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飞鱼（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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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三十分】
“伊吹。”
“嗯？”
“做的太过了。”
伊吹蓝回头看志摩一未，然后无所谓地笑了笑，把自己整个人都靠在了车座上。外面的飞鱼旗因为没有风所以全部都垂了下来。游行队伍的口号由远及近，他们按照原来的路线继续向前开着，前面的路上只有两辆车在行驶。
车内后视镜上不知被谁挂上了一个香水瓶，跟着汽车的摇晃左右摆动着，伊吹蓝专心致志地盯着那个香水瓶看，并没有立刻接志摩一未的话。
“我了解你的性格，但是关于黑宫，我建议你不要去追问，除非她自己想要把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她不是那么坦然的人，我担心过度的追问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我只是在适度关爱后辈诶。”
“那我也只是把话说在前面，”志摩一未目视前方，“彻前辈很爱他的小女儿。”
伊吹抬起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他又靠了回去，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卫衣上的带子。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能听到的声音就只有胎噪和香水瓶与挂饰撞击的“当当”声，伊吹蓝伸手把香水瓶拿了下来，揣在了自己的怀里。
我孙子豆治和机搜的新队长昨天又和他们强调了一遍，让他们做好一切准备，不要让暴力执法的情况再次发生，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是他们心里都清楚针对的是谁。部长是一个绝对的集体利益至上者，也不允许任何一种变故出现，他们不是没有追问，但是他缄口不言，于是他们连源头都不清楚，也就没办法做出更多的举动，只能静观其变。
旁观者并非是自私，而是他们本来的距离就太远了，而拉近也不容易。他们没有任何一层合适的关系能完全地了解黑宫遥，而黑宫遥又和当时的九重不一样。九重和他们只是一种身份上的隔阂，但黑宫遥的身份就在这里，只不过她的心离他们很远。他们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她的家人，在这种情况下，旁观者本身就不需要去承担什么了，原本也应该如此。
“那要不要从成为朋友开始？”
“动机不纯，驳回，”志摩一未看了他一眼，“而且，你也不会什么都对朋友说吧。”
“我把你的热狗面包一起装进袋子里给晴子小姐了。”
“哈？”
“我说真的呢……志摩！”
志摩一未被伊吹忽然来抢方向盘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没来得及反应，车子就向着右侧偏了一大截。摩托车呼啸着从他们的左侧飞驰而过，在道路尽头的大转弯处消失不见了，被摩托车分散了注意力的志摩一未这才踩上刹车，但是在刹车踩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就听见车前侧保险杠碎裂的声音。
志摩一未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尖锐短促的喇叭声把刚刚安静下来的流浪狗吓得又开始汪汪吠叫，而他身边的伊吹蓝已经拉开车门冲下了车。
“这里是机搜404一组，呼叫机搜404二组，”志摩一未拿起对讲机讲起话来，“一辆超速行驶的黑色摩托车正向南往国际基督教大学那个方向去，请求帮助。”
“404二组收到。是逃犯吗？”
“危险驾驶而已。我们撞上了建筑材料，保险杠损坏了，暂时没办法把车开走。”
黑宫晴子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在对讲机里简单地“嗯”了一声。
“机搜404二组呼叫机搜402一组，我是黑宫，有一辆摩托车正沿主干道向国立基督教大学方向超速行驶。”
“收到。”
黑宫晴子切回了他们的通话频道，志摩一未能听见她叹了口气，然后就是一些滋滋啦啦的杂音。他拿着对讲机，过了几秒钟才听见她的声音。
“你在原地等我吧，志摩，我猜伊吹已经追上去了。”
“嗯。”
【上午七点五十三分】
黑宫遥到派出所的时候，孩子的家长也已经到了，前后寻找的过程不过十分钟。志摩一未和她打了个招呼，而伊吹蓝在抱着一个小男孩儿，另一边的家长还在和派出所的警察不停争吵。
“黑宫没到的时候我和这个家长相遇了，然后伊吹一直在这里看着孩子。你怎么没和她一起？”
“因为游行堵住了路，所以我自己来看一下，”黑宫遥抬头看着志摩一未，“晴子怎么了吗，前辈？”
“……不，没什么事，”志摩一未转过头去，“就在这里吧，待会儿我们一起，把剩下的地点巡逻完。”
“不麻烦两位前辈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哎呀，志摩，”伊吹举起小孩子的手臂对他挥了挥，“你看这个孩子像不像黑宫？”
志摩一未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抹了一下下巴，走过去蹲在孩子的面前。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两岁的样子，怯生生的，看见志摩一未之后，连连往伊吹的身后躲。伊吹把他抱起来，他却忽然哇哇哭起来，那边的母亲依旧和警察争吵着，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黑宫遥向前走了两步，摸了摸孩子的头，但是小男孩儿还是哭个不停。她想了想，拿出口袋里的糖果，笨拙地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要不要吃糖？”她摇了摇糖纸，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吃甜的就不会哭了。”
小男孩儿还是自顾自地一边挣扎一边哇哇大哭，连看一眼糖果的功夫都没有，留下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志摩一未接过她手里的糖果，扯住两边，让它像是蝴蝶一样飞起来，但是孩子哭的更大声了。
“黑宫，”伊吹蓝努努嘴，“他好怕志摩哟。”
正在努力逗小孩儿的志摩一未“啧”了一声。
“那要不然这样吧，”见黑宫遥不知怎么回答，伊吹蓝就干脆抱着孩子面对着她，“你来抱抱他，我给他剥糖果吃。”
小男孩被黑宫遥抱起来的时候奇迹般地不哭了，只是用小手好奇地摸着黑宫遥耳朵下面的一粒痣，因为刚才的哭泣还有点打嗝。她不知所措地抱着孩子，而伊吹蓝在慢条斯理地剥糖纸，小男孩从他的手里把糖抢过来，然后挥舞着手臂一脸傻气地笑了起来。
“我明白为什么了，”黑宫遥努力地抱着小男孩，不让他失去平衡，“伊吹前辈的前胸上有粒金属扣子，硌到这孩子的腰了。”
“小小年纪就是豌豆公主啊。”
小男孩儿流着口水吃糖，志摩一未拿出面巾纸给他擦了擦口水，伊吹蓝要把他抱下来，谁知道他把头埋在黑宫遥的脖颈上，赖着不走了。
“はは……”
“诶？”
那边的争吵终于结束了，黑宫遥还没来得及反应刚才发生了什么，小男孩就从她的怀里被抱走了。那个女人愤怒地看着她，但是又好像想到什么一样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她生硬地对黑宫遥说，“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
她抱着孩子和黑宫遥擦肩而过，还把黑宫遥擦了一个趔趄。伊吹蓝伸手去托黑宫遥的手肘，但是后者已经自己站稳了，所以他就把手悄悄收了回去。
女人抱着小男孩，招手拦了一辆计程车，然后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那个小男孩儿确实认识她，但是叫她美月，让他叫妈妈就怎么都不肯，就以为是熟人诱拐，”派出所的警官过来，和志摩一未握了一下手，“但是她又出示了各种证明，说是因为怕不让我们带走孩子才让孩子叫妈妈的。孩子的妈妈在奈良出差，她带着孩子，结果一会儿的功夫孩子就跑丢了，多亏了你们。”
“所以她是谁？”
“是孩子家的保姆。”
“真的能确认这个人就是孩子的保姆么？”黑宫遥皱了皱眉，“万一不是呢？”
“警官小姐很细心，但是那些协议都核实过了，是有效的，”派出所的警官微微笑了笑，“请不要担心，我们都核查过了，确实如此。”
“真的吗……”
“黑宫，”伊吹蓝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没关系的。”
“万一有关系怎么办？”她转过头看着他，“没和孩子的亲属确定，万一保姆也是诱拐犯呢？”
伊吹蓝定定地看着她，而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忽然，她整个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活了过来，垂下眼睛避开了伊吹蓝的眼神。
“对不起，前辈，”她低下头，“我只是太在意了。”
“没关系的，”他才发现自己扶着她的上臂，但是目前他没办法把手从上面拿下来，“我们的流程是正确的，那些协议和证明也是有效的，那个小男孩也没有哭。黑宫，我们再去和警官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好不好？”
黑宫遥点了点头，然后他们转身向警官核实情况，凡是能问到的都问了一遍。警官有点好奇地打量着黑宫遥，但还是把能确认的都告诉了她。
“我之前也在派出所工作，”她最后向警官道别时这样说，“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没关系，”那位警官和蔼地看着她，“工作辛苦了。”
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志摩一未推着他的自行车，黑宫遥推着她的摩托车，两个人把伊吹蓝夹在中间，谁也没有说话。路边的旗帜上是飞鱼，上面画着贝壳和热带鱼的卡通形象。
志摩一未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们在哪里？”
“在撞车地点附近的派出所，刚刚出来。”
“那个飞车族找到了，但是他冲到了一户人家的花园里，摩托车已经撞得不成样子，幸好那家人的墙本身就是危墙，因此他捡回了一条命。机搜队员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神志不清，衣服上还有血迹，但是他除了头部外没有其他外伤，现在他们正在确认血迹是否属于这个人，但大概率不会是。”
志摩一未看了一眼伊吹蓝，后者也看着他，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派出所一直没有人来报案，所以受害人很有可能丧失了自主行动能力。
黑宫遥好像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一样还在向前走着，很快就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所以说，那个人是要自杀？”志摩一未压低了声音，“为什么？”
“高利贷。”
志摩一未和伊吹蓝再次对视了一眼，而这个时候黑宫遥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大，但是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假如发生命案，此人又是驾车逃逸，那现在受害人在哪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人是从你们那边过来的，所以你们待在原地不要动，随时等待监控调度的结果。如果那些血迹不属于小山诚，我们要尽量回溯……监控缺失？好，我知道了。”
“需要我们做什么？”
“摩托车走过的一部分区域没有监控，而他也是在路过这片监控盲区之后才加快速度的，他离开这里之后的第一段监控就是派出所门口。现在需要你们三个先确认是否有被害人或者报案信息存在，如果有的话，要第一时间与总部联系。”
“好。”
就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白色的摩托车从他们两个身边掠过，骑在上面好像把油门踩到了底，以至于他们转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了道路尽头。他们两个大声喊她的名字，但是她置若罔闻。
种种违和感立刻在伊吹蓝的脑海里搅成一团，但是他一时理不清头绪，而志摩一未也在沉吟片刻后拿起对讲机，准备把黑宫遥的异状告诉黑宫晴子。
伊吹蓝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里是黑宫遥的斜挎包，刚才在她抱小男孩儿的时候，他把它背在了自己的身上。那里面有一张纸被折皱了，他想把它塞回去，但是那一刻所有东西，在他看见那张地图之后都连成了一条线。
“志摩！”他的耳膜里都是心跳声，“快叫救护车，停在一街口西侧，快一点，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他攥着那张游行路线图，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飞鱼（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