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打工日记》雪筱筱

38、安排后事

　　炉火诡异的熄灭了。柳儿也无力的倒在了地上，季淮安立刻冲进去，将柳儿抱了出来。

　　他刚想把柳儿抱去村子里找刘安，就看见贾铭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柳儿的身体被高温浸透，整个人呈现出异常的高热，贾铭堵住了二人的去路，将手一挥便将柳儿带回到了床上。

　　季淮安双目血红，他死盯着面前的人，愤怒道：“我已经答应你了，你还想干什么！”

　　贾铭笑了笑，对他的愤怒不以为然，“区区小伤罢了，不过是告诉你，本座的耐心有限，别想着和我玩花样。”

　　他手一挥，柳儿双手上的伤立刻消失了，整只手又恢复成了白皙细腻的模样，只是依旧在沉睡中。

　　季淮安见状，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卸空了一般，无力的瘫坐了下来，半晌后，他才道：“我想……最后陪完他三年，都不行吗？”

　　“本座观察了你很久，你这个人啊，对什么都心硬的很，连自己都不在乎。若是三年之后这瞎子死了，那我手上岂不是没有东西了？”

　　“我会履行诺言，三年之后和你去地府的。”

　　“哈哈哈，”贾铭笑了，“诺言？本座才不信什么诺言。还是那句话，要么就跟我走，我保证这个瞎子这辈子长命百岁。要么这个小瞎子最后三年，每天都经历百遍今日的事情，我敢保证，这绝对比死更痛苦！”

　　季淮安没有说话，他看向床上的柳儿，眼光里似有无限深情，他用手轻轻摸了摸沉睡中的人，半晌才轻声问道：“你说过，我走了之后，关于他的记忆都会消失对吗？”

　　贾铭点了点头，“没错。一入地府，前尘过往俱散，从此以后，你们就是陌路人了。”

　　“答应我三件事，我就和你去地府。”季淮安道。

　　“说来听听。”

　　“第一，你答应过的，让他长命百岁。”

　　“本座答应你，决不食言。”

　　“第二，给他换一双好的眼睛，我走了就没人护着他了，有双好的眼睛，至少……不会出事。”

　　“第三……明天再给我最后一天时间，不要监视我，至少让我们道个别。后天我会和你离开。”

　　“呵，”贾铭突然笑了，“你这人类……好！本座答应你。后天早晨，本座再过来。”

　　贾铭说完后，身形一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季淮安摸着床上人的脸，心中思绪万千。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往内屋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离开后，床上的小瞎子立刻睁开了眼，眼中蓄满了泪水。

　　***

　　季淮安在内屋呆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柳儿仿佛对昨晚的事情没有印象了一般，自己吃完东西后便乖乖的坐在椅子上默诵经文。

　　季淮安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今天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柳儿抬起头，甜甜的笑了一下，“嗯。”

　　两人平日里都在村子里走动，柳儿视力不好，平时季淮安并不会带他乱跑，今天却带他走到了另一条路上。

　　柳儿眼神不好，听力倒是敏锐的不行。走动间就听见了河水哗啦啦的声音，他问道：“我们是来河边了吗？”

　　他知道这附近有条河，但季淮安平常不让他独自过来，生怕这小瞎子不小心摔倒河里去。

　　“对啊，你不是平时吵着想来玩水吗，今天我带你来了。”

　　柳儿笑了一下，季淮安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到了浅水边后，蹲下身子将柳儿的鞋袜一一除去，才慢慢的让他走进水中。

　　初秋时候，天气还有些闷热，走进水里过后顿时从脚心感受到一阵清凉顺着脊骨蔓延到整个身体，柳儿舒服的叹了口气，然后坏心眼的用手舀了一波水洒在季淮安的身上。

　　季淮安走过去，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面前的人，嬉笑道：“胆子变大了呀。”

　　柳儿不怕他，只道：“大人一起来玩呀。”

　　两人就像小孩子一样打水仗，季淮安看着柳儿在阳光下的笑脸，心里也暖的不行。

　　太阳慢慢落山了，季淮安担心柳儿着凉，先让他把衣服穿好，然后用捡来的小树枝生了一把小火，两人坐在火边，柳儿将头靠在季淮安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季淮安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有些空唠唠的，他低声道：“我最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你一个人在家也要乖乖的知道吗？”

　　柳儿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将季淮安抱得更紧了一些。小瞎子把头埋在对方的脖颈里，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大人知道吗，一般视力不好的人，听力都很好。”

　　柳儿声音有些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大人要离开我了对吗？”

　　季淮安听他这么说，也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神色。自己养大的人，一举一动早就了然于心，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床上的人是在装睡了。

　　“大人，我不怕的……你不要走好不好……”

　　季淮安摸了摸他的头，轻笑道：“小傻子。”而后又道：“我在河边放了一点东西，如果你想我了，就过来看看。我一直都在的。”

　　两人都很平静，仿佛说的不是离别的话，而是什么情话一样。

　　柳儿问道：“大人做了阴差，还能看见我对吗？”

　　季淮安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点头。

　　“可是你会忘记我，我也看不见你……”柳儿有些委屈，“你看得见我，但是我看不见你……真不公平……”

　　柳儿突然异想天开，道：“如果我也做阴差可以吗？和大人一起。”

　　“傻子，那我们两也会记不得对方。”季淮安叹了口气，道：“听话，你好好的活着，等以后到了地府来看我一眼就好。这辈子……下辈子吧，好好投个胎，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又看了看柳儿的脸，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他用手摸索着柳儿的眼睛，道：“柳儿眼睛好看，是琥珀色的。别人的眼睛没有你这么好看的。等明天我走之后，你就可以看见东西了，到时候别忘了看看村长和二叔他们，他们都对你很好。我走了之后，下一任祭祀就是你，我书房里有很多书，之前想着你眼睛不好，没有教你太多字，等我离开了，你就去找刘安，让他教你认字好不好。”

　　柳儿乖巧的点了点头，他以为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应该会抱着季淮安痛哭一场的，但没想到此时情绪却如此平静，就好像季淮安真的要出一场远门一样。

　　两人安静的坐在月光下，季淮安时不时的转过头来亲他一口。

　　季淮安和柳儿的第一次约会并没有太多东西，虽然才在一起不久，但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姿态。

　　柳儿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季淮安看着天上的明月，心里默默的想了很多事情。

　　明天他的消失，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争议，无论如何，他都教了柳儿一套完美的说辞，可以应付村子里来问的人。

　　等柳儿当上祭祀之后，村子里的人还是会对他恭敬的，吃穿也不用愁，但是为什么……还是这么担心呢？

　　季淮安扭过头看了看旁边睡着的柳儿，心里的担忧始终挥之不去。

　　天色已晚，季淮安将柳儿抱起来，背在了身后。颠簸之中，柳儿有一些清醒了，他用脸蹭了蹭季淮安的肩膀，呢喃道：“大人……”

　　季淮安应了一声，笑道：“小猪，这么贪睡。”

　　柳儿迷迷糊糊的也听清了，他轻笑了一声，抱怨道：“都是大人养的。”

　　“是是是，我养的。”季淮安背着柳儿上山，一步一步的走的很稳，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笼罩出一层白光。

　　等背着柳儿回到山洞里后，他才将小瞎子温柔的放在床上。他盯着柳儿的脸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在他鼻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爱你。”

　　***

　　等第二天醒来后，季淮安已经不在了。

　　柳儿睁开眼睛后，就能明显感觉到光线和往常不一样。

　　亮光不再是柔和的、朦胧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柳儿眨了两下眼睛，眼前的东西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第一次看见了山洞的全景，小小的山洞里，东西并不多，只有一些日常的家具和水果。柳儿第一次来的时候床边还有很多杂物，在他摔倒了两次以后，季淮安就把那些垃圾清空了。

　　即使山洞面积并不大，但看上去还是有些空旷。

　　柳儿走下床，来到了书桌前，桌上有一副画，柳儿拿了起来，是一副肖像，没有署名。

　　画中的人披着长发，一双丹凤眼看起来似笑非笑的，嘴角上钩，即使在画中看起来也很温柔。

　　柳儿看了半晌，然后笑了，“大人是个骗子，还给我说不好看，明明就好看死了。”

　　他郑重的将画收在了内室中，挂在墙上，又拿起了季淮安的书本翻看。

　　每本书上都有一些批注，柳儿不识字，但也能认出这些字写的好看，他用手轻轻摩挲着书本，心想等学会写字之后，要把大人的字都临摹一遍。

　　正想着，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柳儿！柳儿！你在家吗？”

　　柳儿走过去，把门打开，面前出现了一张年轻俊俏的脸，他从刚才的声音判断应该是刘安，便问道：“怎么了？”

　　刘安拿出一封信，急道：“祭祀大人留给了我一封信，说他羽化了？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