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飞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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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宫遥醒的比预想中要早一些。
她从小就是这样，换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之后，睡的很快，但是醒的也很早。墙上的挂钟指向四点一刻，距离她和晴子睡下还不到三个半小时。
她从床上坐起来，迷茫地看着不甚熟悉的房间。她先是看到了昏暗一片的天花板，然后再看向门口一团方块形状的影子。那是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那里面放着冬衣，暂时还用不到。
她的视线慢慢适应了黑暗，于是她摸索向前，打开了灯，闭着眼睛，等到慢慢适应了之后再睁开。她环顾着四周，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
地毯是法兰绒，容易变脏，但是很柔软，上面是人气轻小说家志摩凛笔下的奥尔加斯大陆，魔女骑着改装的摩托和恋人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冒险。她踩在山峦上，毛茸茸的触感唤回了她自己的一部分，于是她感觉到口渴了。
当她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那上面的静电狠狠打了她一下，疼痛的感觉把她整个人从迷茫中拉出来，于是她在房间里久久伫立。门被拉开后，另一边可能是不幸，就像是那一个夏天晚上的无数个黑夜一样深邃暗沉。
她重新伸出手去握住了门把手，感觉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她，无声地阻止她打开这扇门。门外是黑暗的，没有天亮，黑宫晴子也没有醒，她要打开好多灯，才能确认自己是安全的。
“遥，”黑宫晴子的声音在另外一个房间里面响起来，“太早了，再睡一会儿吧。”
“嗯。”
于是她关了灯。但是她走到了窗台上，抱着膝盖看外面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警官居住的公寓里有很多人有早起的习惯，他们无声地和身边穿过去的人打招呼，然后奔赴下一个地点。她不知道自己要奔赴到哪里去，但是伊吹前辈昨晚告诉她，跑起来就可以了。
她不知不觉在窗台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天色蒙蒙亮，黑宫晴子在厨房里热牛奶，面包机发出“叮”的声音。她走到客厅，黑宫晴子刚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三明治。
“怎么跑到窗台上睡了？”
“想看大家早上都在干什么，”黑宫遥拉开椅子坐下来，“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巡逻？”
“志摩和伊吹在西侧一区，我们就去西侧二区。”
“西区？”黑宫遥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呵欠，“我记得那边有个水族馆。”
电视机在客厅里反复播报着今天的天气，还有一些环保人士的示威游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咀嚼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黑宫晴子走过去拧了拧妹妹的脸，又无奈地把她差点掉在杯子里的头发给别了起来。
“快把干劲提起来。”
“昨晚睡的太晚了……”
“是谁昨天看见姐姐来了，就和两位前辈放心大胆说个没完的？”黑宫晴子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再不快点，我就把你的摩托车骑走了哦。”
“诶……”
不过，我希望你在我不在的时候，也能说出这么多话，黑宫晴子心想，也许未来会是这样的，但是我又不敢太确定。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客厅。
她们是和伊吹蓝一起到的，志摩一未说因为游行的缘故道路有一些拥堵，所以他把车停在了不远的路边，要走一会儿路才能到这里。
“呜哇，待会儿还要一边堵车一边巡逻……”伊吹蓝瘫在椅子上，“要是追不上犯人的话可就难办了。”
“你不是跑的很快吗？”黑宫晴子笑着问他，“那就和犯人赛跑吧。”
“那果然还是期盼今天没有事情发生，”他“啪”一声双手合十，“拜托了！”
但是实际上是不可能没有事情发生的，三个人都在心里暗暗地想，只求不要有大宗刑事案件发生，不要有人受到重伤，不要有人死亡。他们冲在第一线，看到的也只是一个开始，往往这些事件都没了结尾，又或者是完全和他们无关了。
“今日运势是大吉，”黑宫遥打破了三个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但是最好还是把车折叠好了，再放在后备箱里。”
“那我的就放在车上的行李架上好了。”
“等等，”伊吹蓝指着自己，“那我呢？”
黑宫晴子笑了笑但是没有说话，转身把罐装的咖啡粉放回到柜子里，顺便拍了一下妹妹跃跃欲试想要去拿自己咖啡杯的小手。黑宫遥把手缩回来，看着一脸受伤的伊吹蓝，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这句话。
“那就跑起来吧，伊吹前辈，”她抱歉地微笑了一下，“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好吧！”伊吹蓝猛地坐起来，“既然黑宫都这么说了，那就跑起来好了！”
八月末的武藏野是晴朗的，街道上人声嘈杂，阳光顺着建筑和树木的间隙漏下来，洒在人们的头上和脸上。路上行人来去匆匆，路边的小店也逐渐收起自己早上营销的木牌，换上下一个时间段的广告标语。天亮之后的城市更加热闹，像是一锅被阳光慢慢煮沸的水，在不断向上冒着小气泡。
穿过街道后就是一片欧式建筑区，这里是东京都住宅卫星城，聚集着的是从大城市中走出来的人，或者是还没来得及走进大城市的人，他们的打扮要更加平常一些，有一点匆忙的味道，但是似乎没有一个确定的锚点。
“你觉得今天会遇见什么事情？”
“钱包失窃，飞车追小偷，”黑宫遥坐在副驾驶上，把蜜瓜包递给姐姐，“吃吗？”
“被摄像头拍到要罚款的。”
“那是吸烟。”
黑宫晴子低下头咬了一口，然后趁着红灯的间隙转头看了一眼妹妹。她正乖巧地在自己身边吃蜜瓜包，不时看一眼外面飘动的旗子。
“哪里来的蜜瓜包？”
“伊吹前辈给我的。”
“还真的是……”蜜瓜包里有一整个蜜瓜啊……但是黑宫晴子并没有说出来，她想着大概是伊吹蓝早上的时候买多了早餐，所以想着分自己这个看起来睡眼惺忪的妹妹一个。她转过头去，看见前面绿灯亮起来，刚想加速向前，就看见路边一个人挥着手跑过来。
黑宫遥把蜜瓜包藏到了旁边。
“实在不好意思，游行的队伍临时改变了路线，我们待会儿会在这里设立标识的，所以还请从右边绕一下路吧……”年轻的交警一边擦汗一边连连鞠躬，“真是对不起……”
“你们也辛苦了，没关系，”黑宫晴子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另一条路吧。”
摇上车窗之后，黑宫遥把装着蜜瓜包的袋子从身边拿出来，然后鼓着腮帮子看着姐姐。后者努力无视妹妹，但是还是把车停到了路边，然后打开了后备箱的锁。
“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只可以推行，不可以骑，”黑宫晴子转头看着黑宫遥，“遇到危险不要自己一个人冲过去，联系志摩或者是我，明白？”
“好的，”黑宫遥眨眨眼睛，“那我把蜜瓜包给你留一个，你要哪个口味？”
“花生酱。”
“那我把那个热狗面包给那个交警好了。”
“怎么蜜瓜包里还有热狗面包啊……”
“我也不知道……”
游行的人群从那条街上过来，向着她们身后的方向去了，黑宫遥下车之后，把自己的摩托车从后备箱里取出来放到地上，然后目送着姐姐开着车离开，她身边是一辆明显经过改造的MOTOCOMPO，看起来有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特色，但只有黑宫遥知道，它跑起来一点也不比其他的摩托差。
她撅起嘴想吹一声口哨，可惜失败了，那个交警看见她下车过来，于是就跟同事说了几句话之后，又跑到了她身边来。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辛苦了，这个是给你的早餐，”她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是机动搜查四组的组员黑宫，想申请一下穿过游行区的摩托车骑行许可。”
她跟着游行的人群推着摩托走了一会儿，吸引了不少摩托车发烧友来向她搭话，她偶尔回两句，剩下的时间都是左顾右盼。向她搭讪的人努力地卖弄着自己的知识，冷不防被她盯着看了三四秒，把刚刚到嘴边的一箩筐话都咽了下去。
“所以这不是只有一个主题的游行活动，”她淡淡地瞟了一眼路边穿西装的上班族，“你们是商量好的？”
“反对动物表演、乱砍滥伐、野生动物买卖，今天只是这三个凑在了一起而已啦，因为人加在一起也不是很多，”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人挠了挠下巴，“同学，所以你不是来游行的？”
“我只是路过而已。”
年轻人看着黑宫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低下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了一会儿，递给她一张游行示威的路线图。他们本来要走的路线距离这里还有一个街区，但是那个街道实在是过于狭窄，通行起来很慢，还容易和附近的居民发生冲突，但是……
“很有人道主义精神的设计，”她如此评价道，“但是如果人不多的话，也没有绕路的必要了。”
“你好聪明！其实是因为有一辆车不小心撞掉了保险杠，在那里等着保险公司来呢，”年轻人冲她摆摆手，“我得先走了，我朋友还在前面等我！”
黑宫遥向他摆摆手，然后把那张路线图收好，然后把允许同行的纸标贴在了奶盖的后车灯旁边。被拦过的路依旧不允许机动车通行，但是已经有不少行人陆陆续续地在其中穿梭。她刚刚跨上摩托车，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她看见来电人，就立刻乖乖地从摩托车上下来了。
“你现在是不是在志摩他们那边？”黑宫晴子问她，“你看见他们的车了吗？”
“车？”
“黑色的丰田，”她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遍车的外观，“因为追赶飞车族所以被建筑废料撞掉了保险杠，横在一条街道的旁边。”
“那边不是禁止通行吗！他们是怎么过去的！”
“说是为了追人，谁知道，估计免不了写一份检讨了，”黑宫晴子的声音听上去也有些无奈，“志摩骑车先去找家长了，伊吹在派出所里陪着小孩子一起，你去找伊吹吧。”
“什么小孩子……喂？姐？”
电话被黑宫晴子挂断了，估计是她看到了志摩一未，又或者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但是她这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除了自己左后方那台被撞掉了保险杠的黑色丰田。
黑宫遥叹了口气，刚骑上奶盖向前走了十米不到，就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蓝底白字的派出所就在她的眼前。一个警官在外面打着电话，他们两个互相对视了一会儿之后，警官迟疑地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黑宫遥转过头去，叹了长长一口气。
行吧，看来今天奶盖是没有用武之地了，她心想。
她从车上下来，把摩托车仔细在门前停好，然后对那个警官点了点头，走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飞鱼（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