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矫白狼之火藏》欧阳乔渊

6、第 6 章

　　我们一路上所采集的材料足够多，所以一百九十年后也许“巴别塔号”还在继续前行。再过大约四百八十年后，我们将到达一个空洞区域，那儿没有任何星体，要持续飞行五百九十年才能飞越。在这之前我们能够制造出可以持续飞行五百九十年的星舰吗？就算再制造一千艘星舰，并且让它们全都装上采集来的材料，也无法坚持五百九十年，何况我们不能把所有星舰都用来装材料，比起材料我们更需要水。归根结底，水才是关键，有水一切便有了可能，没有水一切可能都将变成不可能。哪怕能捕捉到一颗由冰组成的彗星也好，可是并不罕见的彗星突然变得罕见起来。我们等了三百四十五年，没有遇见过一颗由冰组成的彗星。
　　奥尔特云和柯伊伯带比宜居星球看起来更遥远。
　　“1号物资储备舰”体育馆内有一些学生正在进行训练。我在某个靠近过道的座位上坐了一下午。有时候感觉自己很闲，作为一名舰长来说这是很不应该的，但是除了我以外的人都觉得很应该。休闲也是一种休息。
　　我摘下白色手套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它们被修剪得又短又整齐。一天以内自己都很难看见自己的手一回。脸和脚也是。
　　部睿特的手长什么样呢？
　　我重新戴上手套，驾驶“漫游1号”来到四号物资储备舰。
　　这儿每个人的制服后背上都绣着以“4”开头的一串编号，“4”代表四号物资储备舰。
　　4Sixth345正背对着我坐在一把椅子上看手中那堆厚厚的资料，他一直带领团队进行分离铟的实验。铟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它是后真空时代的天才。
　　我慢慢往前走，遇到一个匆匆迎面而来的人。他/她手中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的贵族气体中包裹着一小坨很活泼的金属。
　　他/她说：“很高兴见到你，赛沃斯。”
　　我说：“很高兴见到你。”
　　在四号物资储备舰内转了一会儿后，我回到“巴别塔号”，走进房间按出眼镜，看见部睿特房间内的灯已经亮起，我倒了一杯科格内辛-斯盖藨汁，静静地站在窗前盯着它看了十几分钟，把科格内辛-斯盖藨汁一饮而尽后摘下了面具。
　　洗完澡我就休息了。
　　没有做梦。
　　第二天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睡了场好觉。我告诉自己，到处走走对身体是有好处的，不要总是去植物园和图书馆，应该多去去别的地方。我边想边朝楼梯走去，打算去十楼。我难道不是应该到驾驶舱去吗？
　　我来到植物园，站在出入口，看见恒吉、克尔蒽、门森特輀和奥穆费洛斯正站在一簇赤花玫瑰前沉默不语，也许早前他们进行过一次谈话或者争论？不知道四位副舰长同时出现在这儿意味着什么，也许明天该出任务了吧？
　　“赛沃斯。”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我朝他们走去。
　　克尔蒽摊开左手掌心，将一小块赤色石块展现在我面前，是哈特·突·哈特烯。
　　门森特輀说：“从‘哈特’上采集回来的材料中有十一块是哈特·突·哈特烯。”
　　每次去采集标本材料的人总是九个，每个人会采集一百份，一共九百份。九百份材料中只有十一份是哈特·突·哈特烯，说明它的储量很稀少。
　　恒吉说：“这十一份哈特·突·哈特烯都来自同一个收集袋。”
　　奥穆费洛斯说：“X9认为它来自别的地方。”
　　门森特輀说：“从其中一块哈特·突·哈特烯中发现了一个钟原子。”
　　钟的半衰期只有一分钟，所以它的威力很强大，用途不言而喻。我们需要钟，不是用于战争。三百四十五年来仅仅在十个星球上发现过含钟矿石，我们把那十个星球都翻了个遍，一共只收集到九百五十斤的含钟矿石。
　　我说：“X9是不是认为哈特·突·哈特烯来自‘部睿因’？”
　　奥穆费洛斯说：“X10支持他/她的说法。”
　　我说：“时间确定了吗？”
　　奥穆费洛斯说：“还没有。”
　　门森特輀说：“我们四个中会有一个跟你一起出任务。”
　　我说：“谁会跟我一起去？”
　　门森特輀说：“机器说了算。它选定谁就是谁。”
　　我慢慢朝前走，抬头看了一眼有些刺眼的“太阳”，感觉一阵头昏目眩，好像要被它给蒸发了一样，我陷入一种黓色中，眼前出现了一个粉色圆环，那是我为自己创造的另一个世界，在那儿，我将用自己的思想生存。
　　果树林中的空地上，生长着一片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三叶草丛，里面生活着一只紫马。每当我独自在花园和果树林之间的路上慢慢行走时，它总会出现在草丛边，这种现象持续了整整九个月。我为它取名为耶皮，又取别名为投特、弗洛斯陶马。
　　我离开植物园，驾驶“漫游1号”来到五号物资储备舰的六楼。5Sixth159正在观测一颗沃尔夫—拉叶星，他/她和他/她的团队在研究O型星。如果有一天我们能有幸目睹一次超新星的爆发，一定是由5Sixth159以及他/她的团队通知所有人的。5Sixth359正在观测一颗脉冲星，他/她和他/她的团队在研究中子星。5Sixth315正在观测一团行星状星云，他/她和他/她的团队在研究恒星的形成。5Sixth319正在观测一团巨分子云，他/她和他/她的团队在研究恒星的形成。5Sixth519正在观测一团超新星遗迹，他/她和他/她的团队在研究恒星的形成。5Sixth579正在观测一颗特超巨星，他/她和他/她的团队在研究O型星。小行星带分两种，一种有固定轨道，围绕固定的恒星或者行星公转，另一种没有固定轨道，不停向前奔，去向未知的地方。5Sixth549正在观测一个位于两个恒星系统之间的小行星带，他/她和他/她的团队在研究没有固定轨道的小行星带。 5Sixth589正在观测一个位于一颗恒星和它的卫星之间的小行星带，他/她和他/她的团队在研究有固定轨道的小行星带。我从楼梯走到三楼。这儿的人都在研究星系。5Sixth539和他/她的团队在研究棒旋星系。5Sixth559和他/她的团队在研究椭圆星系。5Sixth599和他/她的团队在研究漩涡星系。
　　我前往儒弥内特馆。在我进去之前，那儿空无一人。人们在工作的时候思考太多，所以在闲暇的时候都避免再去思考。儒弥内特馆中总是冷冷清清的。
　　我喜欢坐在靠近玻璃墙的一把椅子内看外面的星空，穿过玻璃墙上自己的影子，看着那些曾经登陆过的星球缩成一颗颗小珠，具体而飘渺地挂在远方，固执地闪耀着，我没有觉得孤独。
　　一个小时后，我来到十楼，并习惯性站在那片粉花玫瑰丛前沉思。
　　斯拜克特輀说：“赛沃斯，你该回去了，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我朝花园门走去，看见玻璃门上映着我们俩的身影：我和他/她的脸都毫无表情。
　　在我跨出门的瞬间，斯拜克特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是一颗赛美崔星。”
　　赛美崔星？
　　那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星体。赛美崔星比上帝粒子更缥缈，它总让我想起“波函数就是原子”这句话，从形态上看，它有时候是气态星，有时候是液态星，有时候是岩石星，从类别上看，它有时候是星云，有时候是行星，有时候是恒星，它长生不死，不定期由一种星体转换成另一种星体，循环往复，从星云始，由恒星终，中间历经行星时代，在它没有处于循环阶段的时候，会呈假死状态，谁也不知道处于这个阶段的它，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或者它存在吗？遇到赛美崔星的几率甚至比找到宜居星球更低。
　　我来到主体图书馆，在里面匆匆转了一圈，然后离开了。
　　克若斯说：“赛沃斯，你在找什么人吗？”
　　我摇摇头，下了楼，回自己的房间。洗完澡，我站在窗前看向对面，看见他/她在房间内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