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霭录》且去抱琴

9、雾前尘 血，铺天盖

　　血，铺天盖地的血，血里飘着无数眼珠，一颗一颗，投出相同的愤怒与怨恨。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血里化出一个纤弱的少女，伏在地上，一遍遍审视着白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床榻边，白夫人用罗帕拭去女孩额上不断冒出的汗珠：“梨梨，娘在呢，没关系的。”说罢，白夫人又转身，示意婢女换一方罗帕，又小声埋怨道：“老爷也真是的，处置下人哪有当着梨梨面处置的。”
　　“夫人莫要愁了，大夫说小姐今日便能醒来了。”丫鬟递上一方新的罗帕。
　　“但愿如此，对了，紫宁可是领完罚了？”
　　“回夫人，罚已受了，现在在房里休养。”
　　“唤她过来。”
　　“是。”
　　过了须臾，紫宁颤颤巍巍地走进来，面色煞白，在床边跪了下来，头埋得极低：“见过夫人。”
　　“紫宁，你自小服侍小姐，却服侍不力，致使小姐受惊，念在小姐的面上，姑且饶你一命，从今以后，你更要尽心尽力侍奉小姐，还要看好小姐，除了每日的课业，勿要让她踏出垂花门一步。”
　　“是，谢夫人恩典，紫宁必将尽心竭力，在所不辞。”紫宁俯下身去，重重地磕了个头。
　　“娘，莫要为难紫宁姐姐。”一阵虚弱的童声传来。
　　“啊呀，夫人，小姐醒了！”丫鬟欣喜地说道。
　　白夫人忙转过身来，急迫地抓住白梨的手：“梨梨，现在感觉怎么样，渴不渴？饿不饿？想要什么就和娘说。你不知道，这两天来，你可把娘急死了。”说罢，白夫人眼中已有泪水渗出。
　　“娘，莫哭，我很好。”白梨坐起身来，用两只小手去抹白夫人掉在脸颊上的泪珠。

　　“童大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闵卓撑着脑袋看着坐立不安的童显。
　　“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咱们之前太冒险了。”童显露出担忧的目光。
　　“我们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可是，万一这件事被深究，你我又怎能担得起这个后果。”
　　“童大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如果老爷他们还在乎小姐的名声的话，这件事就会立刻翻篇。”
　　童显犹豫了一会，终于缓缓说道：“你可知道，小姐醒了。”
　　“醒了，那是好事啊。”
　　“万一小姐她……”
　　未等童显说完，闵卓便开口道:“不会，小姐单纯，想不到这么多。”
　　“但愿吧。”童显叹了口气。
　　童显不知，闵卓看似云淡风轻，桌下的手却渐渐紧握起来。

　　“紫宁姐姐，今晚就莫要剪烛了吧。”白梨窝在锦被里，小心翼翼地问道。
　　“今儿是怎么了？亮晃晃的，你怎么睡？”紫宁说罢，放下手中的剪子。
　　“黑漆漆的才睡不了呢，我只要闭上眼睛，就感觉身边好像有……”
　　“呸，大晚上的，莫要提不干净的玩意儿。”紫宁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不剪就不剪吧，我今儿晚上就在房里守着你。”
　　“你今晚不睡了？”白梨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用一双无辜的圆眼睛望着紫宁。
　　“那是自然，火烛还是有人看管着好。”
　　“哦，这样啊。”白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犹豫着说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剪烛……紫宁姐姐，莫要出去了，和我睡一处吧。”
　　“……”
　　终究是小孩子，未过多久，白梨就贴着紫宁的肩膀睡着了，紫宁抚了抚白梨的额头：“胆子怎么还变小了呢？”她喃喃自语道。

　　闵卓早就留意着紫宁的踪迹，他也料到，经过此事，白梨怕是又得好长时间不来找他了，要想知道白梨的具体情况，只能找紫宁来了解了。
　　“是你？”紫宁看着眼前的男孩。
　　闵卓点点头。
　　“有什么事吗？”
　　“小姐……她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汤药基本上也停了。”
　　“她还会来这里吗？这几天，都不见她，我很担心。”
　　“她不会来了，夫人下令，小姐不能出内堂，毕竟，再过两三年，小姐就是要许配人家的，再者，你要清楚，小姐是轮不到你来关心的。”紫宁微弯下身与闵卓平视，语气带了劝诫的意味。
　　“是，小的明白。”闵卓谦卑地低下头。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紫宁姐姐，再求您一件事，这是我为小姐做的糕点，都是她喜欢的口味，求您赏个脸。”
　　“你倒是有心，这次就算了，以后就不必了。”紫宁接过闵卓手中的食盒。
　　“是。“闵卓弯腰表示感谢，直起身的时候，紫宁的背影已消失在走廊尽头，闵卓望着紫宁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话说紫宁提了那一盒糕点，进了里屋，将其放在桌上：“过来解馋。“
　　白梨正借着窗子的光描花样子，听了紫宁的话，忙放下手里的物件：“哪儿来的？”说罢，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里面正整整齐齐地摆着数枚糖糕。
　　“先尝尝吧，看看味道怎么样。”紫宁提醒道。
　　白梨捏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肯定不是李师傅做的，这个味道不对。不过还是挺好吃的。“
　　“小姐又在胡说，膳房里哪有什么李师傅，定是又把梦记混了。”
　　“真的吗？哈哈，我的确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了，前几天都把脑子睡迷糊了。”
　　“小姐只要记得，您从小生活顺平，梦里的有的没的莫要扯进来。”
　　“嘿嘿，好，记着呢。紫宁姐姐，你也尝尝。”说罢，白梨拿起一块糕点殷勤地送到紫宁嘴边。
　　紫宁接过糕点，又拿起手帕擦了擦桌上掉落的糕点渣子，在她低垂的目光中，藏着隐秘的担忧。

　　这日，闵卓正如往常在膳房里忙碌，忽听得耳旁一声：“先停一停手里的活计，有人找。”闵卓回头看，却是童显，示意他往外去。
　　闵卓跟了童显到了不远的一个阁间。“先在这里等着吧。”童显留下这么句话便走开了，附带一个和善的笑容。
　　闵卓只拿了把椅子，静静坐着，扳弄着手指。
　　过了大约两盏茶的工夫，才觉有人来。闵卓又忙站起身，摆出恭敬的样子。
　　来者正是白府的管家姚守善。
　　未等闵卓行礼，姚守善便扶住他，笑道：“以前倒不知道，我们府里还有这么俊的伙计。”
　　姚守善示意闵卓坐下，说道：“我也就不和你打什么弯弯饶子了，老爷说，你上次有功，专程让我来赏你，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不过分，你尽管提便是，银子衣裳也不会少了你的，但只有一点，上次的事，要保密，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别蹦出去，知道不？”
　　闵卓点头示意。
　　“说罢，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闵卓望了望姚守善。
　　“只要是不过分的，都可以。”
　　“那小的不要什么赏赐，只希望可以换个位置。”
　　“哦？怎么个换位置？”
　　“小的是商先生搭救的，小的想要服侍商先生来报答救命之恩。”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不过，小人也是有私心在里面，毕竟，服侍商先生应该比在这里轻松一些。”闵卓略显窘迫地笑了笑。
　　“那你可想好了，就是这个要求了？”
　　“是，想好了。”
　　“那好，我会禀明老爷，你就静候佳音吧。”
　　“多谢。”闵卓依旧谦卑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