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打工日记》雪筱筱

39、出入地府

　　柳儿迟疑了一下，便恢复到了正常神色，他点头道：“是的，昨夜大人羽化登仙了。”

　　他拿出了之前季淮安教给他的说辞，正色道：“大人走之前将他的眼睛给了我，从今天起，我就是地平村新的祭祀了。”

　　刘安愣了一下，“你的眼睛……”

　　柳儿准确的看向了对方的眼睛，两人对视之下，柳儿的眼睛不再是从前那样聚不了焦的状态，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这双眼睛看不见东西。

　　但刘安还是有些接受无能，“怎么……怎么会羽化呢？？”

　　柳儿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大人不能成仙吗？”

　　“不、不是！当然不是！只是太突然了……”

　　刘安清早一醒来，还未洗漱就看见了桌面上季淮安留下的信，祭祀大人说自己羽化了，还让他以后照顾柳儿，教他认字写字。刘安连脸都没洗就匆忙的跑上来了。

　　提起季淮安的时候，柳儿心里闷闷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哽在胸口的位置。平日里见到谁都会下意识微笑的人，现在连嘴角都勾不上去。

　　勉强自己打起精神后，柳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眼前的人。

　　兴许是季淮安平时威严立的高，来访的几波人当中并没有对柳儿提出太多的质疑。季淮安一开始担心村民会将他的离开理解错，把罪责加在柳儿的身上，因此教了他几套应对不同人的说辞。

　　但村民一向对季淮安的话都很信服，有他亲手写给刘安的信，再加上柳儿也是他一手养着，村民看着长大的，倒奇异的并没有人提出抵抗，柳儿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一任的祭祀。

　　眼睛恢复了之后，柳儿第一件事就是去季淮安带他去过的河边，他记得季淮安说过，在河边给他留了一些东西。

　　但任凭他在河边寻找，如何掘地三尺，都没有见过任何像信物一样的东西出现。

　　柳儿无助的坐在河边，他双手托着腮，看着眼前的河水默默发呆。

　　为什么有了眼睛之后，反而更看不清东西了呢？

　　他心里想着，那阴差是不是骗了季淮安啊。这几天看了这么多东西，为什么什么都记不住，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过一样。唯一能记住的就只有内室那张画，但画毕竟是画，柳儿看着画上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想象不出来季淮安的样子。

　　他觉得大人应该要再好看一些，应该比画上更温柔，或者……比画上更年轻。

　　如果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他有些郁闷的往河水里砸了一块石头。

　　坏人！就算去当阴差，也可以悄悄来看他呀！柳儿又想，如果自己的眼睛和大人一样就好了，说不定也能看见阴差。

　　“诶……怎么就没想着换双厉害的眼睛呢……”

　　柳儿抱住双腿，有些难受。

　　“大人！”刘安从远处跑了过来，自从柳儿当了祭祀之后，大家对他的称呼也改了，就像从前叫季淮安一样。

　　听见这个称呼，柳儿有些晃神，不过片刻，他便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了，站起来道：“怎么了？”

　　“刘家的那个上门女婿，贾铭，昨日暴毙了。今天摆丧宴，我来请大人过去。”刘安跑的太快，有些喘。

　　贾铭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好好一个人被人上了身，那人走了之后贾铭便开始昏迷，昏迷了这么多天，还是走了。

　　柳儿有些恍惚，他跟着刘安去了刘大娘家，那刘大娘家女儿正抹着眼泪，一只手还扶着肚子，看上像是有身孕了。

　　见柳儿来了，刘大娘家女儿啜泣道：“我相公身子本来就不好，前段时间突然健康了许多，我以为他没事了，没想到是回光返照呜呜呜……”

　　柳儿很少见姑娘哭，听她这么说便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

　　贾铭的尸体就放在竹席上，柳儿走过去看了一眼，尸体并没有什么不同的，看上去平静的就和睡着了一样。

　　柳儿盯着尸体，突然想到，如果大人做了阴差，那岂不是要来这边收魂？

　　想到这儿，柳儿忍不住往四周看了一眼。那阴差都能在大人面前显身，季淮安会不会也可以呢？

　　越想他越觉得有可能，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对着空气小声喊道：“大人？”

　　又突然想起季淮安可能没有记忆了，犹豫了一下，喊出了那个他从来没有喊出口过的名字：“季淮安？”

　　他想，如果季淮安听见了有人在叫他，说不定会留下来多看他两眼，光是这么想着，柳儿就有些开心了。

　　他又喊了一会儿，“季淮安……季淮安？季淮安你在吗？我学会写你的名字了……”

　　柳儿用手在空气里写了几个字，他低声抱怨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好难写啊，那么好听的名字，居然这么难写……”

　　念了一会儿后，柳儿砸吧了一下嘴，也不知道季淮安听到了多少。

　　他最近都有写信给季淮安，用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字，加上自己的画，写好后郑重的写上“季淮安收”后再烧掉，柳儿没有见过鬼魂，但民间传说烧掉的东西写上名字应该是可以到他的手上的。

　　柳儿把同名同姓的人搞错，还把火炉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内室，对着季淮安的画像烧。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季淮安这个名字渐渐的也被地平村的人忘记了，柳儿的祭祀做的很好，除了地平村之外，方圆几十里中，但凡有人家办丧事，柳儿都会千里迢迢的赶过去，为别人做法事，且分文不收。

　　慢慢的，大家都传地平村出了一个好祭祀，人美心善，简直是神仙下凡。

　　所以，当柳儿的死讯传到别村时，大家都以为是一场玩笑。

　　***

　　那天是冬天，年轻的祭祀像上一任祭祀一样，留下了一封信便离开了。

　　后来，刘安在河边找到了柳儿的尸体，他在信中没有写太多东西，只写了一句：我太笨了，还是学不好写字。我去找大人教教我。

　　刘安找到柳儿的时候，他蜷缩在草丛中，脸上还挂着笑容，他是带着希望离开的。

　　祭祀大人没有旁支了，刘安便帮他更衣，入殓。在清洁身体时，刘安才发现，柳儿瘦弱到不行的身上，居然有多处划痕，像是经常摔倒了一样。

　　他那时并不知道，当季淮安走后，柳儿独自回家时，会悄悄闭上眼睛走那条山路。他知道祭祀大人一直在后面悄悄保护他，但没想到，这次无论自己怎么摔倒，都没有人来背自己了。

　　柳儿的葬礼举行时，除了村长和二叔之外，村里还来了很多人。

　　他站在自己的棺材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

　　等到头七过完后，阴差就来了，柳儿看着面前流露出紫气的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季淮安有来吗？”

　　两位年轻的阴差对视了一眼后，皱眉道：“你找他干嘛？”

　　柳儿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两人一定知道季淮安，开心道：“他是我的朋友，我可以见见他吗？”

　　“朋友？我可没听说过鬼王大人有什么朋友。”瘦弱的阴差皱了皱眉，语气中有些不耐烦，他催促道：“快走了快走了，送你去投胎了。”

　　柳儿一时没反应过来鬼王是什么，迷迷糊糊的走了一会儿才想道：不愧是大人，真厉害。

　　到了地府之后，柳儿被安置在了一个临时点，据带他来的阴差说，最近鬼魂有些多，他可能要等个一两天才能去投胎。柳儿听到这话心里可高兴，便四处张望着想要到处走走。

　　那阴差可没怎么好说话，当柳儿提出想见季淮安后，两人都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不仅限制了他的行动，还道：“别乱跑，小心闯祸了灰飞烟灭。”

　　柳儿乖巧的点头，等到阴差离开后还是自己悄悄跑了。

　　这地府像一个小型的集市一般，四周还有微弱的吆喝声，柳儿小心翼翼的走在路上，生怕别人发现他的踪迹。

　　他不知道季淮安会在哪儿，只能下意识的往正中央最豪华的那栋建筑走过去。

　　等走到门口时，柳儿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不到一会儿，门就自动开了。

　　柳儿有些高兴，肯定是季淮安给他开的门！

　　他快速的走了进去，站在大厅里的看上去像个书生一样，长相精致，但身上的书卷气浓重，并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对方见柳儿进来了，开口道：“我知道你会来，却没想到会来这么早。”

　　柳儿疑惑的看向对方，那人又道：“季淮安给你换的命能让你到102岁，怎么才过了三年，你就到地府了？”

　　柳儿瞳孔一缩，下意识道：“你是那个阴差？”

　　对面的人笑了笑，他将肩上过长的长发轻轻的捋到了身后，朝着柳儿的方向走了过来，道：“不是。我是地府的判官。”

　　“判官？”

　　“没错，”判官手一挥，从空出凭空出现了一张竹制卷轴，他打开后看了一会儿，笑道：“居然自杀了吗？有点亏啊。”

　　卷轴收下后，判官还想说些什么，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响声，过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喂！在家吗？我抓到个东西！”

　　柳儿一听这声音，眼睛立刻瞪大，他想也不想的就往门口冲了过去，才刚转了个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禁锢在了原地。

　　判官从身后慢慢踱步上前，微笑道：“不可以不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