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打工日记》雪筱筱

37、他的身份

　　贾铭的身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紫气。

　　除了季淮安的师父之外，季淮安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能看见鬼魂和阴差。

　　因为这双眼睛，他的师父，也就是地平村的上一任祭祀，临走之前将祭祀之位传给了季淮安。通阴阳，见阴魂，季淮安当祭祀的这些年，除了祈福和做法师之外，也能够为地平村死掉的阴魂完成生前的最后一个愿望。

　　因此地平村从未有闹鬼的事情传出，一直也没有什么怨气聚集，成为了周围人都喜闻乐见的“福村”。

　　季淮安常年和鬼魂打交道，一般鬼魂散发出的气是黑色的，成为怨气。而散发紫气的则是……阴差！

　　第一次见到贾铭时，他身上还和普通人一样，而当他说完那句话后，那股紫色的气便盖也盖不住的冲了出来，显然是在向季淮安施压。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柳儿，道：“看见了一些，但不确定。”他说这话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贾铭，对方没有畏惧的与他对视着，道：“不如让我来看一看柳儿公子是什么病？”

　　季淮安不置可否，贾铭坐在了柳儿的床前，将手背轻轻的搭在了他的额头上。不过片刻，便道：“如果我没猜错，一个时辰之内柳儿公子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他继续道：“不过下次就不一定了。”

　　季淮安还未说话，刘安就急了，道：“贾兄，这是什么意思？柳儿究竟是什么病？”

　　“柳儿公子没有病，只是被人下咒了。在下才疏学浅，只能猜测醒来的时间，无法根治。”

　　季淮安勾起了嘴角，似笑非笑的道：“贾公子说自己才疏学浅，真是小看自己了。”

　　“刘兄，方便的话，麻烦你去帮忙打一盆冷水过来可以吗？”

　　“没问题！”刘安也算是看着柳儿长大的，听了贾铭的话立刻就去了。

　　等刘安走后，季淮安也懒得装了，直接问道：“条件？”

　　他说的隐晦，但对方也理解了，只道：“祭祀大人对这小公子真是情深义重啊。”

　　季淮安眼睛眯了眯，手也不自觉的握紧了。这贾铭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季淮安从小到大在地平村都地位颇高，从未有被人威胁的时候，但他也清楚的明白，眼前这人如果真的是阴差，那自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别说和他硬来，就连柳儿他都不一定能护住。

　　这种受制于人又不得不服软的感觉……真不好！

　　“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肯放过我们。据我所知，阴差是不能干扰凡间事的，否则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贾铭听了之后，哈哈大笑了两声，一副“你怎么这么天真”的表情，“你还挺聪明，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地府，归我管。至于我想要什么，你不如猜一下？”

　　季淮安脸色有些难看，“你是……”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将话说出来，“你想要我去地府？”

　　“祭祀大人果然聪明。你是难得一遇的阴年生人，你入我地府，我许你永生。至于这个小瞎子，不妨告诉你，他只有三年可活了，但我可以让他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代价呢？”季淮安问道：“我永生，他长命百岁，听起来很诱人。代价呢？”

　　“代价很轻，只要你放弃灵魂，放弃过往，就可以了。”

　　“放弃过往？”

　　贾铭走向了床边，然后慢慢坐了下来，他道：“把你的灵魂交给我，你在尘世间的记忆也就不复存在了。从此，你只需要安心做的你差事，至于这个小瞎子，我会把许诺的寿命都给他。”

　　季淮安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我不答应呢？你会杀了我们吗？”

　　“当然不会。我说过这小瞎子只能活三年。”贾铭挑了挑眉：“但这三年怎么活，我说了算。”

　　季淮安抬头看向了他，仿佛在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一个时辰快到了，本座言尽于此，不过，我的耐心可没那么好，希望你能早日做出正确的决定。”

　　贾铭说完这句话后，床上的柳儿便动了一下，他伸出手，虚弱道：“大人……”

　　季淮安连忙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安慰。

　　贾铭看着眼前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轻笑了一声。等到刘安将冷水端来后，他道：“用冷水在额头上冷敷一下，完全清醒过来就好了。”

　　刘安立刻将毛巾浸透，敷在了柳儿的头上。贾铭刚才的气焰浑然不见，又恢复成了一副书生的样子，他拱手道：“刘兄，祭司大人，在家就先行告辞了。”

　　而后又拍了拍刘安的肩膀，道：“令尊的事情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有生老病死，令尊去的突然，但也算体面。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刘安点了点头，感动道：“多谢贾兄了。”

　　***

　　柳儿身体好了一些后，季淮安就带着他回去了。

　　柳儿刚刚晕倒了一次，身体还有些虚弱，他道：“大人，我是怎么了？”

　　季淮安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安慰道：“着凉了，回去我给你煎点药吃就好。”

　　“嗯……”他靠在季淮安的怀里，身子软的不像话。

　　季淮安摸着柳儿柔顺的长发，突然道：“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啊？”

　　“嗯？”柳儿立起了身子，有些着急：“大人要去哪儿？”

　　季淮安笑了笑，亲了他的脸颊一下以示安慰，“我有时候可能会外出啊，如果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呀？”

　　“不会的，”柳儿轻笑了一下，语气有些骄傲，“大人忘了吗，我经常一个人去村子里做法事呢。我一个人出去和回来，都不怕。”

　　“柳儿真棒。”季淮安亲了他一口，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眼睛，道：“要是能治好你的眼睛就好了。”

　　“我也想治好眼睛。”柳儿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看看大人的脸。”

　　柳儿突然放低了声音：“我听别人说，大人长得特别、特别、特别好看！”

　　季淮安忍不住笑了，道：“小傻子，万一别人是骗你的呢。其实我啊，青面獠牙、虎背熊腰，可丑了。”

　　“那我也喜欢大人！”小瞎子的告白总是这么坚定又直接，季淮安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怀里的人。

　　***

　　季淮安说煎药就真的去买药了，刘安的父亲刚下葬，村里的村医已经变成了刘安，季淮安随便抓了一些强身健体的药便回去了。

　　回到山洞里时，柳儿正在打瞌睡，季淮安摸了摸他的头就去煎药了。

　　柳儿的身体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瘦弱，这几年养了不少肉，看起来肌肉也结实了不少。

　　季淮安一边煎药一边想事情，他想能拖就拖一下，如果真的像那人说的，柳儿的命只有三年了，那他宁愿这三年都陪着小瞎子。

　　如果没有他在，小瞎子就算长命百岁也会不开心吧，季淮安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来。

　　煎好药回到房间时，柳儿却不见了。

　　季淮安看着空空的床铺，心里莫名的漏跳了一拍，慌乱之中，他连鞋也没换，就往外面跑去。

　　月光下，柳儿站在山洞前的悬崖边，月光照射在他的发丝上，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银光一样。

　　季淮安吼道：“你在那儿干嘛？”

　　谁知小瞎子突然转过身，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接着便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悬崖边。

　　季淮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无法多想，他拔腿就跑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间，将小瞎子从悬崖的边缘拽了过来。

　　柳儿的眼睛突然闭了起来，过了半晌又慢慢睁开，眼睛也逐渐恢复了清明，他感觉到风在耳边吹，疑惑道：“大人？我不是在睡觉吗？怎么在外面啊？”

　　季淮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紧紧的抱住他。

　　让柳儿喝完药之后，天色已经晚了，季淮安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身旁，就连柳儿去如厕也在外面默默的守着。

　　谁知即便是这样，还是没守住。

　　晚上听见一声紧促的尖叫后，季淮安立刻清醒了，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床上，柳儿早已不见。

　　季淮安向着厨房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懊恼，他平日里睡眠很浅，连柳儿翻个身都能感受到，今天居然这么大一个人消失了自己都没有发现。

　　到了厨房的时候，季淮安心跳得很快，他推开门，只看见柳儿将手放在了炉火之上！

　　过热的炉火将手掌烤的通红，柳儿一边笑着转过头来，一边又忍不住的低吼，仿佛体内有两个灵魂在撕扯一般。他见到季淮安过来，微微一笑，然后将另一只手连同手臂一同塞向了炉火之中。

　　“柳儿！！！”

　　季淮安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他想要往里面跑，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困在了厨房外面，柳儿还在兀自的烤着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臂变得通红，慢慢的开始焦黑。柳儿的额头上也流下了大滴的汗，疼痛使他本身的意识开始清明，季淮安看见柳儿扭曲的面庞上逐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并开始呢喃：“大人……好痛……”

　　季淮安已经是泪流满面，他跪在地上，嘶吼之间，喉咙里也不住的涌上一股血腥味，“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放过他，我求求你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