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落烬》白翘

45、第四十三章 雪镜嬉戏

　　素青在宫中逗留了一周便回家乡去了。落儿送走了她，心情有些低落。如今在来凤阁的生活在她看来并不比在清心阁好过。璇儿聪明机灵而且手脚麻利，也不像环玉那般贪睡，可她终究不是环玉，落儿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在清心阁时，每次她烦闷了，越亦霄都会神奇地出现，陪她品茶聊天。可如今他也不见了踪影。她已完全没有了包袱，为何他却不再坚持了？
　　还是？落儿忽然担心起来，她离开莫府时他的伤还没有好，难道是情况更严重了？想到这里，她的心难以控制地焦灼起来。怎么能打听到他的消息。
　　正想着，太子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恍惚了一下，这太过相像的容貌使备受思念煎熬的她差点认错人，待看清来人是太子她才意识到他也有几天没有来过了。
　　“太子。”她起身行礼，抬眼看到他披的斗篷上有星星点点的水珠，一片雪花正慢慢消融。原来外面下雪了，不知不觉入冬了。
　　“这几天感觉好些没？”
　　“蒙太子关心，臣妾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最近天冷多了，你要多穿些。”
　　“是。”
　　“我会吩咐人再给你取些炭来，你身子弱，绝不能沾一点儿冷。”
　　“是，臣妾遵命。”
　　听她这回答，越亦辰微微皱眉，正要转身离开，却又不甘地回过身来。“你要一直这样对我吗？我知道你还是气我做过的事情，那样不放都对我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太子，臣妾并没有生气。以前的一切臣妾知道不能怪太子，如此的巧合谁也想不到。”
　　“是啊，这种巧合，难道落儿你现在一点开心的感觉也没有吗？”
　　“开心？”落儿垂睫，“在这里怎样都好，无所谓开心不开心了。”
　　“旋儿，把太子妃的斗篷和手炉取来。”
　　“太子？”
　　越亦辰不容分说，用斗篷将她裹起来，牵起她的手跑了出去。
　　“太子，这是要去哪里？”她一路跑着，有些气喘吁吁了。
　　刚问完，他忽然停了下来，廓尔猝不及防猛地冲进他的怀里，他却似乎早有准备，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她只剩了惊恐，不自禁伸手挽住他的脖子。
　　见她如此，他一笑，抱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只是一笑，伴上他怀中的温暖，似乎整个视野中下了一晚的雪都融化了，唯独剩了他。
　　“把眼睛闭上。”他的声音温柔，却是在命令她，她也听话将眼闭了。

　　“现在可以睁开了。”走了一会儿，越亦辰停了下来。
　　落儿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眼前是一片洁白起伏着的世界，假山，垂柳，巨石，池塘，走廊，统统都被洁白的雪覆盖了。
　　越亦辰将她放下地，她情不自禁地想融入这片洁白之中，刚迈一步，听得脚下“咯吱”一声，雪上落了一个脚印。落儿一听这声音，不由得地笑了，她又向前跑了两步，她自小就喜欢踩雪，那种清清脆脆的声音她最爱听，因为能听见踩雪声的地方都是最安静的。
　　越亦辰也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他本来是想带她来，向她解释，向她忏悔，请求她的原谅，从来不敢奢望还能看到她如此天真娇俏的一面。他也不曾想到，落儿来了以后，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美景，只剩了她的如花笑靥，他的耳中也听不到清风落雪，仅余她银铃儿般的笑声。

　　终于，落儿玩累了，越亦辰便拉着她来到一旁的走廊边的座椅休息。
　　“落儿。”越亦辰说着将手炉递给她，又用手掸去她衣服和发丝上的雪花。“喜欢这里吗？”
　　“回太子，喜欢。”
　　“别叫我太子，叫我亦辰。”
　　“这……”
　　“你还不肯原谅我吗？其实这次带你来是想让你知道，那晚之后，我没有一时一刻忘记过你。从那天开始，我每次看到美好的景色就都会想到你。我每年冬天都会来这里，在这里发一会儿呆，想象与你同看落雪，一起打雪仗堆雪人该是怎样的乐趣。今年迟迟没有下雪，可是你回宫刚一个星期，便下了这么大一场雪，一定是老天明白我的心意，想让你在这里看到。”
　　“太子，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从来怪过你。这一切只能怪我自己，命中注定了，逃不开。其实那晚之后，我一开始也是日日盼你。可时间久了，也就只剩了能再见你一面的心愿。”
　　“那再见到我呢？”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
　　“你已经再见到我了，我们之间的误会波折也已经够多了。”越亦辰握住她的手，“重新开始好吗？落儿，再给我一个机会。”
　　“太子。我真的没有办法回答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给我一段时间，我需要考虑，考虑很多事情。”

　　落儿回到来凤阁，太子如此一番表白，却把一切搅得更乱了。现在她心中不止是矛盾，还有一种说不清是愧疚还是罪恶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其实是没有选择，既已做了太子妃就没有选择四爷的权利了，何必胡思乱想；何况以前她还算谨慎，不曾对四爷承诺什么，也不欠什么；最重要的四爷和太子是亲兄弟，她无论如何不想让他兄弟二人反目。
　　如此越想越觉得留在宫中是最合理的选择，却也越想越觉得憋闷，整个人感觉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她这才明白，自己早已把心丢在了四爷那里。

　　落儿整日被此事烦心，忽略了宫中人都在日夜奔忙。这日越亦辰提了起来，她才意识到后天便是小年了。也许是受前段时间宫中发生的晦气之事的驱使，皇上下令后天请一众僧人道士入宫做法事，以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当晚还在宫中安排了宴席，京中皇族和官员们共聚一堂。
　　上午的法事，只需太后，皇上皇后和众皇子参加。而到了晚上的宫廷大宴，太子妃却是非出席不可了。这次落儿也不如以往那般不情愿，她只想今晚四爷应该也会进宫，说不定能有机会单独和他说说话，哪怕只是看到也好。
　　旋儿帮着几名梳妆宫女为落儿细细打扮了一番。旋儿一边搭手，一边在心中暗暗赞叹太子眼光绝妙。菖兰花形玛瑙钗勾勒发髻边缘，两侧配以藤花絮淡紫水晶垂穗将两侧的发丝拢住，再配上泛着朦胧白光的夜明珠金钗，单单这几样饰品，便使太子妃更加光彩照人，明眸皓齿。一袭紫衣，内衬明黄领，太子妃一站起来，便使人只觉贵气逼人，不敢抬眼直视。
　　“今晚的宴会，京中所有王公大臣都会参加吗？”落儿小心的打听到，她不知道宫中的宫女消息能有多灵通，但说不定能问到点什么。
　　“当然都会，皇上的圣旨，在京中的都要参加，谁敢不从。”
　　“哦，那没有谁生病了或者临时出京办事了？”
　　“那倒是没听说。主子，您是想问谁啊？”
　　“没有，我就随便问问。”落儿慌乱地答道。
　　正说着，太子在外面敲门问道：“落儿，打扮好了吗？”
　　“太子，这就好了！”旋儿兴奋地喊着，“您快进来看看，太子妃太漂亮了。”
　　还不等她说完，太子已经进了房中，看到落儿，眼睛一亮，笑道，“的确很漂亮。走吧，时候到了。”说罢，牵着落儿出门上了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