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落烬》白翘

44、第四十二章 旧事新愁

　　越亦辰离开落儿的房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天色已晚，却无心入眠。想来想去，起床更衣，乘车便去了宫外莫府。
　　莫毓翔正与越亦霄一起喝酒聊天。落儿今日回宫，越亦霄本可回到府中，但他的伤还没有养好，又因为落儿回宫一事而心情抑郁，莫毓翔便差人在府中收拾了房屋让他暂住两天。
　　“主子，太子来访。”
　　“太子？”“三哥？”两人同时一愣，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落儿回宫他不应该是最高兴的一个吗？此时此刻不是应该在陪伴着她吗？
　　“在这儿喝酒呢？”越亦辰走了过来，“咱们三个人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喝了。”
　　越亦霄没有说话，只是自己满上了酒，一饮而尽。莫毓翔见状，心知这两人之间有些话不说开，三兄弟畅饮的日子永远都不会再有，于是便说道，“我去吩咐厨房再加几个菜，你们俩兄弟先聊着。”
　　莫毓翔走后，亭中就剩了越亦辰越亦霄二人。越亦辰坐到越亦霄对面，自己斟了一杯酒。
　　“她回到宫中还好吧？”
　　“她今天睡了很长时间，但是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见到你，也没有变好？”
　　“你都知道了？”
　　“我该知道的更早些。”越亦霄苦笑道。
　　“亦霄，我知道你对落儿……”
　　“哥，你别再说了。我对落儿的感情，你没法想象。”越亦霄的话让越亦辰心中“咯噔”一下。“但是，我以前恨你只是因为你对她不好，现在知道了你就是那晚救她的人，而她也是你这些年念念不忘的人，我还有什么好怨恨你的呢？”
　　“可是你呢？我不能相信你的话。只是想象有人要把她从我身边带走，我就已经觉得世界一片漆黑了。”越亦辰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一件事从开始错就在我一个人。如果你们真的……”
　　“哥，我没有骗你。”越亦霄再次打断他，“这些年你一直在找她，我看得出来你有多爱她，也看得出来你必须得到她，我对落儿的感情也许和你同样深，但是不一样，我只希望她开心而已。”
　　“亦霄……”
　　“哥，好好对她，她不开心，我会知道的。”

　　“公主，您还没休息呐？”
　　“青姨，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把你找来。”
　　“没事儿，反正我还没睡，这刚到宫里来，什么都好，反而不习惯了。倒是您，在外面折腾这么多天，也不好好睡。”
　　“我睡不着。”
　　“公主，您怎么了？”
　　“青姨，我本不想这么晚打扰您，想等明天再问，可是我真的等不了，我要马上知道一切。我不想贸然去打扰皇上，只能问您了。”
　　“公主，您想知道什么？”
　　“我……”落儿看着素青一脸忧心的样子，更觉得难以启齿。
　　“公主，有什么您就说吧？只要是素青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知道，当年皇上，我娘还有父王之间的事情。”
　　素青一愣，“这……”
　　“青姨，您答应了什么都会告诉我的。求求您，都告诉我！我有权利知道为什么这些年父王这么冷淡我，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人会和我说出莫名其妙的话，为什么皇上皇后会那么关注我！都告诉我，青姨，告诉我！”
　　“公主，公主，您冷静一下！”素青赶忙扶落儿坐下。“事到如今，既然你想知道，我也不妨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我也不知道王妃和皇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得，王妃十二岁那年第一次随父入宫赴宴，我因为太过年幼不能随行，王妃那日回来后与平时大不一样，格外开心，脸上一直挂着笑。可是问她她也不说，落儿你的性子铁随了王妃，她就是有什么话都自己藏在心里。但是，当时还是四皇子的皇上后来就经常来府上做客了，名为来找大人商讨国事，实际上，连我都看出来了，就是来看王妃的。大人心里也明白，每次都叫王妃来伺候着。”
　　“那后来呢？”
　　“这样一直持续了三四年，四皇子经常来访，每次要和王妃单独待一段时间。也许是爱情的滋润，王妃也是越长越美。其实到了那时，四皇子对军政大臣家独女的心思几乎是京中人人皆知。当时的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想必也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她的态度是怎样的，只是皇儿经常去探望一个女子，她没有阻拦，想来也是默认了。很快就到了王妃十六岁那年，那年王妃在加冠礼上艳惊全场，我们都以为这大典一过，王妃很快就会被指给四皇子。不想，被指给四皇子的却是皇后的侄女尚颜。王妃得知后虽伤心欲绝，却也明白皇族子弟有三妻四妾也属正常，更何况那尚颜是皇后的侄女，家中也是势力庞大，她坐了正位也是理所当然，于是王妃也愿屈居侧位了。可王妃更没想到，没两天，在端王爷的庆功宴上，他当众请求的赏赐的赏赐就是她，而皇后竟然一口答应下来。”
　　“那皇上和娘的事，父王不知道吗？”
　　“王爷自幼随军待在边疆，当时一年回京一次。他常年不在京中，王妃加冠礼那年刚刚立了大功被召回京城，他对这些事情并不知道。”
　　“那父王是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开始疏远娘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也许是嫉妒，也许是后悔，也许是生自己的气，但是自从新婚之夜后，他便不怎么去你娘那里了，而且又纳了很多妾。但是，能看出来，他还是在乎王妃的，除了王妃之外其他所有的人，连侧妃都做不上。”
　　“那又怎样？他以为那样就能安慰到娘吗？”她心里忽然开始恨王爷，恨他毁了娘的幸福，恨他毁了娘的幸福后却又不好好待她。
　　“我理解落儿你现在的心情，肯定和我当年一样，也恨着王爷。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他。很多事情就是阴差阳错的就变成遗憾了。”
　　“这么说，还有其他事情？”
　　“不错。这之后不久四皇子被封为太子，皇上也很快驾崩了，太子即位。皇上登基后，忽然有一天，太后传了一道懿旨，要王妃入宫陪她。这事儿可蹊跷，太后和王妃之间也没什么私交，她为什么要王妃进宫陪着。我们都猜测定是皇上旧情难忘，太后这旨是替她传的。我都能猜到了，王爷和王妃自然更清楚。当晚王妃便鼓足了勇气去找王爷。之后一夜未回。第二天一早，我便随王妃入宫了。当晚，皇上果然出现在王妃暂榻的寝宫。”
　　落儿的心被紧紧揪住。
　　“两人一见，没多说几句，皇上便道明了来意。可王妃二话没说便拒绝了他，还将他骂了出去。我当时心里那个痛快啊！”
　　“那父王呢？他不知道此事吗？”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此事。那晚他喝得太醉，什么都不记得了，偏偏还信了谣言，以为皇上和王妃之间有什么。王爷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因此才后悔莫及。”
　　“原来父王执意要出家是因为这个。那娘呢？她就没有和父王说？”
　　“王妃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回来后王爷反而对她更冷淡了。也无从开口，因此日日伤心难过，这才积郁成疾。知道有了你之后，王妃的心情还好些了。大夫说了，她不宜生育，她从一开就知道。可是还是执意要生下你。你是王妃的心肝宝贝儿，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活着。”素青看向落儿，眼中充满期许，“现在太子对你好，我才放心。我总担心落儿你和王妃一样，从不让人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落儿，要听青姨的，好了还要更好，有什么话都和太子直说，别憋在心里，自己难受不说，别人还可能误会了。”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太后娘娘明知娘和皇上之间的事情，却还要如此？那皇上呢，他就没有为娘争过？”
　　“这些我就不知道了。看了这么多，青姨也累了，王爷他安排我跟随你外公回家乡，我也很是感激他。王爷也是个好人，可惜过去的回不来了。落儿你也不必太过纠结过去了，现在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
　　“是，青姨，落儿听您的。”
　　“那就好。青姨在宫中待不了几天，你天天想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你让青姨怎么放心的下。”
　　“青姨，你放心吧，落儿以后会好好的。”
　　“你也不要再像以前，任由着人欺负，心里边儿想的就尽量去做，再也不要委屈了自己。”
　　“是，落儿知道了。”
　　“行了，我说了这么多，估计你也听累了。”素青起身，“时间不早了，公主你也早歇着。”
　　素青走了，落儿望着掩上的门，忽然盼着四爷能推门走进来。明知这是奢望，不见人来却仍感失落。
　　真的可以想什么就尽量去做吗？她真的可以吗？还是不该再去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