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打工日记》雪筱筱

34、收养幼孤

　　季淮安不常出山洞，捡到少年的这几天也没来得及给村长说，因此山洞里的食物也仅仅是一人份而已。
　　少年见季淮安不说话，声音放的更低了，仔细听仿佛还带了一些哽咽：“大人……”

　　季淮安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开口道：“下次不用等我了，你先去把饭吃了。”
　　少年这才犹犹豫豫的摸索向了餐桌旁。
　　季淮安不喜欢吃肉，因此村长大多都是送蔬菜水果过来，季淮安见少年瘦弱的手臂，心想着还是要送些主食过来才好。

　　见少年正拿着苹果小口小口的吃着，季淮安突然道：“小瞎子。”
　　少年在这儿住了几日，也知道季淮安是在叫他，他回过头来小声辩解道：“不是……小瞎子。”
　　季淮安笑了，道：“你什么都看不清，不是小瞎子是什么？”
　　少年听了他这话有些委屈，眼睛立刻红了起来，“不是……小瞎子……是柳儿……”

　　柳儿一出生便带有眼疾，能感知到一些光线，但看任何东西都是模糊的，无论距离再近都一样。
　　刚出生时眼疾的问题还不怎么明显，等到大了一些后他的父母才发现了柳儿的眼睛看不见。
　　那时的柳儿才两岁，路都不怎么会走，便被父母丢在了一颗柳树下。
　　被路过的张妈妈捡了回去。

　　虽然看不清东西，但张妈妈还是把柳儿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好景不长，柳儿十三岁这年，张妈妈突发恶疾，就这么走了。
　　地平村的人心疼柳儿，但这么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少年，也没有人愿意养着，毕竟啥活儿也干不了。
　　柳儿便懵懵懂懂的，跟着丧事上来的季淮安到了山洞里。

　　等到季淮安发生身后有个人跟着自己时，已经是晚上的事情了。
　　他见身后这孩子实在瘦的不行，虽然眼神不好，看从内到外都透露出一股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时心软，也就收留下来了。

　　季淮安撑着下巴，打趣道：“不喜欢我叫你小瞎子？”
　　柳儿沉默了半晌，摇头道：“没有……”
　　但看表情显然是不喜欢的。
　　他因为眼疾被丢弃，又因为眼疾常被同龄人嘲笑，虽然听得出祭祀大人并没有恶意，但被这么叫还是有些让人难过。

　　柳儿忍不住想起张妈妈在的时候，晚上总是会拍着自己的被子，轻轻说：“柳儿不怕，以后我就是你娘。”
　　想到张妈妈，眼眶又忍不住红了一圈。

　　季淮安见他真的有些难过，有些急了，连忙道：“不叫了不叫了，赶紧吃东西吧，看你瘦的。”
　　等柳儿吃完了东西之后，季淮安才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念过书吗？”

　　柳儿有些羞愧的摇摇头，他们家只有张妈妈一个人，基本没有劳动力，只能日常去帮人补补衣服赚点饭钱，哪儿还有多余的钱去上学啊。
　　季淮安也猜到了，他道：“我先教你念书，以后我去哪儿你就跟着我，老老实实学个手艺，出去了也饿不死你知道吗。”

　　柳儿听他这么说有些愣住了，半晌之后他突然跪了下来，低声道：“谢谢大人。”
　　季淮安也是被跪惯了，他走过去把面前的小瞎子扶了起来，没再多说什么。

　　***

　　到了夜间子时，刘家的儿子刘爽也按时过来了。
　　这刘家的儿子平时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换做平时，季淮安才懒得和这种人打交道。
　　但如今刘老太念着这个儿子不肯离开，跟着季淮安飘了两天了，他也烦躁，索性直接让这一人一鬼自己处理得了。

　　柳爽是和村长两人一起过来的，一进门那刘爽就有些不耐烦，大声道：“我说了我娘那儿还藏着嫁妆呢，你们不帮我找就算了，带我来这儿干嘛啊。”
　　他说话声音有些大，村长连忙堵住了他的嘴，而后又有些惶恐的看了季淮安一眼，恭敬道：“大人，这刘家的儿子我带来了，您看下一步要做什么呢？”
　　季淮安懒得计较刘爽的态度，事实上，他只是习惯性脸臭，但并不是脾气不好的人，他看了旁边头上破了个大洞都还在哭的刘老太，只道：“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刘爽跟我进来。”

　　刘爽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走了进去，季淮安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而后将门缓缓关上。

　　屋内，刘爽不耐烦道：“进来了，然后呢？”
　　和村长不同，刘爽并不在意这个所谓的祭祀，他认为对方不过是跳跳大神罢了，还能有这么高的地位，反而是自己，赌个钱而已，还老被别人戳脊梁骨，刘爽心里是不服的。

　　季淮安没有理他，他随手点了一张符，而后对着空气里的某个方向道：“就一炷香的时间，到时候不管你说没说完，我都要送你离开了。”
　　“你在跟谁说话呢？”刘爽皱着眉头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季淮安勾了勾唇，道：“被你砸死的人。”

　　刘爽闻言脸色一变，他“腾”的一下站起身，道：“我看你病得不轻！”
　　说罢便要往门的方向走去。
　　季淮安脸色不变，只是慢慢道：“她可没让你走。”

　　刘爽刚靠近门边，便被一股阻力拉了回来，顿时心感不妙。他回过头来一看，一个人影正站在自己面前，那人影眼白突出，头上被石头砸出来的大洞里还能隐约看见一些跳动的组织，正是那死去三天的刘老太。

　　刘爽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颤声道：“娘……”
　　刘老太眼睛一眨，一行血泪顺着脸颊留了下来，“儿啊，娘真的没有东西给你了，你行行好，给娘埋了吧。娘听说啊这死掉的人不埋，下去了阎王不让投胎的……”
　　他一步一步向着刘爽的方向走过来，那股血腥味儿也随之加重了，刘爽吓得两条小腿直发抖，终于在刘老太靠近时两眼一翻白，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

　　外面村长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即使季淮安不在，他也坐的端正。
　　没过多久，村长听见了门口传来了摸索的声音，他以为是有其他人来拜访季淮安，便走过去将门打开了。
　　谁知，门一开，引入眼帘的居然是柳儿。

　　“这不是……张大娘家的柳儿吗？”
　　柳儿刚叫了一声“大人”，便听见了村长的声音，一下子吓的把手中的野果都给弄丢了。

　　他连忙在地上摸索着将食物捡起来，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有客人来。”
　　村长听他这么说，挑了挑眉的，道：“客人？”
　　他突然想到了季淮安说的送食物的事情，顿时了然了，“柳儿莫非是住在祭祀大人这里？”

　　柳儿轻轻点了点头，他将捡好的水果放在了桌面上，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着，村长见状皱了皱眉，道：“大人让你住在这儿的吗？”

　　“是……是我跟着大人来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面对村长的询问时，柳儿的手指都紧张得开始打搅了。
　　村长还想发问，就听见旁边的房间门开了，季淮安一个人走了出来，他道：“刘爽晕倒了，等会儿找个人来把他拖回去。还有，刘老太的尸体明天就埋了吧，给她立个碑，多烧点纸钱。”
　　刘老太的死被刘爽伪装成了登山时意外摔倒，季淮安本来想让村长去调查的，但那死去的刘老太一心只有儿子，哭着求季淮安别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季淮安被吵得心烦，也就答应了。

　　村长把他的话记住了，他看了柳儿一眼，正准备走，又被季淮安叫住了，“还有，明天开始，送上来的食物里多放点米和肉，给他补补身体。”
　　他朝着柳儿的方向点了点，村长立马明白了，他压下没问出口的问题，只是点头道：“放心吧大人。”

　　等到村长走后，柳儿才小声开口道：“我今天捡了点野果子回来，大人要不要尝一尝？”
　　季淮安还未说话，他又连忙补充道：“这些果子以前娘亲带我捡过，甜甜的很好吃，都是可以吃的。”
　　他怕季淮安嫌弃他眼睛看不见，又道：“我摸过好多次，肯定能吃的。”

　　季淮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坐过去尝了一口，那果子入口酸甜，的确味道不错，便夸奖道：“挺好吃的。”
　　柳儿听见他这么说，也开心的笑了。

　　***

　　柳儿虽然眼睛不好，但胜在认真，只要是季淮安教他的东西，基本都不用教第二遍，季淮安虽然嘴上不夸，但心里还是有些骄傲的。
　　两人住在一起的事情既然被村长知道了，也不算什么秘密，来送货的二叔总是会偷偷的背着季淮安给柳儿带一些小零食和糖果。
　　柳儿正在长身体，季淮安不让他乱吃东西，二叔看着这小孩文文静静的，也不张嘴讨要什么，心疼坏了，每逢周末去村外赶集的时候，总是会悄悄买些糖。
　　再趁着季淮安不注意的时候，塞到柳儿的手上。

　　柳儿眼神不好，心里却很明白这些都是好人，于是在每次见到村长和二叔时，都会恭恭敬敬的鞠个躬再道谢。
　　季淮安看在眼里，也没说些什么，只是道：“二叔给你的东西就好好放着，但是不能多吃知道吗。”
　　说罢心里又有些吃味，糖果什么的，难道比自己种的果子还好吃？
　　这小瞎子一点也不识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