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打工日记》雪筱筱

35、喜欢大人

　　季淮安想着柳儿正在长身体，老是跟他窝在山洞里也不好，便经常带他去山间田野里玩，偶尔还带去村子里走一走。

　　柳儿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等到慢慢长大了点以后，性格也变得没有那么拘谨了。季淮安看着已经快二十岁的小孩走在田野间，身高这几年长高了不少，脸上也很少带着刚来时候的小心翼翼了，不免心中有些得意。便开口道：“小瞎子，你最近好像长高了。”

　　柳儿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因为大人总是给我买好吃的，还有二叔和村长。”

　　季淮安浅笑了一下，阳光从树林顶部照射下来，柳儿过分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一样。小孩一笑起来就能看见浅浅的两个酒窝，季淮安突然觉得自己养的小孩好像真的长大了。他想起前两天村长来说，村里的刘大娘想要把女儿嫁给这个小瞎子的事情，顿时心里有些异样。

　　季淮安收了收脸上的笑容，开口说道：“再过几天就到你生辰了，柳儿马上弱冠了，想不想成亲啊？”

　　柳儿一听，脸顿时涨的通红，他连忙摆手加摇头，“不……我还小……不是，我还不想……”

　　季淮安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心里突然有几分舒坦，便打趣道：“不成亲啊，不成亲那我岂不是得养你一辈子？”

　　“我现在可以赚钱了，我可以养大人。”

　　季淮安教了他不少经文，每逢喜丧宴都让柳儿独自去守灵，一场下来的劳务费和红包倒是让这小瞎子赚了不少钱。柳儿平时没有花销，唯一用到这笔钱就是每年季淮安生日时，自己请二叔帮忙带一份礼物。几年下来，存款倒是不少。

　　季淮安知道他有个小金库，便问：“你的钱不留着娶媳妇儿，养我干嘛。”

　　柳儿涨红了脸，嘴里嘟囔了几句话，季淮安没听清楚，便笑道：“说什么呢？说大声点。”

　　柳儿咬了咬下嘴唇，一张脸涨的通红，他支支吾吾道：“好话只说一遍！”

　　季淮安听到这话，笑的更开心了。

　　这小瞎子，还让自己养得脾气大起来了。

　　***

　　转眼就到了柳儿的生辰，以往柳儿过生日时，季淮安都是独自在山洞里给他煮完长寿面，就算一个生日了，但今年是柳儿的弱冠之礼，季淮安也没有马虎，还是请来了村长他们给他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宴会。

　　季淮安知道柳儿害怕人多，一大早就叮嘱道：“今天来的人有点多，但都是你认识的，别怕。”

　　柳儿点了点头，心里倒是不怎么害怕。他喜欢祭祀大人对他关心的样子，于是小声道：“大人到时候陪着我。”

　　季淮安点了点头，等到人来的差不多了，才将着小瞎子慢慢牵出去。

　　简单的祭祀和加冠之后，柳儿就是大人了。季淮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给柳儿，道：“我前几个月让人打的，看看喜欢吗？”

　　柳儿摸索了一下，是一个玉佩，上面凸起一些花纹。柳儿仔细的摸了一下，上面刻的好像是一个柳字。

　　“你跟着我，经常有阴魂在旁，这个玉佩上我用了阳雕，你经常带着，对身体好。”

　　说罢，他将玉佩轻轻的缠绕上了柳儿的脖颈处，细长的红绳缠绕上白皙的脖颈，季淮安看了一眼瞬间呼吸有些乱了，他勉强笑道：“真好看。”

　　柳儿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季淮安，哽咽道：“谢谢……大人。”

　　季淮安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柳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放开了他，而后村长和二叔也送上了简单的贺礼，都是一些柳儿平时爱吃的东西，季淮安注意到，那想给柳儿说媒的刘大娘居然也在，还悄咪咪的把柳儿拉倒了一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小瞎子立马涨红了脸，连连摇头。

　　季淮安眯了眯眼睛，慢慢的走了过去，那刘大娘没注意到季淮安，还在兀自说着：“你听大娘的，我家如玉啊长的可漂亮了，你眼睛不好，大娘家不嫌弃你，只要你过来，大娘肯定把你当亲儿子疼。”

　　“谁要嫌弃我们家柳儿啊。”季淮安问道，声音有些冷意。

　　那刘大娘被吓了一下，赔笑道：“哎哟，你看我这张嘴，不是嫌弃，大娘不是这个意思。”

　　柳儿听见季淮安过来了，顿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季淮安的袖子。

　　“刘大娘，村长他们都要走了，你不跟着一起？”

　　这基本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刘大娘也不傻，立刻一拍脑袋笑道：“是是是，这天也黑了，我就不打扰祭祀大人休息了。柳儿，刘大娘给你说的话你记在心里哈。”

　　等到一行人全部离开以后，季淮安的脸色也臭得不行了，一开口时，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嘲讽：“看不出来啊小瞎子，这么多姑娘喜欢你？”

　　之前还有一些人来提过亲，都被季淮安明里暗里的拒绝了，只有这刘大娘，居然自己找上了柳儿，季淮安感觉就像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一般，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有些难听了。

　　“不是的，没有人喜欢我……”柳儿咬了咬嘴唇，道：“他们都嫌弃我……”

　　柳儿不傻，他知道这些人看上的是什么。他一直跟着季淮安住，还学了这么多经文，村子里很多人都默认他就是下一任祭祀了，来提亲也不过是想占个便宜而已。

　　不像季淮安，虽然嘴臭，但是真正的疼他……

　　“谁敢嫌弃你！”

　　听柳儿这句话，季淮安更生气了，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我季淮安的人，谁敢嫌弃！给他们脸了真的是！”

　　骂完之后，他心情也舒畅了一些，见柳儿还是一副害怕的样子，又有些心疼，他将小孩拉过来坐到自己旁边，轻声道：“我不是在骂你，你……你如果遇见了喜欢的姑娘，就给我说，我去给你提亲好不好？”

　　季淮安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强压了下去，他还想在说些什么，脸上突然被快速的亲了一下，季淮安顿时愣住了。

　　“我喜欢大人……可以提亲吗……”

　　柳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快要含在嘴里了，但季淮安还是听清了。

　　一瞬间，他心里飘过了很多想法。

　　小瞎子胆子有点大。

　　他原来喜欢我呀……

　　他居然喜欢我？

　　他……喜欢我？

　　季淮安没有说话，柳儿却急了，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柳儿立刻站了起来，他惊慌道：“不是！不是的！大人不要生气……”

　　柳儿有些害怕，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心思，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他看不清季淮安的脸，只能感觉到对方突然沉默了，下意识的就以为季淮安生气了，柳儿害怕祭祀大人把他赶出去，立刻补救道：“我的意思是，祭祀大人是个好人，所以我喜欢大人，不！不是，我的意思是，祭祀大人就像我的父母一样，所以我喜欢……”

　　季淮安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发了一张“好人卡”和一张“父母卡”，顿时脸黑了，他抬起手，一用力，就将面前的小瞎子拉倒了自己怀里，然后轻轻的吻了吻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一瞬间，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接吻的经验，只是将嘴唇碰在一起，就能感觉到心脏在狂跳了。

　　季淮安在那张淡色的嘴唇上摩擦了两下，然后开口道：“别说了，我知道的。”

　　柳儿被亲了之后，反而情绪稳定了下来，他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靠在季淮安的怀里，小声道：“大人……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季淮安摸了摸他的头，轻笑道：“不然呢？还有什么意思？”顿了顿，他又道：“反正我的父母不会亲我的嘴。”

　　柳儿想起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有些不好意思，他张开双臂，抱住了季淮安的腰，“大人真好。”

　　季淮安道：“小瞎子，你就不怕我长得很丑吗？”

　　柳儿摇了摇头，“我喜欢大人，喜欢……大人的所有。”

　　季淮安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怀里的小孩说话时还带着一些害怕，但说出来的话却很坚定。

　　他想起柳儿才到山洞里的时候，洞里地方小，两人只能睡在一张床上，那时候的柳儿总是小心翼翼的，睡觉也会把自己藏在最角落里，默默蜷缩着身体，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季淮安知道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光线，便将蜡烛彻夜燃烧，然后将小孩抱在怀里。

　　七年过去了，柳儿身形长开了不少，但每晚睡觉时还是会紧紧抱住季淮安的手臂。

　　让柳儿第一次去主持丧事时，也是季淮安第一次失眠，身边少了一个人，就感觉空唠唠的，他坐起身，一边担心柳儿有没有吃饭，一边有担心这小瞎子会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越想越不放心，索性披上了外套就准备出去找人。

　　他越想越后悔，早知道不让小瞎子一个人出去了。

　　正想着，柳儿就回来了，他听见了季淮安的声音，便问道：“大人还没睡吗？”

　　季淮安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见柳儿并没有哪里受伤或者摔倒的痕迹，才默默的放松了下来，他不动神色的将外套又放好，平静道：“刚才看了一会儿书，马上准备睡了。”

　　柳儿“哦”了一声，然后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自己今天的事情：“大人，今天王家给了我好多糖，王大娘人真好……”

　　柳儿第一次独自出门，有些开心，话匣子一开了就关不上了。季淮安将他带回来的东西默默放好，等他说完了才道：“很好，以后柳儿就可以自己去赴宴了。”

　　话虽这么说，但之后每一次柳儿出门，季淮安都会默默跟在后面，在小瞎子快要回家时，先一步进门，营造一副在家里等了很久的样子。

　　柳儿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躺在季淮安的身上，只感觉无比舒心。

　　“大人……喜欢……大人……”

　　怀里的小瞎子好像快睡着了，季淮安摸了摸他的头，开口时眼里无限温柔，“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