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落烬》白翘

47、第四十五章 冷夜断情

　　落儿在房中，本想早些睡了，却总是想起刚刚丘乙道人见到她时奇怪的表情以及旋儿的话。
　　忽然，一个想法闪入她的脑中：既然丘乙道人不曾见过她，那他会不会曾经见过娘？
　　想到这里，她唤来小会子。
　　“那个丘乙道人，你对他知道的多吗？”
　　“回主子，小的知道的不太多。”
　　“那就知道什么说什么吧！我问你，你知道便答，不知道就直说。”
　　“是。”
　　“那个丘乙道人，常年在京中吗？”
　　“不是，这丘乙道人久负盛名，他年轻时便开始云游各处。若非皇上和太后，怕是一般人也请他不来。”
　　“这样啊？”落儿喃喃道，既如此，那他见过娘的可能性就不大了，而且就算碰巧见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该有什么印象了。“既然常年不在京中，为何太后对他如此倚重？
　　“这个，小的也只是听说。据说，先皇在世时，丘乙道人曾几次为先皇进言使其免于灾祸，从那以后当年先皇太后事无大小都请教道长。”
　　“那为何不将他留在宫中？”
　　“丘乙道人性情散漫，自己不愿留下。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道长泄露了太多天机，遭老天警告了，就不敢再多说了。”
　　“他这次来，会在京城停留几日？”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落儿吩咐道。对这丘乙道人好奇还是因为娘的缘故，虽那日被青姨劝说，不去追究过往，心中未解的那些疑问又被这个丘乙道人勾起。太后对她的不冷不热，当年太后对皇上和娘的事情那种突然转变的态度，丘乙道人这莫名其妙的反应，以及他和太后之间的交情，莫非这其中有什么联系？或许这就是青姨不知道的那一部分，能将那段陈年旧事拼凑完整。
　　可如今她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少，这样想来想去也是无济于事。这虽只是她的猜测，她却不想就此放手，只能想办法去获取更多线索了。
　　可如何去获取？她不知身边谁是可信之人，和旋儿相处时间尚短，尤其是经过慈云庵一事，落儿对宫中的人充满了恐惧感，因此也愈发体会到曾经和环玉之间那种姐妹之情的可贵。
　　想到环玉，不由想起她的惨死，心中悲戚起来，又想到今晚众人都于大殿取乐，环玉在那边一个人难免孤单冷清，落儿便披了衣裳，吩咐旋儿取了些吃食纸钱，只身往清心阁去了。

　　一路走着，心中感慨万千，只是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却经历了各种人世沧桑。这几日来，她总有种奇怪的想法，总觉得老天要将如此多的不寻常的经历压缩在她的生活中，似乎是在召唤她。可为何召唤，召唤她做什么，她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一阵晚风吹来，落儿一颤，天果然是冷了。
　　到了清心阁，刚迈进小院中，落儿不由得吃了一惊，“四爷？！”原来他离席是来了这里。
　　越亦霄独自坐在石桌前，见到她来，他并不惊讶，那轻轻的脚步声听着就是她的。他起身微微躬身，说道：“三嫂。”
　　这一声让落儿的心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完全感觉不到这冬日夜晚的寒意了。“不知四爷来清心阁有何事？”
　　“缅怀旧人旧时光。”
　　在他心里，已将她当成旧人了。落儿不是看不出他的眷恋不舍，可那眷恋不舍的前提是他已经将一切当成过去了。“既如此，那四爷请便。”
　　说罢，她进了环玉的房间为她烧香祭拜了一番。再出门时，越亦霄依旧坐在那里。落儿想不言语就这样走了，可心中终究觉得不妥。既然他是来缅怀的，那不妨便陪一陪他。
　　想到这里，落儿烧了一壶茶，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为他沏这茶了吧？
　　越亦霄听见屋里的动静，知道落儿在忙活什么，也不想阻拦，也就这最后一次了。他已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时辰了，总感觉她会过来，可朝思暮想的她终于出现时，他能说出的只有绝情的话。他也痛恨自己如此，可他别无选择——当日和三哥聊天之后，心中仍有犹豫。可那日看到落儿在雪地中嬉戏，三哥在一旁呵护备至的情景，他就明白了，真的是他走开的时候了。他们的故事严丝合缝的拼了起来，没有留给他一丝空隙。
　　这样也好，他望着窗纸上她的剪影，有些贪婪地想将时间停留在此刻。
　　不多时，落儿便端了茶出来。
　　“四爷的事情我听说了，真是恭喜了。”落儿边说边坐了下来，她不知提这个合不合适，可还是想试探他的反应。
　　“什么事情？”
　　“四爷和徐家小姐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越亦霄略感吃惊却也不否认。
　　“今日皇上在大宴上谈论来着。”
　　“连父皇都知道了？不过也无所谓，我的婚事父皇和母后也都着急很久了，梓娴她应该能让他们满意，而且她对我也有情，这样想来对大家都好。”
　　“四爷如此一说，倒显得像是权宜之计了。”
　　“三嫂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可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走运，能找到自己相守终生的人，更多怕是要相处日久才能渐生情愫。梓娴是我会喜欢上的人，慢慢都会好起来。”
　　“四爷能这样想，当然是最好。”
　　“最好，对大家都好。能最后一次尝到落儿你亲手为我泡的这‘四清’茶，也不枉我在这等你半天。”
　　原来他真的是在等她，听到四爷又唤她“落儿”，她不由得低下头，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清目清心，清脾清体。”越亦霄端起茶碗细细端详着，“终究少了一味。”
　　“少了什么？”
　　“若能清愁清念，便是再好不过了。”
　　“四爷未免要求太多了，不过是一碗茶，。”
　　“说得好，只不过是一碗茶。”越亦霄将茶碗放下，起身走到院门处，背对着落儿说道，“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三嫂。”
　　见他如此，落儿忽然有一种冲动，很想起身抱住他。可当日他完全对她敞开心胸时，她都没有勇气，更何况是现在面对着一个早已心门紧闭的她。落儿紧紧握拳，忍了下来，微微屈膝道，“谢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