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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蜃楼 初一说这是 ...

  •   “他叫李慕凡,修为高的吓人,护你周全是不成问题的,你随他修行几年,也许还会有些进步,这世道太乱了,为师不能护你一辈子,你还是要有自保之力。最多五年,等到为师回来了,咱们继续在这缥缈峰的小木屋里修行,你说如何?”

      鹿溪钟心头一疼,不知怎的,就是疼了一下。

      如果说疼有等级,那鹿溪钟一定经历的是最狠的,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余疼也将她伤的不轻。

      鹿溪钟咬了咬嘴唇,她说:“师父,徒弟不想离开师父。”

      平日里,东方辞最久有离开过一个月的时间,鹿溪钟还算能够适应,可这一次要离开几年,甚至还有危险,鹿溪钟又哪里会舍得。

      木屋,肥猫,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听闻他山之上有尼姑庵,青灯古佛,了却凡尘,估计自己也就这样了吧。

      “为师知道。”东方辞还是在笑,他仿佛是一个永远不会愁的人。

      鹿溪钟嘴角嚅了嚅,压下了心中酸楚后,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跟在东方辞的身边,说不准真的能带来厄运。正如东方辞所说,自己凭着这把不详之剑,确实压制住了自己的厄运,但也小祸不断。东方辞此行必然危险,若真因为自己出了什么变故,那可就……

      况且,以自己的境界修为来说,的的确确也是东方辞的拖累。

      “师父再劝徒弟一句,徒弟就答应。”鹿溪钟松了口,才发现嘴角有些浸红。

      “我……”东方辞张了张口,此时窗外的月影渐弱,应该是有云穿过,又或者是不想看这一幕。

      直到月色彻底沉入薄纱。

      东方辞思忖了一阵,开口说道:“为师真的不能带你去。”

      “那徒弟就明白了。”鹿溪钟神情微微一变,但又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她捡起筷子指着桌上的菜,说道:“吃饭吧。”

      “不生气啦?”东方辞怔了怔,心说有这么容易吗?

      “师父说的哪里话,徒弟怎么会生气。”鹿溪钟笑了笑,笑的有些冷。

      东方辞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看来徒弟是真的长大了。

      不管如何,好在徒弟允了,遂即他又略带欣喜的拾起了筷子,笑道:“对,吃饭吃饭,许久没尝过徒弟的手艺了,我徒弟的手艺可是天下一绝!”

      说完,东方辞提起筷子要去夹鱼,鹿溪钟抢先一步将整条鱼夹进碗中,又一分为二,一半扔到地上,淡淡道:“不肥,你爱吃鱼,你多吃点,瞧你瘦的。”

      地上的肥猫瞥了一眼鱼,又瞥了一眼鹿溪钟,很是幽怨的瞪了她一眼,好似在说,你扔地上叫我怎么吃?我还瘦?你有病吗?

      东方辞尴尬的动了动筷子,于是又指向了另一盘清炒油菜,他笑道:“也对,先吃点素,清清肚子里的油。”

      “看来师父在外面这一个月里,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呀。”鹿溪钟阴阳怪气的说着。

      “……”

      鹿溪钟又一把抢过了油菜,直接倒在肥猫的面前,斥道:“你这肥猫,光知道吃鱼,早晚肥死你!”

      肥猫心说,不是你给我的吗?不对,我还没动嘴呀。

      东方辞笑了笑,将筷子放了下来,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他说道:“徒弟啊,你不是说不生气吗?”

      鹿溪钟笑道:“徒弟没生气呀,没生气呀,呵呵。”说完,她狠狠的剜了一眼东方辞,将筷子重重的扣在碗上,拿起初心剑转身便走。

      “徒弟去山下给师父打酒,师父要走了,免得尝不到酒味。”鹿溪钟背对着东方辞,身影落下,将东方辞砸的一个激灵。

      “你……”东方辞来不及说什么,鹿溪钟已经摔门而出,他忘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唯有苦苦的叹了一声。

      地上的肥猫诡异的笑了起来,它抬头看了一眼东方辞,许是笑的太急,忽的一咳,一颗肉丸自它口中喷了出来。

      “哈哈……”东方辞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幸好还有一只猫。

      这只猫正是死人堆里的那只猫,当年鹿溪钟跟着东方辞,猫却跟着鹿溪钟,于是二人一猫便生活在了一起。

      这猫通体三色,黑白黄,颜色极为鲜亮,卧在盘子里像极了一道菜的鲜亮。

      总有人说这只猫很肥,但这猫又似乎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它,总是恶狠狠的瞪着说它的人,仿佛在告诫那些人,我不肥,只是毛厚。

      于是鹿溪钟给它起了名字,叫猫不肥。

      猫不肥真的不肥,也真的只是毛厚,它抖了抖身上的大毛,似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东方辞,然后兴致缺缺的走向了那半条鱼。

      像极了鹿溪钟迎着月色,满是心事的走向醉醴。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之后,酒馆的门被打开了条缝,初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可把这孩子折腾坏了。

      等看清了来人是鹿溪钟后,初一问道:“什么事?”

      “打酒。”鹿溪钟回的很简单。

      “丑时……”

      “打酒。”鹿溪钟重复的也很简单。

      初一怔了怔,瞥了一眼头上的月,他问道:“我真不知道你家师父这么嗜酒,要不这坛子酒你还是拿回去吧,这银子我不赚了,我实在是起不来床呀。”

      “少废话。”鹿溪钟用力一推,将那门板劈成了两半,怎么说也是神力境呀。

      “嚯……”初一吓的一跳脚,看着两半的门板,也不知是鹿溪钟力气太大,还是自己的门板太旧。

      总之,这回想睡也别睡了。

      初一抹了抹眼角,一时叫人分辨不清,究竟是困的还是愁的。

      估计是各半吧。

      鹿溪钟将酒葫芦朝桌上一放,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打量门板的初一,她轻声道:“酒,打满。”

      初一苦笑一声,只好点头应允,因为他瞧清了,这门板裂开的缝隙很是不齐,明显是被鹿溪钟以力道撕开的。

      初一知道,还是照办吧。

      打酒时,初一不免会偷偷的看向鹿溪钟,他还未仔细打量过鹿溪钟,没想到的是,她竟然生的如此可人。

      鹿溪钟有一对大眼,在面相里,这叫凤眼不狭,与一对弯眉配在一起,自带有一股气势,可以说,是一种不该女子有的气势。

      只是她的气势却被她的冷所遮盖,不是生人勿进的冷,而是死人的冷,初一具体也说不清,只是觉得鹿溪钟好看是好看,但就是不像一个活人。

      也许是因为那对大眼里,毫无半点生机,反而满是对世间的苍凉吧。

      “敢洒一滴,切了你的手。”鹿溪钟冰冷冷的说着。

      初一盯着鹿溪钟盯出了神,经她这样一说,才发现酒葫芦里的酒快要溢出来了,吓的他赶忙一挑,好在一滴未洒。

      手保住了,初一这样想。

      “赚你这十两银子好难呀。”初一打趣说着,将酒葫芦塞好,递还给了她。

      鹿溪钟接过酒葫芦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找了条不太脏的长凳坐了下来。

      这一坐下,整个人如同融化成水的冰,顿时显得更冷了。

      初一望着她的背影,没来由的感到了一股凄凉,心说这姑娘不会是病入膏肓了吧?

      “你什么时候走?”初一打着哈欠问道。

      鹿溪钟没有回他,直到初一快要睡着的时候,她这才开口问道:“坐一会儿不行吗?”

      初一揉着眼睛,笑道:“你都不困吗?”

      “不困。”鹿溪钟开始与他说起了话。

      酒馆不大,毕竟是赌坊改的。

      初一的头上还悬着“买定离手”的牌子,与这淡淡的酒香起实在不符。

      索性也是睡不成了,初一微微一笑,提起一坛子酒朝她走了过去,为她和自己斟了一杯。

      初一说这是酒,名叫蜃楼,喝一杯,便能看到你最想看的人。

      鹿溪钟想也没想,提起酒杯喝了一口。

      “当啷”酒杯登时翻滚了一圈,弄撒了这满是灰尘的桌子。

      也不知这饮了蜃楼的桌子,会看到哪一个人,是赌鬼,还是工匠。

      不会是赌鬼,赌鬼日夜将骨牌摔在它的身上,多疼。

      也不会是工匠,千刀万凿,斧劈锤钉,该多痛。

      思来想去,看来圣人说的对,世间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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