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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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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日,场面盛大,人来人往,鼓乐喧嚣,好不热闹。两个主角却各怀心事,心不在焉.旁人只道是新郎紧张、新娘害羞,习以为常,并不十分在意。
成亲当晚,洛弘未掀盖头,道一声抱歉,转身出了洞房便要去书房过夜。梁胭叫住他,道:“洛弘,你别走,陪我聊会儿吧。”
洛弘正欲拒绝,还未开口,梁胭自己扯下盖头,又道:“像朋友那样,只是聊聊天,可好?”
红烛摇曳,美人红妆,洛弘终于心软,点了点头,留了下来。
酒很香,很醇,二人聊起了年少往事,尤其是初遇时的情景,说到动情处,均是会心一笑。
梁胭从小不喜女工,亦不爱琴棋书画,却偏偏喜欢跟府里的拳师请教功夫,小小年纪就学得像模像样。一天,洛老爷带洛家小公子来梁府赴宴,梁胭非要跟洛弘比功夫,洛弘从小体弱,开蒙较晚,那时还打不过梁胭,被她一拳打肿了眼眶,委屈得红了眼眶。梁胭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别哭了,大不了我以后嫁给你,会对你负责的。”洛弘憋着嘴道:“我才不要。”
“不要也得要!”梁胭霸道地撂下了狠话。
洛弘的眼睛更红了。
回家后他就开始勤学武艺,精修六艺,生怕以后真的不得不娶梁胭那个母老虎。然而造化弄人,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娶了她。
一阵沉默……洛弘默默又饮下了一杯酒,突觉天旋地转,梁胭在对面唤他,可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已躺在榻上,地下一摊凌乱散落的衣物,身旁是沉睡的梁胭。洛弘慌了,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穿上衣物。昨晚、昨晚他们……不,是他,做了什么?
听到声音,梁胭幽幽转醒,迷茫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恍然大悟。
八个月后,梁胭诞下一子,虽是早产儿,却白白胖胖,很是惹人爱怜。人人都道梁胭好福气,一不小心摔了一跤,鬼门关里走一遭,竟喜得贵子,还母子平安。却不知,孩子,是她抢白清清的。
与洛弘不欢而散,两天后,白清清收拾行李返回宁安老家,刚出城就被一伙蒙面人拦下,不由分说便被绑了带走,囚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日有人送饭送水,还有安胎药。直至临盆那日,白清清终于被暗中接到洛府。梁胭挺着大肚子来见她,白清清这才知道了一切。
新婚之夜,梁胭灌醉了洛弘,假意与之发生关系,实则暗中派人囚禁了怀胎不足两个月的白清清。之后便装作怀孕,只待白清清临产那一日,杀母夺子。好一出狸猫换太子!
梁胭以孩子的性命为要挟,逼着白清清喝下了毒药,终于了结了这个夺走她心爱之人的女人。
秋风微凉,梁胭的故事更为这秋夜平添一层寒霜,听得众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原来,洛家兄弟乃是洛弘与白清清的后代,而不是梁胭。他们几代人所痛恨的白清清,实则却是他们的血缘至亲;而他们敬若神明的梁胭,却是他们的弑亲仇敌。孩子满月时,下人不小心说漏了嘴,洛弘质问下,梁胭道出了实情。听闻白清清已死,洛弘大受打击,摔门而去,自此失踪,梁胭追去寻找,同样下落不明。洛家派人寻了大半年,毫无进展,最后不得不对外宣称洛弘夫妇在除妖时不慎失手,双双殒命。可怜洛老爷,一把年纪,痛失爱子、儿媳,只剩一个孤零零刚满月的小孙子,艰难抚养至十岁上下,洛老爷也撒手人寰。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洛家之子,总活不过儿子满月,只有洛辰、洛夕的父亲洛容,得紫微神君护佑,才破了这个诅咒。当然,取他们命的,也是梁胭。至于用的什么手段,恐怕只有梁胭一人知晓了。
洛辰看了梁熠一眼,发现梁熠也在看他。梁胭是他们洛家不共戴天的仇人,今日断不会轻饶。可是梁熠,既是梁胭之弟梁炽的后人,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今日之事无论最终如何收场,以后的他们都难再回到过去。那些一同习武拆招、把酒言欢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梁熠与他想的一样,世交变世仇,今后如何自处,该当何如?他面色阴晴不定,不知是该护着前辈,还是向着好友,左右为难,心绪烦乱。江婉青带着妹妹默默跟在梁熠的身后,紧紧盯着梁熠,生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同时又监视着对面洛辰、洛夕二人,以防他们突然发难,伤到梁熠。
凤栖栖冷嗤一声,仍是一脸不屑,居高临下斜睨梁胭:“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杀母夺子,害得洛家人丁凋零,梁胭,你的报应到了。”
“报应?我会怕报应吗?”梁胭自嘲一笑:“我在人间忝活近百年,早就够了。不过,今日这千机网,我必须要拿到!”说罢,她左手于袖内摊开,摸出三枚毒镖,趁众人愣神之际突然甩了出去,镖尖直指凤栖栖与洛家兄弟。这毒镖是梁家的独门秘器,尖端浸染毒液,此毒无药可解,梁家人不到万不得已,断不会轻易使用此物,因此众人均没想到她还有如此一击。
只有梁熠,看到她袖口微动,便知她要放毒镖,在众人尚未反应之时早已飞身上前,袖中亦飞出两枚毒镖射落飞向凤栖栖与洛夕的毒镖,最后用身躯挡住了飞向洛辰的镖。一阵叮叮当当,四枚毒镖应声落到梁胭的跟前,她低头便愣了,那是她最疼爱的弟弟,梁炽的毒镖。犹记得,当年父亲赐他们毒镖时,一共五枚,每一枚上浸染一种毒药,五镖五毒,镖镖致命。梁胭的三枚毒镖上绑着红色的小穗子,而梁炽的镖上穗子是蓝色的,这五个穗子,都是梁炽亲手编的。
想到弟弟,梁胭的面上一阵柔软,她最疼爱的弟弟,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年,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梁胭大婚那日,哭的最惨的也是他。
“姐姐,你一定要幸福!”
“姐姐,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和你一样好看的夫人。”
“不过,脾气不能像你,嘿嘿!”
洛辰洛夕上前扶住梁熠,洛辰皱眉道:“阿熠,你……”。这是梁熠第二次救他了,明明说好他们兄弟辅佐他,可却总是梁熠在救他。梁熠嘴里吐出一口黑血,伸手捂住中标的胸口,惨然一笑,望了洛辰一眼,又看向江婉青,果然,那傻姑娘已经吓呆了,两行清泪自面颊缓缓滑落。过去,梁熠最怕江婉青哭了,她一哭,他就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可如今,他再也不能替她擦泪,再也不能借怀抱给她温暖。大概是毒镖上的毒太厉害,断情箭的毒已在不知不觉间化解,可是他就快死了,有情有爱又能怎样。
梁胭呆呆看向梁熠,这孩子,眉宇间依稀有梁炽的影子,只是梁炽温顺,梁熠桀骜,性子完全不同。梁胭恨铁不成钢,傻孩子,我此来易心当铺夺天机网,原本就是要替你解毒,成全你与婉青这一对苦命的鸳鸯,你为何要阻拦我,命都不要了吗?
“前辈……不要再错下去了……太祖父,他……不会想见到这个样子的你……”梁熠气若游丝,艰难地对梁胭道。
“炽儿……他……”梁胭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她最疼爱的弟弟,是她心里仅剩的柔软。当年她销声匿迹,连弟弟成亲那日都不敢露面,只听说新娘很美很温柔,炽儿他,果然兑现了当年的承诺。只是她,却不能亲眼见证弟弟人生最重要最幸福的时刻,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带着仇恨、人不人鬼不鬼地苟活着。
一阵阴风自地底席卷而来,带起尘灰漫天,一道黑影飘然而至,阴寒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罪人梁胭,你可伏诛?”
“八爷,你来啦!”凤栖栖向来者招呼。
烟尘消散,众人这才看清了声音的来源,面色阴沉,黑袍长帽,帽上书四个大字“天下太平”,手中阴铁长链,卡啦作响,阴森可怖。凤栖栖口里的八爷,便是地府使者,黑无常范无救!
据说黑白无常生前乃是好友,白无常名叫谢必安,黑无常叫范无救。一日大雨,二人约好谢必安回去拿伞,范无救在桥下等候,河水暴涨,范无救不愿失约于好友,最终淹死在河中。谢必安返回后见好友溺死,痛不欲生,自缢而亡。二人死后去地府领了差事,白无常负责接引善人魂魄,帽子上写的是“一见生财”;而黑无常缉拿恶人,帽子上是“天下太平”四个字。因他二人的身份排在文武判官、牛头马面、枷爷锁爷六位之后,故称“七爷”、“八爷”。这八爷范无救,生前便耿直执拗,死后做了无常更是嫉恶如仇,像梁胭这种早该去地府报到领罚、却数次逃脱且作恶多端之徒,他早就有意捉拿。原先是有凤栖栖的庇护,范无救尚不能拿她怎么样,毕竟凤后是阎王也轻易不愿得罪之人。如今没有凤栖栖护着,又有人特地来请他出手,此次便是专门来拿梁胭归案的。
梁胭不动,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范无救身后幽幽响起:“梁胭,别再执迷不悟了。你若乖乖跟八爷回去,念在你这后辈两次舍命救人,生死簿上,判官或可为其改一笔。这是你唯一的机会,积阴德,荫子孙,否则你将万劫不复,梁家也会因此断后。你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