己的福大命大，而是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大致，是在吵着要赔偿。

　　瞧，这就是人间。

　　鹿溪钟快走了两步，追到了东方辞的身旁，她问：“师父，那个绛曲是什么来头？”

　　“和尚。”东方辞说了一句没有用的话，他见徒弟死瞪着自己，赶忙又补上几句话。

　　九州之大，门派众多，佛门千千种种，唯有两门最为正宗。

　　一个是叫大慈悲寺，一个是叫莲花禅宗。

　　而绛曲，便是莲花禅宗里的和尚，据说还是佛子。

　　一身修为很厉害很厉害。

　　“比师父还厉害？”

　　“那不能够。”东方辞微微绯红了脸，许是吹了个牛。

　　师徒二人朝前走着，忽的同时停下了脚步，齐齐的回过头去，正瞧见花不尽一深一浅的朝他们走来。

　　花不尽见师徒俩看向自己，他小脸一尬，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鹿溪钟抱着剑，一轮阳光穿过林间，射下一束一束的光亮。居下望过去，好似仙女下凡那般奇幻，花不尽从愣转为了痴。

　　“为什么跟着我们，小财主？”东方辞玩味的看着他。

　　哪知花不尽干脆略过了东方辞，对鹿溪钟柔声：“姐姐，你的伤……”

　　鹿溪钟淡淡道：“小伤，没事。”

　　“姐姐，都是我不好。”花不尽低下了头，一脸的懊悔之色。

　　东方辞在一旁“喂”了半天，却也无人搭理他，唯独猫不肥，朝着他“喵呜”了一声。

　　鹿溪钟抱剑上前了一步，摸了摸花不尽的头，微微一笑，说道：“是姐姐的命不好，不怪你。”

　　“是我家的空鸢不结实，怪不得姐姐的，姐姐不计前嫌救了我，还望姐姐莫要怪罪。”

　　“不怪你。”鹿溪钟笑了笑，将话题一转，说道：“快回去吧，一会儿大人们找不到你了。”

　　花不尽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反复衡量之后，开口说：“姐姐，能送我一段吗？”

　　鹿溪钟刚要开口，东方辞移步走了过来，将鹿溪钟拦在身后，他坏笑道：“你这娃娃，看着还不到十岁，怎的尽想着缠姑娘？去去去，我们要去的地方你是去不了的。”

　　花不尽咬了咬嘴唇，闪着一对大眼望向鹿溪钟，依稀可见，眼角处有些晶莹。

　　鹿溪钟悠悠的一叹，不等她开口，花不尽先是“哦”了一声，弱声道：“我知道了，那我回去好了。”

　　说完，花不尽有意无意的掏出了一沓票子……

　　“等……等等。”

　　鹿溪钟舔了舔嘴唇，狠狠的剜了一眼东方辞，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花不尽揽在怀里，她说：“师父，这孩子怪可怜的，咱们带他一段好了。”

　　东方辞顿时傻了眼，心说，你那是可怜他吗？你明明是可怜他的银子。

　　“姐姐，我带着这么多的银子不方便，若是谁起了歹心，弟弟可就遭了毒手了。”花不尽见这招管用，又将那厚厚的一沓票子掏了出来，看的鹿溪钟双眼发直。

　　东方辞朝着花不尽竖了个大拇指，心中暗道，这花不尽可真有手段。

　　其实花不尽倒也称不上有什么居心，一来确实如他所言，自己身怀巨款却又弱小，谁起了劫财之心还真未可知。

　　二来，他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只因家中有人告诫过他，富可敌国的花家，在江湖上可是谁都眼红的。

　　这两点，便是花不尽不想留在那的原因，但想跟着鹿溪钟走，或许是因为别的。

　　“姐姐，咱们去哪？”

　　“师父，咱们去哪？”

　　“本来打算先去找那个谁的，既然现在在上泽，那便先去万妖国吧。”

　　东方辞一说完，花不尽的脚步陡然一停，他呢喃道：“万妖……万妖……”

　　鹿溪钟一听“妖”字，并未感到害怕，而是诧异道：“师父，这世上当真有妖怪吗？”

　　“妖啊，当然有了，人也是妖怪的一种，只不过人不把自己当妖而已。”东方辞笑了笑，继续朝前走着。

　　自古以来，关于妖怪的传说繁多。

　　据说上古神女造人，那神女便是妖，如此说来，人确实也是妖怪之一。

　　正如东方辞所说，人并不将自己当妖，因为妖，在人听来带着一丝邪气。

　　自诩为天地之灵气所凝聚的人，又岂会愿意与“妖”沾上因果呢。

　　此时的天暗了许多，三个人不知行了多远，当跃上一座山顶时，除了东方辞以外，另外两人皆是惊掉了下巴。

　　只见山下，一座大城藏于谷中，相距百里，隐约可闻钟鼓声乐，想必离的近了，该更加有趣。

　　“姐姐，那里就是万妖国吗？”

　　“师父，那里就是万妖国吗？”

　　东方辞苦笑着看向花不尽，没好气道：“你就不能直接问我？”

　　花不尽似乎不愿意理他，将小脑袋朝旁一别，轻轻的“哼”了一声。

　　“那里是万妖城，想去万妖国，先入万妖城。”

　　“喵呜……”猫不肥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鹿溪钟盯着脚下的城看了一阵，诧异道：“这四下并无其他地方，又何来的国？虽说这城极大，可也称不得一个‘国’字。”

　　东方辞见她想不出来，不由得得意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东方辞哈哈一笑，大步朝山下走去，花不尽与鹿溪钟相视一眼，恨不得一把将东方辞推下去。

　　万妖城。

　　城门极大，被装饰成一只“猛虎张口”，只是这虎的画风很是怪异，非但看着不凶，反倒有几分可爱。

　　在城门之下，一个大肚子胖老头正躺在摇椅上，紧盯着来往的行人，想必他就是这城中的城门官了。

　　花不尽来到城门下时还有些胆怯，一想到这来往之人尽是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倒是鹿溪钟还算平静，毕竟，她见过太多太多比妖还邪的人了。

　　“嗯？”当东方辞等人朝城中走时，那胖老头挥舞着手里的芭蕉扇一指，指向了鹿溪钟。

　　他极力的想从摇椅上坐起来，怎奈自己的肚子太大，起了几次也起不来。

　　幸好身边的两个瘦小子将他一掀，这才扶起了胖老头。

　　胖老头咳了两声，提着扇子朝鹿溪钟走了过来。

　　鹿溪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同时低声问道：“师父，这万妖城里，人不能进的吗？”

　　东方辞也略感诧异，但一时也弄不清这胖老头要做什么，只好摇摇头说道：“为师说了，人也是妖，这万妖城并没有此等规矩。”

　　“那……”

　　还不等鹿溪钟开口，胖老头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他提着鼻子在鹿溪钟的身上一闻，东方辞眉头紧皱，喝了一句：“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