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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迷藏 我躲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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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讶之下,林木木张开了眼。
陈坯试探:“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自己。”
“你自己在干嘛?”
“梦境也属隐私。”
陈坯起了兴趣,因为不管在幻境还是梦境,一个人,是很难以第二视觉去看自己的。
但他不急,幻境勾她不出来,他还另有法子。
这个酒能让人看见深埋的情境,也能让人吐出深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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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林木木脸颊绯红渐显,眼神迷离起来,嚅嚅:“我真的很喜欢他。他父亲不同意他娶离婚的女人。于是,他匆匆寻了别人结了婚,又匆匆离了,然后对他父亲说,我现在也是个离婚的人了,我和她是平等的了,你再无任何嫌弃的理由,我就是要娶她!”
陈坯不作声,知道这种氛围下,她自己也能说下去。
怎知她却用一句话结束:“我就是那个和他匆匆结婚又匆匆离婚的女人。”
语气闲闲,声音平静,表情淡然。
如不是眼周细纹在牵动,陈坯还差点就以为她内心是波澜不惊的。
但谁能在说出深埋心底的故事时,能云淡风轻呢?
林木木这人居然一杯倒,说完就伏在吧台上。
陈坯不忍,心软了,打算放弃用这样的方法诱出言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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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知这时候,忽而有个声音生出:“好难过啊,好想哭啊,为什么?”
是言小七的声音。
然而她的声音,却是从陈坯的嘴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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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吕不期耳聪目明眼疾手快,立时走了过来,旋出个打火机在“非幻”酒杯上点着了火,放下去一道符,倒进去些新酒,灌到陈坯嘴里,一巴掌不客气打去陈坯的脸,说:“陈皮,她上的是你。”
酒灌下去后,陈坯半边嘴紧闭,但另外半边却倔强地张着,势要把酒吐出来。
于是,当下情景是,他左手点了番茄酱在自己眉心写“禁”字,右手却使劲掰着左手,挣扎了一番,只写了个“林”字。
一边紧急吩咐:“老板娘,先弄醒林木木,别让言小七有上她身的机会。”
吕不期点头,一个帅气侧跨便轻易翻过了吧台,从琳琅酒柜中迅速找到红衫水,咬开塞子喝了一口,隔远朝着林木木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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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木顶着一头酒雾,很快便抬起头来,睁开眼,看到对面的陈坯左手跟右手打架,但她只问:“为什么你额头上写我的名字?”
陈坯一怔:禁字,本来就是木木示。
他一分神,言小七趁机钻到空子,他嘴里的符酒被一口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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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不期见状,迅速拎起一个空瓶,夹来半株迷迭香塞到空瓶里,朝内吹了一口气,才将瓶口对着陈坯鼻端。
陈坯狂打了几个辣辣的喷嚏后,终于恢复正常,一张口就说:“可恶,跟我捉了一天迷藏。她呢?”
吕不期已经手拿瓶盖“啪”一声打在瓶口上盖牢,说:“困住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你可能要用血禁才困得住她。”说着,离远把瓶子抛给了陈坯。
陈坯接了瓶子后,松了一口气,旋即疑惑:“为何她上了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又掂量了下瓶子的重量,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不是普通怪客,还会是百寓百年一遇的最难搞怪客。我更好奇的是,她潜藏得那么好,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哭出声来,一定是和宿主感同身受,所以,宿主你刚刚,很难受?”吕不期将耳际夹着的烟抽下来,点燃。
她的短发还不过耳,配着大红唇和风情大气五官,又帅又妩媚。
陈坯转移话题,指着林木木说:“她怎么办?”
“今晚所有酒客,包括怪客,出了我的酒吧,就只记得前面喝酒的部分。你先带这俩回去吧。放心,这里我会收拾。”一句话功夫,烟已经抽了半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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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木从头到尾都不明白他们聊的是什么怪谈,只觉一直晕乎乎,出了门走路还在歪歪倒倒,陈坯扶着她走出酒吧大门已觉吃力,如不需顾及君子之礼,早就索性将她抱起。
“百寓”清吧,有两个出口,一个对着公寓天台,供住客出入,另一个,由室外观光电梯进入,电梯落地处已是公寓外。
天台才是这个公寓最亮丽的风景线,因建着一间间六角玻璃透明小圆房。
镰月孤寡又柔和,打在玻璃房上,生出熠熠银光。即使夜里,也看得出小房的周边绿植蔓延。
外面的人会以为能看透里面,其实什么都看不到,玻璃房反而是隐居首选,因此住在天台的都是不一般的怪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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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来到公寓门禁前,陈坯刷脸的时候,林木木直接蹲在地上。
陈坯也不揭穿她,她现在不可能有醉意,吕不期的醒酒红衫水可不是盖的。
他在想,此情此景,一个女人装醉是为什么呢?还有,吕不期记忆清除技能一流,酒吧的事情,该忘的,她应该都忘了吧。
将林木木送到门口,他说:“你输密码。”
“我不记得了。”
听到这句话,陈坯心里的小九九作祟得更加厉害,寻思着:“她这让我帮着开门?是为了让我顺理成章进去?”
假装不经意偷偷看了林木木一眼,她的脸还红着,平时看着容颜虽是普通的,但皎皎月色倒给她上了个很好的妆容。
他是真正觉得,此时此刻,也许看一头母猪都会觉得貌美如花。
心猿意马起来了。
他说:“那我来开。”店长终于也有点店长的作用了,他的钥匙能开所有住户的门。
“好,我帮你拿着瓶子。”林木木自然接过那个困着言小七的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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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怎知陈坯就被兜口兜脸砸来那个瓶子。
是的,就是困着言小七的玻璃瓶。
“陈坯,陈色痞,你想做什么?”
血迅速流出来,从头颅行经下巴,陈坯睁开被血笼着的眼睛,发现是林木木开的口,但声音却是言小七的。
就这么一会功夫她就上了林木木的身?
不可能,初期上身并不是一瞬间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何况,林木木还醒着,言小七怎么上得成?
这是怎么回事?
言小七声音说的:“哈哈,陈一坏,想不懂怎么回事吧?”又起多一个绰号。
陈坯站起来,用手抹去眼周的血,指着面前人,说:“你果然就是百年一遇的事儿精。你再闹信不信我赶你出去?”
“不信,我父……爹已经关照过你了。”言小七用着林木木的身体嘚瑟。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我也得赶你出百寓。”
“哎哟,哪有自己赶自己出去的道理?”又有一个言小七的声音,这次是从陈坯嘴里出来的。
这家伙,如同打游击战一样。
不,不是游击战。
陈坯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是半魂投身,瓶子里装着的,只是言小七的半魂,打破后又趁机重新投身到陈坯身上了。
人有三魂七魄,怪客的魂魄参齐不齐,但都是要归一后才能投身,这言小七本事不小,谁能想到她还能归一后一分为二,一半上了林木木,一半上了他。
难怪那么难发现她那么难揪出她。
头疼,她能半魂投身,不受他“禁”字所限,关键是,连他陈坯的身都能上,还是想上就上,哪怕他醒着。
这回真真是够头疼的了。
“陈天真,你玩不过我的,不如我们和平共处,你让我投林木木,我就乖乖遵从百寓的规矩,不然你信不信我是有能力搞得百寓鸡犬人身鬼妖不宁的。”好好的一句话,言小七非要炫技,一半从林木木嘴里吐出,一半从陈坯嘴里吐出。
“不可能,我最讨厌别人要挟我。”
“你讨厌也得有本事讨厌啊。你再不同意,我就上了林木木的身,还要搞得百寓大乱。”言小七是吃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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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坯在门口坐了起来,语气软了起来说:“你不懂人生不知敬畏不分轻重,你随随便便上了林木木的身,很可能就毁了她一辈子。她不过是一个小心翼翼活着的普通人,毫无退路毫无后台,你逼她一步她立马就可以掉下万丈深渊,然而这样的一个人,也在很努力很认真生活,你忍心毁了她?”
“作为宿主,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格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们也是有思想有感情有感受的,百寓的理念是,让怪客和宿主都有完美融合相互成全,而不是要牺牲谁来成全谁。”
“你怎么说得百寓像婚姻介绍所。”
“本来就是介绍两个生物共同生活,关系比夫妻更亲密。”
言小七忽而感慨:“真不懂那些怪客为什么要千方百计想来人间生活,人人都以为我们那才是牢狱,其实真正的牢狱是人间,宿主的命,是注定了要服的刑。”
“你走完这一趟后,看还会不会说出这句话。”
“你仿佛知道我这一趟是来做什么的。”
陈坯不置可否:“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知道。”
“我不跟你玩捉迷藏了,你说吧,怎样才能让我选林木木。”
“我愿意再抽一名宿主给你。”
“谁?”
“我!”
“你为了她,居然……”言小七万万没想到。
她认真思索半刻后,煞有介事地说:“不行,说真的,我能get到你人性的光辉,但我真的受不了你的毛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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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微风,蟋蟀声声。
如此良辰美景,最适合与佳人卿卿我我,陈坯却还要和面前难搞的婆娘谈判。
言小七说:“你应该知道,昨天刚好是夏至,又是日食,我已经上了她的身了,如果现在才抽离,她会损阴的,我答应你,我不会乱来,我会尊重她会对她好,也不会允许别人欺负她,我会为她打算的。”
“我信你个鬼。”
“我本来就是鬼啊。你不信我信谁,就算你不信我,这背后不是还有我爹这个担保吗?”
陈坯掩脸,叹气,许久才说:“那行,我们约法三章,如果她意识到你上身了,或者你做了对她不好的事情,你就得无条件退出。”
“好的,丈母娘怎么说怎么好。”
“什么丈母娘啊?你一个劲给我乱起名字。”
“你看你,现在活脱脱就像是嫁女儿谈条件。话说,她到底是你的谁啊?”
陈坯顾左右而言他:“她明天醒来,你就在她身上了,你已经了解她的基本情况了吗?我可以借个记忆下载器给你。”
言小七开始哈欠连连,摆手说:“了解了了解了,不就一个不敢爱不敢恨的大龄失婚失意女青年吗?不用什么记忆装载器。”
陈坯还在婆妈嘱咐:“前期先潜伏,不要干扰,看着她生活就好了。她自己的生活,尽量尊重她的意愿和决定,还有,你初来乍到,先熟悉下人间环境,学下人间的知识,别到时候一惊一乍的。”
“行啦,丈母娘,你真的好啰嗦啊,我真的会好好对你女儿的。不跟你说了,我今天跟你们玩捉迷藏玩了一天了,我要睡了。”这时候言小七的声音从单轨变成双轨了,估计是全部灵魂都合一投到林木木身上了。
又打了个哈欠,说睡就睡,一闭眼,哐当一声,林木木就倒地了,头还直直撞在门槛上。
言小七真的是连走到床上才休息都不行,林木木被她寄身后,求神拜佛也未必能完好无缺。
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任意妄为,神经大条,不懂人间疾苦的格格,哪里会懂得爱惜别人?现在她投身到一个生活处处不顺的普通人上,肯定会闹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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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坯把林木木安置到床上,帮她脱了鞋,关了灯,床头放了一杯开水,又回去了百遇。
今晚出了些意外,酒吧提前打了烊。
老板娘在收拾,见到陈坯来,她一边擦杯子一边指着陈坯的头说:“见红啦?这小妞够辣。”
“是,挺难搞的,居然还半魂上了我和林木木的身。”
吕不期并不意外,笑说:“难搞?千百年来,百寓遇到的难搞的怪客多得去,比她更难搞的也不少,你可不都搞定了?”
“给我一杯非幻。”
“我给你调南柯算了。”
“非幻,打包,谢谢。”陈坯坚持。
“这酒不能天天喝,真的损。”她知陈坯,他不过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见她。他也以为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陈坯用手撑着包扎好的头,不语,只用两个手指关节敲桌子,表示叩谢。
吕不期妥协,转身吩咐调酒师:“无疆,一杯非幻,打包。”
无疆把非幻甩到陈坯面前,说:“你就任由言小七上林木木身?小心激发那个定时炸弹。”
“有些事根本不是我能阻止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看起来你像是阻止,实际上是在引导。”无疆闲闲说着。
陈坯并不回话,拿着那杯非幻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