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鸟与窝》夫斯基

3、第三章

　　敢情奶奶以为是他要爽约呢。也是，从小到大放老人家鸽子的锅都是他背，这回怎么也轮到梅时雨了。这么一想，不禁有些兴奋，语气不自觉地染上调皮，“奶奶，你听岔了吧？是我哥要约会啊，他要回S市啊，这样我才不回去的，不然我昨天就回了。”甩锅给梅时雨的感觉真不错！
　　“你哥啊！”这有些始料不及，梅时雨打小儿在老人家心目中就是端正稳重的，特别是在上大学后，更加不爱笑，感情方面也是木讷的，不像林渊似的油嘴滑舌，她还有些担心他不会谈恋爱呢。这么多年，虽未提及，只是怕引得孩子为难罢了。但是暗中的关注也不少，倒是从来没有发现，藏的这么好呢。不过，这是好事，“叫你哥有时间带回家吃饭哈。”
　　“我一定经常提醒他！”这要是真的约会，梅时雨一定乐意让全世界知道，但是这种情况他把梅时雨卖了，被梅时雨知道，他一定会死的很惨，便哄着老人家，叫她权当不知道。
　　“我晓得的。”李心佩自然是满口答应。
　　祖孙两个又聊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才挂断电话，办公室座机响了起来，接起来是梅时雨的声音。
　　“病房？”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梅时雨原本打的是林渊的手机，一直占线才又打的座机。
　　林渊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他这兄弟，又没有什么大事，有必要火急火燎赶回来么，况且他不是值班呢么，有什么事会直接跟他说的。还有，既然喜欢人家，又不让人知道，莫语迟说不定都快忘了他这号人。不满归不满，他还是把莫语迟的病房号告诉了梅时雨，省得他去服务台问，可以让他少折腾一番。
　　不过，既然梅时雨到了，他就可以不用过去了。

　　今晚的月光温柔如水，轻轻地从病房的窗口倾洒进来，消失在灯光里，仿佛逐渐被时光吞噬的那些记忆。许是灯光太刺眼，病床上的人睡的并不安稳，浓密的睫毛轻颤，双手死死抓着被子，仿佛要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过了一会，她渐渐放开双手，只是依然拧着眉。
　　梅时雨轻轻推开病房门，刺眼的灯光让他不禁闭了闭眼。林渊这斯怎么也不调一下灯光。他看了眼病床上的人，眉头紧锁，被子也没盖好，果然没睡好。按了2次开关，终于调成了夜灯。他轻轻走到病床前，把手上的外套搭在椅子上，然后轻手轻脚帮莫语迟整理被子，轻轻握住她的左手，把它放进被子里，然后伸手跨过她的身体，想把她的右手也放进被子。手一握上莫语迟右手就惊觉，这只手怎么粗这么多？不做它想，一定是睡的不安分，针头跑偏了。梅时雨轻轻地把针头拔了，关掉输液器，拿起还在熟睡的人的右手在晕黄的灯光下端详。这都肿的像猪蹄了，不禁轻笑。
　　病床上的人轻微动了一下，梅时雨赶紧把那只手放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盯着那双微微闭着的眼睛，希望她醒，又希望她先别醒。
　　莫语迟动了动脖子，换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枕着，又继续睡去。梅时雨静静地看了一会沉睡的人，无奈地笑了，居然没醒。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外，轻声给林渊打了个电话，叫他拿个新的输液针头来。
　　挂断电话后，林渊片刻不敢耽搁，拿到针头，顺手拿起酒精瓶就径直往病房区走，刚走进长廊就看到梅时雨等在病房外。明白了，怕他没轻没重吵到莫语迟了呗，遂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帮我打灯。”梅时雨拿过输液针头，轻摁了一下林渊肩膀，示意他一起进去。
　　夜灯光线不好，生怕一次扎不准惊醒莫语迟，大灯又太刺眼，也会影响睡眠中的人，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有一个人打灯。察觉到他的意图，林渊无声地说了句：“操！”使唤起人来真是一点不客气。
　　梅时雨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坐在床边，将莫语迟的手摆好，用一只手轻轻按住固定好，以防她突然乱动，然后将光点对准她的手背，抬抬眼示意林渊可以开始了。林渊做好消毒措施后，找准位置就拿着针头准备慢慢刺进，突然从床头传来一声试探：“你们干嘛？”许久未开口的缘故，声音有些沙哑，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哎哟”响起，莫语迟吃痛地喊：“你们谋杀啊！”
　　麻药退去，莫语迟被伤口疼醒，一睁眼就看到两个男人在自己床边，其中一个还穿着白大褂，不会是在拿她做实验吧？她是了缺胳膊还是少了腿？疑惑使她开口，而林渊毫无心理准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一下子将输液针戳进了她的手背……
　　梅时雨瞪了一眼林渊，林渊丝毫不惧，回视他，你叫我来的！也是你决定不把人叫醒就扎针的！又能甩锅梅时雨了，这种感觉真不错！
　　“莫妹妹，你很费针啊！”又要换输液针头了。林渊起身，朝莫语迟摊摊手就在梅时雨反应过来前溜出去了。他怕他不快一点走会被梅时雨摁着给莫语迟道歉。
　　林渊！微弱的灯光下，莫语迟还是一眼能认出他来，除了高了些，没什么大的变化，那张脸还是很熟悉。他是林渊，那离她更近的这位是梅时雨？他们之前就总是形影不离的。
　　坐在她床边的人检查了一下被戳的地方，见伤口不深，终于看向她，漆黑的瞳仁让人看不清情绪。
　　“醒了？”语气仿佛从未断过联系的老友。
　　“嗯。”这么多年，她想象过他后来的样子，是她想象中的声音，只是略微低沉，但是很好听。
　　声音有点沉闷，抿着唇，秀气的眉毛拧紧，眼睛有点恶狠狠地盯着脚的位置。这么多年，这点倒是没变，好像这样就能把疼痛吓退似的。以他对她的了解，这是疼到想大叫的程度了，“伤口疼？”
　　“嗯，有点。”
　　“麻醉退了，会疼一些，明天就会好一点的。”
　　“嗯。”
　　莫语迟满肚子疑惑地看了看吊瓶，看不清字面，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点滴，不会真的下半身不遂了吧？她动了动脖子，有感觉，再动动手，也有感觉，再动动脚趾头，“嘶!”这可太有感觉了。
　　“别乱动！”这货好像忘记病房里还有人了。梅时雨看着她一点一点测试自己的身体，不免觉得好笑，还跟以前一样笨拙，但是很可爱。直到她弄痛自己才忍不住出声打断。
　　莫语迟仍不死心，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问，她不确定梅时雨知不知道，万一他不知道，她问了岂不是尴尬。还有，万一有什么大病，她该怎么办？
　　梅时雨看她一副欲言又止，时不时看一眼吊瓶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血糖有点低。”
　　“哦。”她一天没有吃饭，接着就躺进了医院，血糖低情有可原。她抬抬眼，示意他继续说。
　　“饿不饿？想吃什么？”她从下午进手术室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应该饿了。
　　！医生不是会对命不久矣的病人说想吃什么吃什么吗？她是不是有大病啊！瞬间没了胃口。
　　“不饿。”
　　“真的？”他记得她以前可是一顿不吃饿得慌的，狐疑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咕噜咕噜！”
　　肚子的抗议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莫语迟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梅时雨，他正憋着笑，充满笑意的眼睛沾染了光，亮晶晶的。没脸见人了，莫语迟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但是还是屏蔽不了某人的笑声。
　　“等林渊来了我去给你买吃的。”
　　“我去买！”说曹操曹操到，林渊拿来了换用的输液针头，还有创可贴，刚好听到梅时雨的话。他不能进一个泥塘两次，坚决不给自己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的机会！让梅时雨自己来！

　　林渊来去匆匆，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梅时雨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的手消毒，然后给她的手背擦拭消毒液，一圈一圈不紧不慢的擦着，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一直不说话好像挺尴尬的，老友重逢都聊什么来着？莫语迟拼命在脑海中搜索话题。半晌，终于开口。
　　“你还好吗？”
　　闻言，面前的人怔住，她好像关心他，淡漠的脸上瞬时染上笑意，“还可以。”说完便沉浸在喜悦中。
　　这下轮到莫语迟怔住了，你礼貌吗？这时候不应该也问她好不好吗？这让她怎么接话！
　　“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不好？”
　　“我知道。”轻柔地将针推进她手背的血管里，转身调好输液速度，再次转身看向她，梅时雨一字一字地说。
　　“你怎么会知……”话语未毕就撞进了男人漆黑的瞳孔，不自觉地把后面的字句吞了下去。那个暑假她断了所有人的联系，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动态，除非他一直关注着她。此时他炽热的眼神仿佛在说，就是这样。
　　“吓到你了？”梅时雨以前总觉得只要默默关注着她，远远看着她，知道她还在就好，直到这次她出事，所有克制的情绪喷薄而出，于是，他决定不再隐忍，他要走到她面前，让她知道他有多想她。
　　“不、不是，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在她觉得孤独无助的时候，有人在默默看着她。
　　“等林渊回来我就会走。”梅时雨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
　　莫语迟不知该做何反应，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哦。”
　　她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这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明白梅时雨的心意。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些事了，面前的人无论曾经多么熟悉，现在对她而言，也是陌生的。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
　　当然，后面的小插曲她没有跟陈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