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死斗 化为尘土， ...
-
“嗯咳……”
亚德里安有些慌忙地从地上跳起来，掩饰性地理了理领口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正式一些。他右手握拳，清了清嗓子。
“我是王国的勇者，亚德里安，神选之人……”
涅尔瓦静静地瞧着他的神情，等着他接着向下介绍。
直觉觉得他是好人的亚德里安迎着对方无神到甚至有一丝无辜的眼神，负罪感令他声音渐微，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
“……虽然看着是人模狗样的，但其实根本就不擅长战斗。”
“确实。”
魔王陛下非常不合时宜地附和了一句，当场清空了勇者的负罪感。
他甚至还偏了偏脑袋，直白地表达出对亚德神情变化的疑惑。
更过分的是，面对着对方变化的神情，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要去思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
气氛有些尴尬，涅尔瓦后知后觉地想起，或许这是轮到他自我介绍了。
“我的名字是涅尔瓦，黑夜之子，现任魔王……”
他回想着亚德里安对他自己的介绍，沉默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
“……外表看起来一般，实力也就是魔王的一般水准……现在身体很不舒服，不适合参与战斗。”
“所以……一会儿那边那几个守卫石像就交给您了。”
“？”
亚德里安后知后觉地看看四周，他们脚下的这个平台要比台阶上方的那个小上一圈，不知名的金属在他们脚下拼凑出悬浮的金色平台，四周包围着透明的三角形组成的壁障。
他看向涅尔瓦，涅尔瓦也看向他。
于是他试探性地伸手想去触摸，却被涅尔瓦抓住了手腕。
“……危险？”
亚德里安试探性地向身旁的魔王询问。
“易碎，我想。”
涅尔瓦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弄碎了要赔吗？”
“……万一要呢？”
勇者悻悻地收回手，转而问起之前涅尔瓦提起的守卫石像。
“您刚刚说的石像，是指那个吗？”
他用眼神示意平台的另一侧，那里有一道门，两座带翼猛兽的石像静静地立在门边，其一以目直视前方，另一只却在亚德看向他的那一刻张口咆哮，凶相毕露。
“呃……它活了。”
“……”
“魔王陛下……？”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寂静，亚德里安缓缓移开视线，看向身侧。
魔王不见了，只剩下个木箱子。
就是那种常见的，每天都会在港口与市场堆积成山的木箱子，似乎还在簌簌地发着抖。
猛兽跳下饰金的基座，迈着步子走向他们。硕大的石爪驱散灰土，却又奇异的无声无息，就这样在蒙尘的地面上留下一行爪印……它用它那绿宝石制的眼睛紧盯着地上的箱子，不时瞟一眼旁边的亚德，像是怕他抢走猎物似的。
‘看来是不得不打了……’
亚德里安拔出长剑，向着石兽的翼根猛力劈砍。敏锐的石像展开翼羽打偏勇者的剑刃，扭头跳上台阶。陈旧的石块在与剑刃的碰撞之中开裂，露出其下金属制的羽刃。
不等他缓一缓震得发麻的手臂，石兽便自上而下向他扑来。亚德下意识地抱起箱子向边上翻滚，险之又险地避过那对石爪。面前响起一连串清脆的破裂声响，石像的长尾随着惯性击碎了数片三角壁垒，在墙上开了个大洞。
不消几秒，猛兽撕挠着地面拗转过它沉重的身躯，石质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然而这时间已经足够亚德放下箱子，用长剑重新摆好架势。他的对手再一次发出咆哮，迎接它的却是毫不留情的剑刃。
它要杀死对手，他也一样。
长剑的刃卡进了石兽脖颈的裂隙，它挣扎着抖落碎石，用它的翼与爪作出反击。勇者握紧了剑柄，先它一步跃起，踩着利爪将剑尖送得更深，剑身与石块碰撞，迸出一连串的火星。
长剑在石像的挣扎中逐渐扭转成紧绷的弧度，亚德咬紧牙关，握紧剑柄在空中调整姿态，翻身落上石兽的脊背。猛兽嘶嚎着撞向台阶，试图将背上的人类碾碎，勇者拉扯住剑柄，倾尽全力把握住兽首的方向——
第一次撞击，石像猝不及防地被勇者拽偏了朝向，倾斜着撞上石阶，它的翅膀自中段开裂，锋利的刃羽摇摇欲坠；
第二次撞击，石像的整个侧面与台阶碰撞，勇者攀着它的翅翼，堪堪避过一劫；
第三次撞击，巨大的声响过后，它的半个翅膀掉落在地。
在第四次撞击到来之前，亚德故技重施，他已经有些掌握了诀窍；然而在这人与石兽不断的角力之中，制作精良的长剑也终究不堪重负，在拉扯与挣扎之下折断，大半剑身嵌在石像的脖颈之中，几乎要将它刺穿。
然而这把断剑已经再不能阻碍石像的行动，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关节已经开始崩裂，要么就此倒下，任由时间将它侵蚀为尘土的一部分，要么抵死冲锋——它扑扇着残破的翅膀，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连同背上的人类一道碾碎为尘埃。
这一刻，亚德的头脑比以往更加清晰。如果他此刻放弃，恐怕到死都不会有第二次赢得胜利的机会——该是放手一搏的时候了。
他从腰间抽出短剑，插进断剑所撑开的缝隙之中。他不断地撬动着，越刺越深……古旧的石板在他的掌下生出裂痕，那是岩石的悲鸣。
硕大的兽首咆哮着，永远定格。它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遍地尘土；它的头颅断落，砸碎成满地的石块。
一切渐渐又都归于寂静，亚德里安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从遍地的碎岩中支撑起身子。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累，只能勉强翻过身，背靠着台阶……甫一抬首，对上一双相似的青绿石瞳。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声音越发急促……但先前的那番角力已经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他的视野一阵阵地发黑，几乎是不抱希望地喃喃自语：
“……涅尔瓦？”
“我可能……有些害怕。”
暗红色的翼骨架开了石兽的利爪，涅尔瓦用手肘猛击石像的胸膛，岩石应声碎裂如蛛网。他的右手立刻跟进，从发光的裂隙之间掏出一枚金色的傀儡核心，毫不犹豫地将其捏碎。
他推开失去动作的石像，任由它摔落散碎。涅尔瓦在亚德里安的身旁坐下，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看不见多少惊慌。
“……您还好吗？”
涅尔瓦思考片刻还是主动地开了口，他少有地流露出了些许愧疚，或许是为他的畏战举措，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因为亚德里安看上去一副累到快死了的模样。
“我没事……您是我要保护的同伴，我当然要尽力让您没有参战的必要。”
亚德里安深刻地意识到了他与魔王之间的实力差距，但面对着对方那份显而易见的愧疚与不知所措，他还是忍不住选择了嘴硬。
“您无需恐惧，因为我会站在您的身前。”
“……可您确实不擅长战斗。”
涅尔瓦说的是实话，可惜不太是时候。
“……至少可以撑到您没那么害怕的时候。”
亚德里安被这一句话堵得哑了火……耷拉着脑袋嘀嘀咕咕。
“……。”
虽然这么说很突然，但是魔王确实像书中描述的那样……心动了。
“啊，说起来……”
大概是意识到他们已经安全了，亚德里安很快就耐不住这份寂静，又一次挑起了话头。
“我要是死了，您会略微伤心那么一小下吗？”
“您不会死在这里。”
涅尔瓦有些答非所问，但他说的依然是实话。在他所看见的第一个有关勇者的预言应验之前，亚德里安必不可能死去。
“万一，万一呢——？”
亚德里安看上去显得有些急切，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或许他是真的在某种程度上在意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会很伤心。”
涅尔瓦回答的依然是实话，但他知道他在意的不止是勇者本身，还有那些秩序与命运，以及更多的一些情绪……他很快又补上了一句。
“所以我不会让您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死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