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编剧》风景千

2、挑脸 七格格到底

　　这些幻化而成的人形，忽一下，或瘫软成一滩液体，或直接从人皮下放出獠牙狰狞的怪兽，或只剩一团热气，或还原为一块不规则金属，或露出模糊血肉，甚或由无数的血虫密密麻麻卷成异形。

　　怪客也应有可爱美艳的吧？怎么尽是这种不堪入目的？

　　相比之下，闫小七觉得还是花城广场的那些“一派胡颜”温婉些。

　　她自己呢？又不同些。

　　她是从腐尸中抽离出来的，被迫现形后，原本穿着的腐尸一下子歪倒在房间地板上，而后腐化速度加剧，皮肤已经以肩膀为中心，出现大面积的溃烂。

　　她的原形躯干像人，直立，有状似人的头和四肢，全都裹在一套深蓝得像黑色的斗篷下，没谁看得清她的真面目。

　　为防有诈，但凡来此挑脸的怪客都需赤身裸体现形，只有她现形了还带着斗篷。

　　但陈坯并没和她计较，其他“人”也一心在抢脸上，完全没心思看她。

　　房内四面都是镜子，其中两面镜子前全摆着展架，展架上空空如也。

　　陈坯直入主题：“想换脸，请先押下你们原来的脸。”

　　大家都很顺从地卸下自己的脸置于展架上，有些脸比化装舞会的面具还要诡异还要出其不意。

　　至少，化装舞会的面具，不会自作主张伸出一条绣了花的绿色舌头。

　　等大家都卸好脸了，陈坯开了幽蓝色的灯，众人才见到另外两面墙各多出了一个展架。

　　两架子上渐现出一张张脸谱，是真人的脸谱，只得一张皮笼络着五官，立在展架上，各式各样，看起来像是活着的，还会眨眼睛动嘴的，所附带的气质神态也一目了然。

　　陈坯说出规则：“对面都是可供你们选择的脸，脸的主人都是公寓的住客，先挑先得，既选无悔。”

　　“只凭一张脸来挑选宿主？没有更详细的资料吗？”

　　“没有。剩下的信息，要么看本事，要么看运气。所有选择都是双向的，他们也会在梦境中选你们。要相互选中才能匹配成功。”

　　“还有，匹配成功的，要趁宿主梦醒前睡上去。上身后，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初期会有排异，需要融合，千万不要让宿主意识到身上住了你，不然你就得无条件退出，切记，不能施法不能暴露。具体可以看寄身手册。”

　　嗯，以后这个百寓，行走的都是奇葩结合体。

　　本来这些怪客已经够怪了，现在还要和普通人共用一身，物种文化背景性格差得可不是一般大，还全住在一个公寓里，没好戏看才怪。

　　.

　　挑脸开始了，展架上的脸转眼间就被挑得所剩无几，挑脸成功的怪客把宿主的脸融在脸上后，人皮从头开始，慢慢按着人形的轨迹强制困住原来的体型，包裹到脚，继而才生出五官和指甲毛发。

　　人皮包裹后，身体内里还在涌动，那是在融合，排异太厉害的，当场宣告匹配失败，宿主和怪客都无条件退出，再无二轮选择，下批请早。

　　僧多粥少，宿主不到怪客的一半，还只得一半双选成功，这之后又只得一半顺利融合，层层下来，最后只有约十分之一的怪客挑脸成功。

　　这已是极高的成功率。

　　融合失败的惨不忍睹，融合成功的也让人惊讶：原来一个个原形恐怖之极的怪客，忽而全变得人模人样，嗯，还是俊男美女那种。

　　而言小七却还是无从挑起。

　　陈坯指着那具司机腐尸，凑近言小七说：“格格，你不是要他火化后才下手吧？”

　　“怎么下手啊，你们这个什么公寓啊？选美公寓吗？这些皮囊太招人注目了，穿上以后怎么方便行事？”

　　“再怎样都比没有宿主好吧？你放心，这些美女差不多都是一条流水线上生产的，千篇一律压根没有特色，看完后都记不住样子的。”

　　“谁说我要选美女？”

　　“我警告你，你可不能选个男的，我受不了一个大老爷们在那撒娇撒泼。”陈坯对着言小七说话还真的就没有客气过。

　　才这么两三句话的时间，展架上的人脸已经清零。

　　剩余一大堆没有挑到脸的怪客丧气离去。

　　言小七见状，哀嚎了几声，正想撒泼打滚，但转念就冷静下来了。

　　她色眯眯盯着正在叨叨叨的陈坯说：“你放心，你不会受不了自己撒娇的。”

　　陈坯马上读懂了她的意思，连忙作打住的手势：“你不能上我！”

　　言小七笑意淫淫：“来吧，宝贝，让我独领你的风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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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万恶的周一。

　　闹钟响到第三轮时，林木木才从床上艰难爬起。

　　每天醒来，她都觉得昨晚的睡眠又没有发挥好，恨不得立马重来。

　　这种念头在今天尤甚，是以总觉得身子比往日更沉重，但精神却轻飘着。

　　闭眼洗脸时，有个声音在耳边萦绕：“照顾好自己。”

　　还有个奇怪画面一闪而过，但一张开眼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

　　也来不及想是不是减肥后遗症，洗漱完，她匆忙捉过包和口罩就出门，怎知一开门，就见到陈坯杵在面前。

　　她吓得怪叫一声，这位平时有什么事也不轻易现身的公寓管理员，怎么一大早就失惊无神出现在自己门前？

　　“早啊！”陈坯故作闲懒地打着招呼。

　　“店长早，有事？”

　　陈坯拿出一个蓝色钻石耳坠晃在林木木眼前，说：“在你门口捡到的，你掉的？”

　　林木木看了眼，却说：“另一只呢？”

　　陈坯叹了口气，把耳坠攥回手心，转身就走了。

　　林木木觉得他没有礼貌，莫名其妙。

　　.

　　下班勿勿归来，林木木快速洗过澡后精心化妆吹发换装。

　　今晚她有个重要的相亲，早早打扮好到约定地点候着。

　　来者让她眼前一亮，着实是个斯文干净五官好看的男生。

　　哪怕没做发型只随意穿了个t恤，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与颜值。

　　席间他风度尽显，谈笑自如。

　　林木木芳心动了一下。

　　饮品喝完，各回各家，路上林木木心花盛着。

　　还没到家，介绍人打电话来报讯：“木木，涯何处无芳草。”

　　林木木一听心里已经明白了，刚要盛开的心花立马枯萎，她维持姿态，说：“我明白了，谢谢。”

　　介绍人又直率说：“关于你的婚姻状况，是我说漏嘴了。阿东就委婉表示他还是想找姿色好点的，而且他家人接受不了你这个情况。”

　　这是哪门子委婉？

　　有些话，不管对方有意无意刺出，杀伤力一点不比刀子小。

　　他还是想找姿色好点的。林木木花了两个小时打扮去见他，他却一眼就认为她连姿色好点的都算不上。

　　她脸上已经耷拉起来了，但声音还是尽量平静说：“啊，我以为你已经说清楚我的情况了，这有什么好漏嘴不漏嘴的，本来是事实，他不接受我理解，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介绍人还想说下去，林木木不得不抢话：“真的很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也这么看得起我，但是姻缘姻缘还是得看缘，没有缘分的话就算了，我手机快没电了，真的谢谢你，先这样啦。”

　　急急挂了电话，她只觉胸前塞满闷气，深深吁了几口气还是吐不干净。

　　.

　　回到公寓，看到陈坯杵在大门，又拿着那个耳坠一一问出入的住客：“你丢的吗？”

　　一式的晃摆着清澈耀眼的蓝钻石，像要给人催眠。

　　她打算不打招呼就侧身进门，陈坯却问：“一千号，回来了？”这位店长喜欢直接喊租户的房号。

　　“还没有找到失主？”

　　“是，她躲起来了。”陈坯盯着她看。

　　真是滑稽，失主不急拾主急就算了，丢了这么贵重的耳坠至于要躲起来？

　　陈坯像是很不经意地邀请：“今晚天台酒吧开张，全场免费，你也来吧。”

　　林木木摇头：“你们玩开心点。”

　　陈坯耐心诱惑：“听说那里的调酒师能调一种叫非幻的酒，不同的人喝了都能看见不同的幻境。”

　　“这种传说我在10岁那一年已经不相信了。”

　　这时，陈坯手上的耳坠闪了一下。

　　见此，他努力说服着：“看在免费喝酒的份上也该来，喝一杯说不定心情会舒缓些。”连陈坯也看出她心情欠佳。

　　林木木抬头看向天台，那上边的天也被晕染得斑斓，悦耳歌声与欢笑声传来，令人心驰神往。

　　陈坯怕她迟疑，拉起她的衣袖引她到酒吧。

　　从未见过他那么热情。

　　.

　　天台果然又是另一片天。

　　空山新雨，蝉鸣蛙叫，积水映着新月。

　　这里比往时更早掀开热闹。

　　酒吧的霓虹灯耀亮，“百遇”的招牌格外醒目。

　　里面的喊麦声幽幽穿了出来：“照顾好自己。”

　　林木木觉得这句话和声音都很熟悉，但硬是想不起来。

　　门口放了一箩筐的面具，不觉意的时候仿佛脸谱的五官在动，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她挑了个无脸男的面具戴上，便鬼使神差地走入了酒吧。

　　里面的人，连同服务员在内都戴上了面具，这些面具大多数见所未见，十分怪异，有些更甚，戴上后看起来像被砍掉半颗脑袋，连眼睛鼻子都凑不齐，还安在不该安的地方。

　　有那么一刹那，林木木觉得这些面具好像都见过，但细想，又愣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今天的脑子是怎么回事？像短了路一样。

　　她刚一坐下，陈坯就把酒滑在她面前：“你试一下这杯非幻。”

　　林木木尚有戒心，把酒推开。

　　陈坯笑，说：“连喝杯酒都要迟疑都要瞻前顾后，做人还有什么乐趣？”说完取回酒仰头要喝。

　　这话准确刺激到林木木了，她把酒接了回来，一饮而尽。

　　酒刚落肚，一闭眼即时出现幻境。

　　只见自己来到1000号房，穿门而过，桌上的彼岸花迎面凋谢。

　　有人在床上辗转，凑近了看，竟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