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她不能死 ...
-
“请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位脚穿黑色长靴的男人踏进门槛。
他先在帷幕前止步，等到里头的之人允他进去，才掀开帘布，行为颇具礼节。
入内后，眼睛目不斜视，只落在坐轮椅的少年身上，微微而笑。
“蓝少爷，别来无恙。”
这道声音平和具有磁性，比蓝渊涯稚气未脱的少年音更显沉稳。
被挡在床帘后只闻声不见其人的吴暮略微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能让老妇人仰仗等我天相道长该是有一定年纪，可这声音却很年轻。
只能怪冲喜夫君规矩多，硬要把床帘垂下来。
她索性撑着身体趴起来，指尖将帘子掀开一丝缝隙。
可惜只能看到一双脚，不过这双鞋有些面熟，银线仙鹤纹，鹤眼缀着黑色的珍珠，左靴右边那颗有道裂痕。
这不是收录在灵山‘华宝’阁，供人观赏的那双穿上行走如流星飞逝的‘万里靴’?
原来在二十年前是属于这位道长的。
“道长来的可真快，我祖母似乎动身前去青雾山不久。”
“听闻蓝少爷有急，贫道自是不敢怠慢。我今日有感此处有异，本已在赶来的路上，正巧遇上老夫人。”
“原是如此，不愧是道长，神机妙算。”
吴暮听这两人互相恭维，真是替他们尴尬。
知道有急，还这么多废话。
读书太多文绉绉的就是费劲。
她打了个哈欠，越来越累了，好不容冲破束缚能够动弹，只怕不消多久又要失去对于身体的控制权。
“贫道冒犯，可否掀开帘子，只怕少夫人手酸，此时不宜消耗体力。”
蓝渊涯闻言一怔，视线移到榻前，果然有一只手悄摸摸的松开帘子缩回去。
他摇摇头，有些无奈，却也想起了正事。
“那就有劳道长为我夫人诊治。”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帘子挂起来，里头的人已经一把将它掀开。
少女单手撑帘，大大咧咧坐在塌上，丝毫不顾及形象，并且视线直接落在了外来人身上。
她想起来了。
“万里靴”是清丰仙尊捐出来的，据说此靴陪伴她多年，是其心上人之物。
那么这位天相道长便是仙尊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青年着一身暗花蓝色道服与满头乌丝相互衬显，配上剑眉星目，正经凛然的神情倒有几分道骨仙风。
吴暮欣赏的点点头，眼底又滑过一缕遗憾。
着实有副好皮相，风姿纯正，怪不得能让仙尊思念数年，就是英年早逝，可惜了。
“娘子。”
自己夫人看别家男人的眼神居然如此灼热，某夫君忍不下去了。
他出声唤醒某人的思绪，等那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又低下头咳嗽起来。
“你要不要紧呀？”见他咳得满脸通红，十分难受的样子，吴暮瞬间来了精神。
她敏捷的翻身下床，蹲在急咳少年跟前，伸手在他胸膛为其顺气。
这幕画面倒是温馨，只是本末倒置，这少年比起殷勤照顾她的姑娘倒更像是突发怪病的人。
“数日不见，蓝少爷的咳疾比之以往严重了许多，倒似有将心肺咳出来的征兆。”
吴暮瞥了天相一眼，只见他眉头微皱，含着担忧，不过他说的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她思索不出个所以然，再看向蓝渊涯时，他已经平复了许多。
吴暮倒了杯茶递到他唇边，眼见失血的薄唇刚碰上边沿，杯子忽然掉落。
娇小的身体趴在少年的膝盖上。
她抱住身体，面庞痛苦的拧在一起。
开始了。
这一次咒法直接搅动五脏六腑，就像有数根针刺的她全身痉挛。
蓝渊涯慌乱的把她搂在怀里，双手揽过她的腰想将人抱起来，却眼底触及到一双黑靴时，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脸色惶恐。
“我双手无力怕摔了我夫人，恳请道长将我夫人抱上榻。”
“冒犯了。”天相稍加犹豫，便将吴暮抱起来。
他往榻边迈了半步，身体僵硬了一下，几乎可微的异常落进后面一直盯着的眼睛里。
蓝渊涯敛下眸子，心里得出大概的想法。
深邃的瞳孔染上晦暗不明的思绪，瞬间后再抬眼，眸子里满含急乱。
“道长，我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我身上的煞气所致？”
天相看着底下双眼紧闭，好似陷入昏迷的人。
他单手结印划过双眸，仿佛给眼睛开了灵光，目光扫过吴暮周身。
半晌，才沉着一张脸开口：
“确实如前三位夫人一般，是遭煞气侵体。原以为经由三位夫人分担了大半，也不至于如此快再祸及四夫人，未成想...”
天相叹了口气，面有愧色的摇摇头。
蓝渊涯这下子更急了，疾步上去站在他面前，语气带着质问：
“她可是你批算唯一可救我命之人。莫非是要她以命换命？”
“卦象所显，的确如此。”天相直面他的怒气，没有丝毫慌乱。
“她应是慢慢分担你的煞气，如要彻底转移需要两年，依她的魂格与体质，在此期间身体不会出现明显的异样，只会呈现虚耗之兆，最后在梦中而死。”
他见眼前的人神色恍惚，如临大敌一般，试探性的问：
“以往三位夫人被煞气吞噬魂魄痛苦而亡时，也不见蓝少爷这般担忧，莫非你对她动心了？”
话音刚落，少年立即难为情的垂落脑袋。
天相摇摇头，叹年轻人最善多情，但情最是多余。
“她的结局，你不是早已知晓，何必伤心自责，前几位为你牺牲，可是收了丰厚的报酬，心甘情愿的...“
“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蓝渊涯抬起头，冷冽从眼睛里迸射出来。
“她还有多久时间？”
天相瞥了眼吴暮的印堂，只有修炼到他这个地步的修士才能看出盘旋在那处的黑色煞气。
“两日。”
“不行。”
蓝渊涯与他双眸对峙，一字一句的说：“道长前头既说她本该活过两年，就不能是两日。”
“道长得救我夫人，毕竟蓝家给你的报酬也丰厚得很。”
天相被他逼的一愣，身体往后倒退两步。
他倒是不知道孱弱温润的蓝家病秧子还有这副疾言厉色的模样。
“你高估我了，天相可不是大罗金仙。”
伴随一声冷哼，袖子轻扬，这张仙人之姿的脸明显布着恼意。
“道长若是做不到...”
少年丝毫不惧，清秀的面容沉了沉，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扬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
“那我只能禀告祖母，收回青雾山，推平道观，拔光山上所有的植物。”
看着天相渐渐难看的脸色，慢条斯理的声音还在继续：
“听闻道长甘愿为我蓝家排忧解难四十年，只为了留在青雾山，想必那山上必有道长坚守的东西吧。”
愤然灌顶。
天相猛然瞪向他，紧抿嘴唇，怒火隐忍不发。
面对少年暗含得意的目光，拳头反复松开又握紧，最后松开时算是败下阵来。
“好，我尽力一试。”
蓝渊涯眼角松开，笑了。
无视他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又问：
“那我夫人现下发作，可是有异常？”
天相按了按太阳穴，睨着他，却别有意味的反问：
“你封锁宅院，不就是猜到了什么。”
他打量眼前的人，往日是自己眼拙，还以为是个不谙世事的娇贵公子，其实少年心计远胜同龄人。
昨日事变后，这人似乎不一样了。
可是他扫视一圈下来，从躯壳至血脉最后到魂魄，除了煞气减少之外，并没有发现异常。
“待我见了院中所有的人、巡视完院里上下，方能得出结论。”天相看向他后头，略有些诧然，“少夫人醒了？”
蓝渊涯闻言转过身，上前搀扶正挣扎着要起来的人。
他手刚碰上纤细的臂膀，下一刻掌心里只剩下空气。
少女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床栏坐起来。
只见她双目无神，好像失了魂。
蓝渊涯有些不解，在床沿坐下，只与她隔了一点距离。
“凤梧”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边，皮肤痒痒的，惊的她发射性的回头，正对上一张俊逸俏脸，同自己只有咫尺的距离，两人的鼻子差点要撞在一起。
她呼吸一滞，恍然想到什么，耳朵尖尖泛起红晕。
小脑袋不知所措的低下去，盯着两道疑惑的视线，半响才重新抬起眼，看看脸色担忧的少年，眼珠转了转，支支吾吾的说：
“我想喝水了？”
瞧她没有其他的不适，蓝渊涯松了口气，起身去倒水。
天相碍于礼节，退到床栏侧边，只是余光不时往榻上那人身上探，思绪翻飞。
茶水是凉的。蓝渊涯稍稍给吴暮倒了半杯，又走到门口吩咐阿随去拿壶热的。
阿随身影渐远，于他一起走出帷幕的天相挨在身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少夫人倒是个奇人，自己的身体出现异常，却是一点疑惑也无。”
蓝渊涯怔住，目光望向重重帷幕，眸光流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她不能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