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鸟与窝》夫斯基

2、第二章

　　“本市发生一起恶意追尾事件，已造成13人重伤，6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其中包括本台一名记者。据了解，起因是该名记者曾曝光肇事者梁某南的父亲非法经营工厂，致使其被判处有期徒刑，梁某南此举为蓄意报复……”
　　莫语迟从来没想过自己身为一名记者，从来都是她报道别人的事，有一天居然成了新闻当事人，此刻躺在病床上看着新闻里的自己，说不出的滑稽。
　　陈艾洗漱好走进来时，莫语迟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这条新闻，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要不是梁一南前面撞了几台车，就你那破车的小身板，你现在指不定在哪呢。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这个善良的姑娘说着说着便搂着莫语迟哭了起来。
　　莫语迟见状有些内疚，轻轻拍打她的肩膀，给她安慰。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手机被甩出去后，摔坏了。陈艾联系不上她却清楚地知道她出事了。惊慌中幸好还保留一丝理智，她时刻关注着城市新闻，一个一个地拨打G市所有大医院的客服电话，一遍一遍地问客服，医院刚刚有没有收治车祸的患者。直到那条车祸患者将被送往华医附属医院的新闻播出才终止了这场“骚扰”。她马上出门打车赶往医院，一直等在她的手术室外。因为一下子太多病号，医院只能按照伤情程度安排优先级，她的伤情不重被安排到第二批，等到她出手术室时已是几个小时后了。
　　终于等到莫语迟被推出手术室。看到头上缠着绷带，手上插着输液管，还在沉睡的人时，紧绷的神经如一张拉满的弓，她突然奔溃，嚎啕大哭。那时候的莫语迟的脸确实有些吓人，苍白的脸色上覆着暗红的血迹，加上那一身扮相，她生怕医生开口说：“我们尽力了!”
　　“手术很成功，她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了。”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陈艾闻言抬头疑惑地看着声音的来源，她已收住了哭声，只是还在啜泣。
　　林渊明白她的意思，指了指莫语迟的脸解释道：“现在伤员太多了，没来的及帮她清理。”
　　一下子送来了十几个重伤患者，纵是华医附院在人员调配上也是感到有压力的，何况现在还有一队人马在外进行学术交流，他还是在家里的床上被临时叫回来的，手术室里的护士更是一个人负责几台手术的准备工作，实在兼顾不了细节。

　　在莫语迟的安抚下，陈艾的心情渐渐平息了下来。某些人的心情也是能量守恒的，比如陈艾的心情，担忧下去了，八卦的心情就增长了。她突然抓着莫语迟的肩膀，直视她，说：“昨天那个医生是你朋友？”炙热的目光差点灼伤莫语迟。
　　“嗯，高中学长。”
　　“有女朋友吗？”
　　“你昨天不是担心死了吗？怎么还有心情看帅哥？”
　　“是吧？你也觉得帅吧？”昨天的男人虽然戴着口罩，但是浓黑的眉毛下一双有如星光闪耀的眼睛格外摄人，声音也好好听！
　　“……”完全跑偏了好吗，莫语迟简直无语，“我没怎么联系过之前的朋友，不知道，你直接问他？”
　　陈艾也很无语子，这种同学不联系，简直是暴殄天物好吗！
　　就在她们说说笑笑时，病房门被敲响了几下，接着被推开了。病房里的两人听到开门声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开门的是个男人，修长的身形，光洁的面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担忧，薄唇微抿。再往下打量，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右手上，左手挎着打包盒。
　　“给你带了早餐。” 男人微微提了提手里的东西。
　　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不像是昨天那位医生。
　　他又走进了些。也是浓密的眉毛，但是一双凤眼生的周正，清冷的眼神拒人千里之外，陈艾更确定这不是昨天那位。陈艾侧头看着莫语迟，用眼神示意，“认识？这又是谁？”
　　那双眼睛看向莫语迟时眼神变得柔和了些。
　　“今天感觉还疼吗？”
　　“不疼了。”莫语迟回答道。
　　听着他们的对话，陈艾一脸懵圈。这又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疼了吗？她怎么不知道，她这是陪床陪了个寂寞。
　　男人细细检查了一番，然后走了。这期间谁都没有说话，陈艾正在消化他们的对话中。
　　“哪儿疼？”病房门甫合上，陈艾就立刻问。
　　“昨天刀口有点疼，现在不了。”
　　她说不疼就不疼吧，多问无益，现在还有更有意义的要问。
　　“那刚刚什么情况？”
　　昨天回家收拾莫语迟的衣物时，顺便熬了点粥，想着她醒了的时候可以吃一点。没想到在沙发上睡着了。陈艾无比好奇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就知道你！也是我高中学长。”莫语迟白了她一眼。
　　“我突然很后悔高中没有去光华。”谁能想到光华的男同学不仅学习好还长得好呢！陈艾顿了顿，翻了个白眼，说：“但是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快点说！”
　　陈艾一双明媚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八卦的光，若不是人长得美，此刻就得用猥琐来形容了。人怎么能这么八卦呢？莫语迟有时候真的拿她没办法，而且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昨天，陈艾知道莫语迟无大碍后，松了口气。但是这口气马上又提了起来。因为她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睡衣，脚上是居家的拖鞋，好死不死的，还都是海绵宝宝图案。这是前不久一次逛商场的时候，莫语迟一时兴起，不顾她的嘲笑买了一套所谓的闺蜜套装，给了她海绵宝宝，自己留下了派大星。对朋友的担忧烟消云散后，就只剩下日常的真情实感了。此刻，她掐死莫语迟的心都有了。
　　陈艾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医生，如此反复几次，终于让那医生忍俊不禁。难怪他刚才的眼神似笑非笑，还以为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医生，简直是被帅哥，不，猪油蒙了心！她以后还怎么勾搭帅哥啊！啊，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她又恨恨地看了看病床上的莫语迟。
　　林渊看到这一幕，指了指莫语迟，开了口，“语迟不会醒的那么快，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吧，顺便给她带点换洗衣物来，还要住一阵子院呢。”
　　语迟？很熟吗？尴尬归尴尬，作为一名法务工作者，对别人言语的敏感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陈艾斜眼睨了睨林渊。
　　“我们认识的，你走之后我会先照顾一下她的。”察觉到陈艾的疑惑，林渊回答道。
　　看莫语迟朋友这反应，他大概明白，莫语迟应该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他们吧，不免有点愤慨，犹豫着要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那个人，远在千里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梅时雨刚结束会议就看到了手机里S市的新闻推送，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也不忘时刻关注着那个地方，因为会与她有关。点开新闻，视频里一张清秀的脸庞一闪而过，但是他无比确定，那是莫语迟。快速看了一下文字内容，距离事故发生已经5个小时过去了，最后目光锁定华医附属医院，是他和林渊供职的地方。这么大事故，林渊不可能不知道，故而拨通了林渊的手机。
　　“怎么样了？”电话一接通，梅时雨就开口了，会议太久，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怎么样？”虽然知道装傻没用，但是需要以此表达心中的不满。
　　“你知道的。”
　　就是这种明明没有任何波澜，却无形中透着一股压力的语气最让林渊无可奈何，明明什么解释都没有，但是就是让你无法拒绝。
　　“从手术室出来一会了，没事，放心吧。”
　　“谁做的手术？”
　　“我做的！”敢情这家伙是不放心别人的技术，林渊真想敲开他的脑袋。
　　“哦。”语气毫无波澜，但是脸色却放松了下来，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棱角分明的脸又恢复波澜不惊的表情。
　　“你是不是打算回来？”以他对他的了解，这应该是他的计划，从那天开始他就知道，只要碰上莫语迟的事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昨天梅时雨说，今天再开一天会，接下来可以休息两天，又刚好在J市，而他明天还在休息，两个人原本约着要去老太太那吃饭。以他对梅时雨的了解，这事是要泡汤了。
　　今天早上刚跟老太太通了电话，老太太一听说他们要回去，直到挂断电话都合不拢嘴。听家里说，老人家这一天都在忙活明天的吃食。得，这恶人又是他来做。两个人从小无论闯了什么祸，最后都是他背锅。梅时雨说，谁让他是亲孙子呢，他这个外孙是没法比的。这丫，从小就会蛊惑人心。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习惯。
　　伤员实在多，一切处理妥当后已是夜里十点，去莫语迟病房瞧了瞧，人还没醒，她那朋友也还没来。老太太这时一定还在为明天忙活呢，还是早点跟老太太说吧，不然明天在她满心欢喜的时候说，她得多难受。他仿佛看到电话前老太太失落的样子了，岂料，老太太问，“是不是临时有约会？”
　　神秘兮兮的语气一下子把林渊问住了，但是这应该，也许算是约会吧？支支吾吾回答道，
　　“嗯……嗯……是。”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心佩一副了然于胸的语气，“前几天昊子带了女朋友回来，之前从来没说起过，这回就说要结婚了，你周奶奶措不及防。她说你们年轻人就喜欢搞突击，我可学聪明了！呵呵……”
　　林渊听着奶奶絮絮叨叨，也不打断，时不时附和几句。
　　“那你哥呢？小雨回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