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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王厨子熬了好几壶驱寒的中药,可是重明的烧还没有退下了,想到是他让重明下山才有了现在,他一把刀猛地砍向了灶台的砧板,砧板没有受住主人力道,裂成了两半,包好的馄饨滚了地上一半灰。

      星宝下山找的好几个大夫都没有用,只能将师妹又带回山上。

      “我去找大宗主吧,王叔你等着我,一定要看好她,给她多喂水,被子多捂悟看,她一定不会有事!”星宝站在门口嘱咐,看着冒气滚烫的药他真后悔没有学医术,连师兄弟里面也找不到会的。
      星宝运了气奔向逍遥峰脚速极快,他不能学推演,还好那些归纳丹田,收敛灵息以用来提升五感,敏捷四肢的基础他是做的最好的。

      梦里的重明又回到了三岁那年,原本已经差不多忘干净的记忆又在她脑海里放了一次。
      那年的冬天来得早去得晚,雪也落的很大,一脚陷入软雪没过了半膝,一双柔荑温柔将大袄披在了玩雪的重明肩上。
      妇人眉眼温柔如水,她瞧着自己的孩子在雪地里用光着小手捏出了一排大小不一的雪团,又骑在仆人的肩上去够那枝开得最好的梅花,折了下来,将花朵摘下来嵌在雪团上拍打,起初捏的小的球没经受住,碎了,孩子忽的愣住,又把剩下的团加大了一圈,通红的小手使了劲将它们捏实。

      “我的阿明崽在做什么呢?”妇人接过丫鬟手里的暖炉,拉过重明的小手合住揉搓,小手逐渐暖和起来。
      “阿娘,阿明崽在……在做梅-发-糕。”娇糯的声音回答女子,吐字依旧稚嫩,将最俏丽的一朵梅花顺手搭在了她的耳边。
      “阿娘,好看。”
      “那可不,我家娘子最是好看,丫头来!给你爹也戴上一朵。”
      来的男子身姿高大伟岸,蹲下身来用粗粝的指节刮了刮女童小巧的鼻梁,把脑袋凑了凑,谁知女孩撇开他的脑袋,挣脱母亲温暖的怀抱,泪珠涟涟拍打他爹的腿抽噎道:
      “梅发糕呀,啊呜呜呜……我的梅发糕,呜呜呜阿娘,他是坏爹爹哼,我们不要跟他玩,再也不同他玩了,我要换个爹爹!”

      他爹本想着安慰她,但谁知她竟然要她娘给他换个爹,拉着脸假凶道:
      “谁教你的,要换个爹爹,爹爹给你当马儿骑,给你买大风筝,给你买的糖儿都忘了?!”
      小小的重明没有回答,看着梅花糕同他爹脚印一块印在雪里,梅花也蹋得掉瓣,还是觉得换个爹爹好。
      女子又好笑又气恼,将孩子抱回自己的怀里,伸出一只小脚装样子踢了她那孩子气的丈夫。
      “你踩坏她在雪里弄了许久的玩意,又要与她争,今晚我得陪着她,你自己睡书房里头。”
      男子连忙认错,和大的道了歉又去哄小的,天上又落下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一家三口看着这雪,嘴角却露不出笑容。

      “这雪又开始落了,明日将库里的煤炭分到镇子里头,一同熬过这严冬吧。”
      女人道。

      “已经布了,有的户还补了棉被,希望老天爷给我们阿明一点福泽,莫要捉弄我们了。”
      听许多人道,这隔壁的镇雨雪早停了,只有他们镇里的雪越来越大,若是谁多嘴怪到他女儿身上,那冰窖里的冰块明年就翻上几倍卖到隔壁镇去。
      又过了几日,大雪依旧未歇。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积雪绵延百里。若非邻镇也飘起了雪花,重府怕是又要陷入流言蜚语的漩涡。

      然而,当夜深人静之时,重府却被官兵的火把团团围住。重姜面沉似水,冷冷盯着为首那个手持禅杖的僧人。领头的县令一脸尴尬,但碍于昨日刚赴京城升迁的邻镇上司施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语气尽量放软:
      “重老爷,这位是清雅寺的圣僧。他云游至此,观我百里之地皆被煞气所困,故而异雪连绵不绝。邻镇的大户忧心忡忡,特请圣僧前来……寻那天灾根源。”

      “大人夤夜带兵围府,如此阵仗,莫不是这‘根源’,就落在我重家头上?”重姜心中冷笑,前几日才给这位县令送去的上等珊瑚石,莫非是嫌少了?

      “重老爷息怒!”县令赔着笑,额角渗汗,“圣僧推演出的生辰八字,恰巧与令千金相同,故而前来查探一二。您也知晓,这雪早日停歇,春播秋收才有指望,镇上方不致如去年般忍饥挨饿。重老爷向来仁厚慷慨,体恤乡邻,定能理解下官的难处。”他边说边裹紧了厚重的羊毛大氅,只觉重府之内竟比外头风雪更寒几分,心头愈发惴惴。

      他听手下文吏提过,重夫人当年难产,本地稳婆束手无策,最后是邻镇一位经验最丰的老妪出手才保得母女平安。传闻那夜,伴随着婴儿啼哭,冬雷震震,紫电裂空,瞬间将漆黑天幕照得亮如白昼。骇人的雷声经久不息,吓得百姓夜不能寐。更蹊跷的是,次日那接生的老妪竟无疾而终。知晓内情的人私下议论,都道这女婴怕是不祥,吸走了稳婆的阳寿才得以存活……

      一声压抑的咳嗽传来。只见重夫人仅着单薄里衣,外罩一件雪白狐裘,款步而出。重姜连忙上前搀扶。
      “岁岁,你身子弱,出来作甚?还信不过为夫么?”
      岁岁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示意他安心。她转向僧人与县令,盈盈一礼,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大人,妾身倒与这位‘圣僧’有过一面之缘。当年身怀六甲时,曾去清雅寺求取安胎符。彼时住持见我香火丰厚,言语尚算客气,唯有这位‘师傅’……”她眸光微冷,直视那僧人,“直言道,若此胎不慎夭折,便是我家承了佛祖的福泽。” 此言一出,当时便气得她五内俱焚,郁结于心,指着对方鼻尖半晌说不出话,最终拂袖而去,再未踏足那寺。

      “如今‘师傅’又寻上门来,不妨说说您的法子。若真能让大雪停歇,我们照办便是。可若想借机妖言惑众,害我骨肉……”岁岁语气陡然转厉,“妾身只好修书一封,请远在京城的太尉父亲知晓,让他老人家派人来与县令大人……好生‘促膝长谈’一番了!”

      话至此处,县令恨不能自扇耳光!昨日收礼还当是重家巴结自己,谁知竟是踢到了太尉千金的铁板!他慌忙堆起满脸谄笑,试图将罪责全推到僧人头上:
      “夫人言重了!折煞下官了!下官也是忧心百姓疾苦,一时情急!圣僧!有话快说!莫再叨扰重老爷和夫人歇息!”他扭头对那闭目养神的僧人呵斥道,语气已全然变了。

      僧人这才缓缓睁眼,禅杖顿地,发出沉闷声响:“令千金即刻起,须居于贫僧佛莲结界之内:足不出户,目不见窗外物,口不沾荤腥油腥。每日晨昏沐浴斋戒,夜饮荷花清露。女施主则需抄录《婆娑心经》三百遍,悬于窗门之上。若依此而行,三日后清晨,大雪必止。” 他略一停顿,声音带着莫测的深意,“贫僧另有一言:待其年满五岁,务必送往逍遥宗,方可避此命劫。” 话音方落,禅杖金光乍现,一朵虚幻的金莲法印自杖底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阁楼,形成一道无形结界。

      重姜原本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但眼见佛光四溢,心知这僧人或许真有几分道行。若此法真能止住雪灾,甚至化解那些道士口中女儿“命格带煞”的劫数……只要女儿能平安长大,他便是瞎了聋了,饿死也甘愿!

      “好!便依圣僧所言!三日后若雪未停,重某定亲赴清雅寺讨个说法!”重姜沉声道,随即转向县令,下了逐客令,“雪夜风寒,内子体弱,就不留大人了。请回吧。”

      县令如蒙大赦,连声应和,慌忙挥手撤下官兵。转身离去时,心中已盘算着明日定要将那株珍藏的百年老参送来赔罪——千万莫让这太尉千金记恨!他这顶乌纱帽,坐上才半月,椅子都还没焐热呢!

      三日后清晨。
      雪,果然停了。
      可老爷夫人脸上并无喜色,小姐也在结界里憋闷得哭闹不休。
      唉……还是继续扫雪吧。小丫鬟望着灰蒙蒙的天,总觉得有神仙专爱为难这般好人家。她只是个下人,能做的,不过是更勤快地挥动扫帚,盼着这扫雪声,能驱散重府里透骨的寒意。

      等星宝带宗主赶到时,重明已经醒了,用她烧得嘶哑的声音同王厨子说道:

      “我在梦里同爹娘待了好久,我们一同策马游青原,一同碧水划舟采藕,爹爹还差点点进水里呢,我们还一起踢毽子,阿娘脚小但是踢得可好啦,阿爹笨笨的,又摔跤,把我举得老高了,还好我已经不怕了,我们还有去了京城看外公,外公嘴角的痣不小心被我拔掉了哈哈哈哈,京城好大啊,花灯和吃的都各式各样的,耍火变脸的舞狮子的都有趣极了!”
      重明越说越激动,眼泪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流的。

      “后来爹娘说要走了,说下辈子等我。”她抹了眼泪顿了顿又继续与王厨子讲。

      “我问爹娘下辈子什么意思,娘说,在等一辈子,阿娘的身体就好了,我们一家三口手拉着手,像上次那样坐在屋檐上看月亮吹风,还给我唱歌。”

      “我……我又问他们,一辈子呜呜呜,一辈子长不长……呜呜呜”
      王厨子看着小孩哭,心纠的要命,拍了拍重明的背帮她顺气。
      “下辈子很快的,哭出来吧,哭完吃王厨子给你亲手包的鱼汤小馄饨。”

      “王叔,他们没有回答我就走了……我还想亲亲娘亲和爹爹。”重明双稚嫩的手捂住脸哭得再也说不出话。

      这时,大宗主默默叹了口气,指尖在空中虚点几下。重明小小的身体一软,倒回枕间,沉沉睡去。

      “老王,别急,她没事。”大宗主对焦急的王厨子低声道,“再哭下去,伤心伤肺,怕要落下病根,先让她再睡一觉缓缓。星宝,随我去四宗主那儿取些清心固元的丹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星宝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放心,逍遥宗……不会丢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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