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伞人与躲雨人》深秀

5、第 5 章

　　陆渭雨默默听父母的话。
　　却没以此为准，对其他人输出过观点。

　　有一种自己不学习还影响别人向上的人。
　　她不是那种人。她自己不努力，却从没打扰过别人，反而对那些努力的人心存敬意。

　　陆渭雨很有共情能力，从不认为别人的贫穷困窘仅仅是因为自身的懒惰或能力不足造成。
　　自强不息的，她欣赏尊敬；
　　自暴自弃的，她也不口出恶言，只叹息怜悯。

　　爸爸有一句话，她琢磨了很久。
　　「难道好位置要一直被咱们占着吗？总得给别人一点机会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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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只要碰到不平之事，便会义无反顾上前。后来学会了要首先自保。也会碰壁，意识到自己没有兼济天下的能力。

　　莫大荣幸身处和平国度，远方同一个世界有土地战火纷飞，遇难的是同样身躯的人类，有血有肉望过来的眼睛会让看到的人心碎，帮不了。

　　若能人人富足，人人平等，天下大同，自然再好不过。然而她从生活中经历过的各种事中能明白，理想与妄想之间的差别是很小的，理想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让人以为努努力有实现的可能，但几乎不可能。

　　天下太大，她太渺小，于是便着眼于身边小事，勿以善小而不为，做了一件小事便有做一件的充实快乐。

　　莫大幸运出生富足家庭，黝黑皲裂双手摆摊卖菜的老人，没有好爸爸好妈妈的孤儿，她从不跟他们讲价，从不大张旗鼓地打着慈善的名义要他们过来道感谢，是认为自己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润物细无声地给予。

　　不是圣人，做不到把自己所有的东西捐赠给需要的人，给出去的只是她觉得足够了之后剩余的部分。至少她愿意先富带动后富。她的爸爸愿意。她的妈妈愿意。多一个人便有多一份的无愧于心。

　　当然也会有自私的想法，比如会担心以后她的孩子……会不会因为她现在没努力学习，过不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了呢？

　　现在的她无法有伟大的母爱，还不能为一个没影的小孩痛下决心，改变散漫的习惯，十分努力去学习。

　　思维无厘头地发散跳跃，居然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她以后的孩子……孩子爸爸是何濯……
　　他那么聪明，就不必担心后代的基因，孩子们一定可以继续过想过的日子！

　　机智如我！陆渭雨嘿嘿一笑，要把跟何濯的关系搞得更好才行呀！
　　先从小事做起，慢慢试探。她带了两杯豆浆。想假装是第二杯半价，自己喝不完，请他帮忙分担一杯。

　　去找他的路上，陆渭雨左手一杯，右手一杯，畅想未来，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幸福笑意。
　　没承想乐极生悲，快到地方时，突然迎面跑来一个同学。她下意识地一闪，杯子随身体歪斜，杯盖不严实里头的液体洒了出来。

　　往他的深绿外套上泼了豆浆。

　　完蛋了！！他一定讨厌死自己了吧……
　　他还有别的衣服穿吗？天这么冷，衣服被自己泼了水变成铁可怎么穿。
　　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呢？？明明面对他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不好的事越是不想，越是发生。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陆渭雨不想哭的，眼泪自己扑簌簌往下掉，幼鹿般圆圆的眼眶泛红轻颤，落下大颗大颗透明的泪水。

　　要怪谁呢？比起怪不小心撞自己的同学，还是怪自己头脑发热比较合适吧。
　　别人的行为只是意外。
　　自己不恰当地想一些异想天开乱七八糟的事，才导致了现在不好的局面。

　　她沮丧地低着头，一双总洋溢着笑意的眼都不看他了。

　　何濯摸了摸后背。撒上去很多，看来要脱掉了，免得里面的衣服也浸湿。他用最快的速度判断情况，着手解决。脱下来外套举到书桌外面，让上面的水自然滴落，然后拧了拧，再平铺到书桌上晾干。一边有条不紊地做着补救的措施，一边对她说：
　　「你别哭。」

　　“你讨厌我哭吗？”她微微抬起头，说不上是期待还是胆怯地看着他，哽咽问道。

　　「我不讨厌你。」何濯的声音好温柔啊。

　　他里面穿的是夏季校服。
　　松松垮垮的校服，俊男靓女也很难穿得好看。他也没能让这种布料与剪裁变得时尚起来。
　　只是他……怎么形容呢，很有一股少年气。即便是穿着这么普通的校服，何濯身上仍有一种脱俗的清冽气息。

　　虽然他现在的年纪本来就是少年。但那种干净的，挺拔的，清新的，昂扬的学生气，不是年纪小就能拥有的。

　　陆渭雨喜欢他身上的这股少年气。
　　她喜欢的不是随便的哪个年轻的人，是年少的何濯，身上的这种感觉。

　　“可是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弄脏了，我给你添麻烦了。”她语气有些急切，是迫不及待地想确定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真的，不讨厌自己吗？
　　就算今天，她这么冒失。

　　何濯抿了抿嘴唇，想要做点什么又什么都没做，仍旧站在原地，好像对她没有办法一样叹息一声。
　　「你以为我是不知好歹、不识抬举的人吗……」
　　「你觉得我是个翻脸无情的人吗……我怎么会讨厌你？」

　　陆渭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应该继续诚恳道歉，继而实际地去做一些什么，承担起自己做错了事的责任的。
　　可是她居然无法自如地应对，说了那些热切的动人的话的何濯。她无法回答他哪怕一句，就这么丢下了自己弄的烂摊子落荒而逃。

　　一逃走她就后悔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人，觉得自己做事冒冒失失？
　　会不会……就算本来不讨厌，但是经此一役对她的印象变差了？

　　她应该试着询问他介不介意自己把他的外套拿去干洗……
　　应该第一时间抽出纸巾主动过去擦拭上面的豆浆渍……
　　无论怎样都好，总好过像个懦夫一样一声不吭地离开。陆渭雨趴在桌子上唾弃着自己。

　　蒙住头，回想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越想越懊悔。事发之前，好歹还能与何濯维持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朋友关系。

　　为别人着想就是为自己着想，怕惊扰到他带给他困扰，迟迟没去更进一步，但也没有退却一步。

　　不该在彼此的主业是学习的时候打扰他的，哪怕他那么那么地让人动心。果不其然，错误的行为使得事态发展到了令她无颜以对的地步。

　　患得患失间，日子如流水。

　　萧瑟的寒风取代了凉爽的秋风，十二月的尾巴要过去了。看看又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