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她想当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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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相开了法眼在宅内上下走了个遍，又在每个人身上施了法咒，却没有看出任何异常。
不该如此的。
昨日蓝渊涯从北风坡回来，煞气竟增强了些许，险有吞噬魂魄的征兆。
在蓝老夫人苦苦哀求之下，天相也只能趁着二人昏迷布下结界。
将多出来的煞气转移到冲喜娘子的魂魄之中。
按照他的推算，赵时好的魂格是绝佳的盛煞容器。
只要逐月施展‘剥移’之法，她就能多活两年。
但是一旦有外物或者咒术催发她魂内的煞气，就相当于是在催她的命。
“看来想要你命的那人，修为不浅。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催发物接近少夫人，连我也找不到蛛丝马迹。”
早前为了防止此类意外发生，他便检查了宅院，并沿墙布下结界，凡是经过结界的任何生灵和物体，身上的催发煞气的东西会被法术清除。
未料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但他却有一个意外发现。
法光探查蓝老爷以及继室、继女时，他误看了他们的命格，得知了一件辛闻秘事。
实在是意外，否则这种多耗修为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他的视线蓝老夫人和蓝少爷之间来回徘徊，见他们脸色不好。
便把卡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还是先不要说的好，少给人添堵。
“道长，这可如何是好？昨日那群劫匪恐怕也是冲着小涯来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心里担忧不已。
“我蓝家与人为善，小涯更是鲜少与人接触，为何会有人要害他?”
“别的不提，光是催发煞气一样，足见他对蓝少爷很是了解，或许说是对蓝家很了解。”
他的意思很明显，蓝府有那人的内应。
老夫人为此惊讶不已，仔细想来。
蓝渊涯怀有煞气的事情，全府只有她知道。
连他父亲都未曾告知，唯恐被那妇人知晓，一个大嘴巴就四处宣扬开。
光是孙儿‘克妻’的名头八成也是那泼妇宣扬出去的。
只恨她有诺在先，否则早将人赶出府去。
满是皱纹脸浮现悔恨，这副异样落进蓝渊涯眼中。
他一直站在旁边，暗自注意老夫人的神情举止。
表面风光的蓝府其实暗藏秘密。
往前光风霁月的蓝少爷不愿理会这些事，但如今是他把控身体，为了不阻碍前路，那么该他知道他一定会调查清楚。
“可会是王萱娘，她对我一向心怀芥蒂，只恐将我视为眼中钉，若没了我，与她可是件大喜事。”
老夫人冷声，极为不屑的说道:
“不可能，她没那个胆子，若是没了你，蓝府更是容不下她，王萱娘为人市井乖张，但她有.....”
话说道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蓝渊涯正用疑惑的眼神望过来。
等了片刻。
老夫人却是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而是神情诚恳的看向天相道长。
“贼人在暗，防不胜防，还望道长你多费心呀。”
她略略停顿，似是想到什么，眉眼舒展，又带着引导意味缓缓道：
“若是道长愿尽心尽力护我孙儿，道长所提的那件事，老朽在此应下，并且将鼎力相助。”
天相眸子瞬间变明亮，心里大喜，因被蓝渊涯威胁产生的不悦被一扫而光。
“好，贫道定当竭尽所能。”
他眉开眼笑，再看蓝渊涯也觉得顺眼多了。
“那就请蓝少爷同少夫人，随我上青雾山，暂居观中，一是道观有贫道布下的结界，数年吸收山灵精华，法力极强；二是如此，贫道便可以放心探查贼人踪迹，也可以安心研究如何延长少夫人寿命的方法。”
他说完话，余光轻瞥了眼少年，尽显得逞之意。
蓝渊涯将这番挑衅尽收眼底，心里悱恻。
这假道长早已想好应对之策，故作为难只是为了得到老夫人的承诺。
数年不见，这爱计较的性子依旧没变，还是如同狐狸一样狡猾。
“若是赵家那丫头没法救，那我孙儿...”这是蓝老夫人现今最关心的事情。
“既有好的计划，便也有迫不得已的方法。”天相沉着脸，说道。
“两日内压制不住少夫人的煞气，便只能强行将蓝少爷魂中所剩煞气全部转给少夫人，先救下少爷的命，我们多年的计划也算是圆满完成，不过少夫人便会因承受不住煞气，魂飞魄散。届时，贫道会将她的尸首葬于深渊瘴气中，以免煞气在世间泄漏。”
“那就劳烦道长在不得已时行这迫不得已的方法。”知道孙儿能无事，老夫人面上郁色消散，直松了口气。
天相却有些犯难，一时没有应承，反而看向眉头紧锁的少年。
某人可说了他的娘子有事，会掀自己山头的。
只见少年面有坚决，斩钉截铁的说：
“这个决定不能轻易下，里头不仅有我的命，还有她的命，一切都该以她的意愿为主。”
天相了然，就知道会是这样。
而唯一惊诧的只有爱孙心切的蓝老夫人，她的孙儿一向唯她命是从，这还是第一次与她意见相悖。
“好，那我们就去问问赵丫头同意与否。”
*
“魂飞破散吗？”
沉静的室内响起一声好似叹息的呢喃。
案几上的烛火落了一圈又一圈的灯花，少女在明黄光映下显得清幽冷寂。
她的面色沉重的很，嘴角往下撇着，很是为难的样子。
方才端坐在雕龙描凤的椅子上的蓝老夫人将孙儿生来带煞，需要特定魂格为他分担煞气的相关事情告诉她，之后面容慈祥，语气温和的问她同意与否？
“谁会同意去死呢？”
吴暮抬起头，看向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不卑不亢的反问。
这带有嘲讽意味的话令做惯了主的老夫人讶异，笑容逐渐有些挂不住了。
她正想回应，却见那稚嫩的小丫头眉眼一挑，抢先开口：
“你们是觉得都到这份上了，我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救蓝少爷一命，死的也算是有价值。”
俏脸一歪，嘴角上扬，笑意不达眼底。
“我偏不。”
“你...”
“你们既说前头死的那三个，是你们助她们达成毕生夙愿，毫无怨言当容器的，又说在施转移之术之前，便将事情原委告知她们，征得了她们的同意。”
吴暮冷笑一声，眸有嘲弄。
“如何到了我这儿，却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将煞气强移过来。这就是您说的通情达理，以我意愿为主？可我都是要死的人了，哪有资格有意愿。”
蓝老夫人被堵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像乌鸦一般黑，半晌，才憋出一口气叹出来。
“这事是我蓝家不对，但事已至此，你只管将心愿说出来，即便倾尽蓝家所有，也一定为你达成。”
“呵”吴暮不屑。
常人眼浅，不知天高地厚，仗着家财万贯，手中权势便妄自允诺。
若她要天上皎月，仙尊之位，也能给她不成？
不过，现在的吴暮已经不稀罕这些求之不可得的东西。
“我的夙愿很简单呀。”
她迎上老夫人期待的目光，含笑说：
“我想要当废物，有人养着，诸事不管。”
“这事好办！”
面对老人家的欣然答应，吴暮却是摇摇头，接下来说出的话步步紧逼。
“我不当两日的废物，两年也不行。我要当到寿终正寝，我是蓝少爷的冲喜娘子，我可以为他端茶倒水，换衣暖被，言听计从，以换他喂养我，但是命不能给，他也没交将命给我，不是吗？”
这番‘妙言’直将头发花白的老人气的血脉喷张，苍老抚着胸口顺气，半天才回出一句：
“你...你倒是伶牙俐齿...”
赵家上下明明说大小姐脑子不灵光，性子唯唯诺诺，是个连话都不敢多说半句的闷丫头。
却教那群贪财货给耍了。
“也罢，你既不愿，便全凭造化，看天相道长能否救得了你。”
她闭了闭眼，脸上尽是疲惫，撂下一句话，干脆把眼皮阖上，眼不见为净。
吴暮胸膛起伏不定，她难道听不出这是话里有话嘛？
连救她的人都是你们的人，救不救得了不还是你们说的算。
“罢了，真不行，我就自我了断，我会在地府等着你家蓝少爷，再跟他做对鬼夫妻。”
她小声嘀咕，哪料赌气的话还是一字不拉的被老人听进耳朵里，这下又气个半死。
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又不能在小辈面前失了风度，只能强压怒火，甩了衣袖，扬长而去。
屋里终于迎来安静，但是箭弩拔张的气氛还是没有散去。
少女嘴唇紧抿，双手环胸，也是强忍着不让心里的山洪爆发。
而从头至尾默默无言的另一位当事人，倒是看足了好戏。
毕竟女人的战场，男人还是躲远点好。
他只能默默坐在床沿，饶有兴趣的凝视这张略含愠怒的侧脸。
只见翘立鼻尖泛起点点绯红，倒有几分可爱，好似跳跃林间的小鹿。
霎时间失了神，忽然掀开藏在识海深出的记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铺天盖地而来。
雪稠云低，山林间白茫茫一片，于万径踪灭处。
通体雪白的小麂缱绻在雪地中，将与苍茫融入一体。
它突然睁开眼。
刹那间风停雪止，心魂俱静。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她想当废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