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顽童戏 第一战 ...
-
当礼湖的湖面完全解封,肥美的锦鲤纷纷露出水面,就连湖岸边的冰也褪去了的时候,闵卓知道,冬天真的结束了。即使已经过去了整个冬天,那个名叫李义的少年依旧没有到府上来,只是白梨还在孜孜不倦地等待。
后来闵卓得知,白府也曾派人找寻过李义的下落,最后都无疾而终。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闵卓一直在默默观察着李达正和童显,他总觉得,这两个人都有不对劲的地方。
李达正,作为膳房的主厨,却意外地对他这个小火夫格外关照,总是殷勤地为他留饭菜,有时还主动教导他一些厨艺,虽然闵卓并不反感这些关照,但他实在厌恶李达正那满脸堆笑肥肉乱颤的模样,李达正的眼睛里有他最厌恶的谄媚和欲望。
童显,他的舍友,大闵卓六岁,平日里对闵卓很是照顾,奇怪的是,很多时候,已经到了休息时间,童显却常常不在南厢房,甚至于每晚子时,闵卓才听见他开门的声音。此外,童显似乎格外注意闵卓的行踪,在听完闵卓的回答后,他才会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为什么这么奇怪呢?闵卓歪着头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子时,童显轻轻打开房门,他怕惊动了里面熟睡的孩童。门打开的一刹那,童显愣住了,本来应该在被窝里的小孩此时却端端正正坐在床边,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孩童一如既往的稳重,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似乎能将他看出个洞来。
“咳咳,小卓,你怎么还不睡?”童显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童大哥,请坐,我有话和你说。”
一时之间,童显觉得眼前坐了个大人。
童显依言坐在了自己的床沿上。
“童大哥,我已经知道了所有,请不要再隐瞒我。”
童显只觉心里猛地一跳,眼前的孩童目光镇定神情严肃。
童显强压下内心的震动,哑声道:“你知道什么?”
“李达正。你很讨厌他,不是吗?”
童显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孩童。
“我也讨厌他。我来白府的这些天,你对我的照顾我都一直记得,如果我说,我能帮你除掉李达正,你会高兴吗?”闵卓微微笑着,天真稚气的声音里却带着蛊惑的意味。
童显却微微皱了眉,闵卓给了他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他一直以为闵卓不过一个腼腆内向懂事早熟的小孩,如今看来,似乎熟得太过头了。他认真地审视着闵卓,想要将他看个明白,闵卓也不闪躲,抬起头大方地与他对视。
良久,童显叹道:“你要干什么?你又能干什么呢?”
“童大哥,我要干的事,你以后自然会知道。”闵卓迎上他的目光,开口道:“童大哥,我能从你的眼神看出来,你是真心待我好的,所以我也会报答你的恩情,并且,也请你明白,我的真实想法。一直以来,你以为我不过一个不善言辞听话懂事的小孩子,实际上,我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我也决不甘心久居人下,俯首称臣,我将真正的我展露于你面前,也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可以真心相对的朋友,所以,童大哥,你还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闵卓的眼里一片赤诚,似乎期待着童显的回答。童显楞了楞,说道:“我以为你需要我的保护,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不过,不论怎样,你都是我会帮助的人。”
听完他的回答,闵卓满意地笑了笑,打开被子睡去了。厢房昏暗静谧,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衬得童显的身影单薄落寞。
“一、二、三……九、十。藏好了吗?我来找你啦!”白梨放下捂着眼睛的双手,四处搜寻闵卓的身影。在哪里呢?白梨扒开树丛,逛遍膳房外的小园也没发现闵卓的身影。不在园子里,那必定是藏在旁边的空厢房里了。白梨想着,便移步去往厢房所在之地。
幸好厢房空余不多,一间间找倒也不算麻烦。在找了几个厢房无果之后,白梨有点泄气,她想通过呼喊闵卓来获得他的位置,正要张嘴时,却忽然想起闵卓叮嘱她不要喊他,否则就再也不和她玩捉迷藏了,又闭上了自己的嘴,罢了,再耐心找一找吧,只有两间厢房了,应该马上就能找到他了。
这是?白梨望着面前的厢房,她以前还没注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能有间厢房,此处位置偏僻,又因背山之故,鲜有光亮,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那么他就在这里了。
白梨扬起笑容,小心地推开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虽是白日,房间里依旧昏暗,不过白梨还是能根据模糊的光线判断出房间的布局,奇怪的是,空厢房里怎么会铺有床被?
罢了,还是先看看闵卓在哪儿吧。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身后,一道身影关上了门。
路上,闵卓低着头在前面带路,没有人发现他的腿因为紧张而剧烈地抖动,一步一步,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不过,白将军的脚步更快,并未注意到闵卓的异常。
“老爷,就是这里了。”闵卓停下来。
无需闵卓示意,白明义已经听见里面传来的尖叫。
白明义两步跨作一步,一脚踹开房门,一把抓起李达正,将其狠狠摔在地上,又急忙扶起自己的女儿,确认她没有大碍后,才轻柔地安慰起她来。
“李达正,你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白明义厉声呵斥道:“把板子拿来,给我打!”
“老爷?小姐?哎呀,怎么会是小姐呢?老爷,我冤枉啊,我是……”未等李达正把话说完,他已被压在地上,一道板子落下来,他吃痛地大叫起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李达正喊冤的声音。
“老爷,这叫声若是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啊。”一个门客出言提醒。
白明义点了一下头,仆从立刻会意堵住了李达正的嘴。
“你们是没吃饭还是在给他挠痒?给我使劲打!!!”白明义几乎跳着脚喊道。
仆从加大了力度,一声声巨大的闷响传进众人的耳里,有的人已经避开脸,不去看这一幕。地上,李明义的衣物已被血浸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一群废物。”白明义似乎并不满足他们的表现,从仆从手里夺过刑具,就要亲自动手。
人群中,不知是谁叹了一句:“完了,老爷武将出身,姓李的怕是活不成了。”
一声巨响传来,近乎要将板子折断,“嘭”,又一声巨响,一道道鲜血飙出来。
闵卓看见尽管李达正的大半个身体都已血肉模糊,甚至隐隐可见白骨,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闵卓攥紧了拳头,勉强对上那双眼睛,逃避是懦弱的表现,他绝不逃避。
不一会,那双死盯着他的眼睛终于闭上,闵卓放松地叹了口气,他也不再紧张地发抖。他扭过头寻找童显的身影,只见童显神情冷漠麻木,仿佛所有都与他无关。
这时,一阵惊呼传来:“老爷,老爷,小姐她晕倒了!”
是夜,闵卓点亮烛火。
“今日之事,多谢。”童显忽然开口。
“不必。”闵卓淡淡回答。
“我没想到,我还能亲眼看到他这个下场,喜事,大喜事。”童显将酒器摆到桌上:“我要好好庆祝一番。”
童显斟满酒,笑道:“来,闵弟,陪我喝一杯。”
“我不会饮酒。”闵卓也笑着回答。
“对啊,你才多大,我怎么把这都忘记了。”童显挠了挠后脑勺,又痴痴地笑了。
“这样吧,你以水代酒怎么样?”童显又提议。
“可以。”
“闵弟,坐。”
闵卓依言坐下,接过童显递来的酒盅。
“此次我大仇得报,全依赖于你,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包在我身上。”
闵卓静静地看着童显,从未见过这样的童显,全然不同于平时的温柔平和。
闵卓轻抿酒盅,回忆着白天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此次虽然取得成功,但是现在想起来,仍觉得惊魂阵阵,你此番实在冒险,若是失败,轻则赶出白府,重则,今日受杖刑的怕就是我们了。”童显忽然话锋一转,露出担忧的神色。
“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呢?”闵卓放下手中的酒盅,轻声道:“再者,我也不是没有准备,小姐的身形声音都与我相近,再加上房间昏暗,料他一时半会也分不出来,老爷今日也正是在附近的宝霞厅练武,正因如此,我才会在今日采取行动。”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小姐收到了伤害怎么办?”
“不会的,她是怎样的受宠与娇惯,老爷和夫人怎么会让她受伤呢?”
“可是我听内堂的丫鬟说,小姐她晕倒后一直昏睡不醒,也不知道多久才能醒来。”童显叹了口气:“小姐她虽然备受老爷和夫人的宠爱,但真真没有一点点小姐的架子,对我们这些下人都很是体恤关怀,平日里,她怎么样,你应该是清楚的。”
“小姐一直昏睡不醒?”闵卓问道,心里却暗自度道:贵族小姐都如此娇弱吗?
童显点了点头,将酒盅里的酒一饮而尽:“不过,这又关我们什么事呢?再好的主子,又怎么会需要奴才的关心呢?来,闵弟,我再敬你一杯。“
闵卓看着自饮自酌的童显,忽然开口道:“童大哥,我进来的时日不长,倒是有些事想要问你。“
“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童显说话喷出一股酒气,闵卓把位子挪远了一点。
“我想知道白府的所有,老爷,夫人,小姐,商先生,他们都是什么样的。”
“你说的范围有点大啊,不过我还是告诉你一些我所知道的吧,就先说老爷吧,你也是见过老爷的,老爷出身北境忽鞑,当年圣上流落忽鞑,老爷变卖家产助圣上起兵返回中州,后来圣上念其功绩,特赐中州白姓,以示嘉奖,此外,圣上念及老爷鳏居多年,择北境世家胡家嫡次女为其续弦,入住中州后,老爷被封镇国将军,居从二品,除此外,少爷更是年少有为,束发之年便自请镇守燕南,到如今已总兵多年。“
“少爷?“
“没错,老爷膝下,共一子一女,少爷是老爷在北境的原配所出,小姐则是夫人所出,只不过少爷守关多年,多年未归,你不知晓也是正常的。”
闵卓沉思片刻,又问道:“那商先生呢?”
“商先生,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一直是小姐的授业师父,也是·跟随老爷从北境过来的,小姐对商先生素来敬重,已近乎言听计从的程度。”
言听计从,那就够了。闵卓低头把玩着酒盅,他已经听到想要听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