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决》地瓜阿七

3、第 3 章

　　天光未透，重明特意起了个大早，去授业台蹲个好位置，顺便也想想瞧瞧，她更盼着能听听下山归来的师兄弟们讲述人间见闻。（实则吹牛）

　　这大圆台能容下数百人，圆心插着一柄逍遥宗传派之宝——逍遥剑，这只是逍遥剑巍峨的石像，有七八丈高，没人见过真剑长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像长老说得厉害，其实早前宗派也是御剑飞行的名派，山河逍遥十三章也是负有盛名的剑法，可不知为何，宗主撕毁了剑谱，再无人习剑法。

　　逍遥剑石像落了一台四四方方的玄光镜，四位长老分别守着两侧，盯着前方来的弟子，弟子尊敬点头示礼交出一块玉牌，玉牌闪着微弱的光，一旦靠近镜子就立马被吸了进去，随后天空中浮起金光大字：五阶平算。
　　重明知道，“五阶平算”意味着若推演百次，仅得半数准确。这成绩，委实难看。只见大宗主李萧严眉头紧锁，鼻腔里哼出一股不满的浊气，那眼神刀锋般剐向二宗主唐和鱼。

　　李霄严心知肚明，唐和鱼门下弟子在术数推演的正理课上本就稀松，全凭一张巧嘴逢迎。眼前这位更是青出于蓝，脸皮之厚尤胜其师，考砸了竟还笑得出来，浑然不觉羞臊。李萧严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这碍眼的弟子快些下去，目光已投向了下一位等候者。

　　玄光镜吸纳了许多玉牌子，都不尽人意，弟子们倒习以为常，面对自己的绩业不仅不会羞愧，反而觉得终于交了差，落下心来一脸轻松惬意。

　　重明看出来了，只要是唐宗主的弟子总是比其他弟子过的好些，你看那个五阶平算的师兄与七阶平算的师兄所戴二仪冠都多了颗珠宝，道服对比起来都合身精致些，大多人都是六阶平算，二宗主的徒弟要好些，出了个三阶银算的，大概就是五千次推算，对了三成。推演的越多，经验越丰富，五千次的也算是成熟有余了，本来算天算地就论不过演变，即使当时算对了，后面若有事故，自然推演就不准了。

　　李霄严盯着台下这群懒散懈怠、心浮气躁的弟子，胸中一股无名火起，拳头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有些弟子下山历练数年，就算一日只卜三卦，累积的推演次数也远超这区区一百次！可见平日里压根没把心思用在正道上。这般水准，宗门里哪还寻得出一个配得上逍遥剑法的苗子？若真去了天筹大会，论推演星象，敌不过云中派；论剑法比试，更非云中派敌手！何止云中派，青城派、豪龙山庄……又有哪家是他们能有一丝胜算的？
　　偏偏这次云中派铁了心，催请函发了三四道，更在各派张贴告示大造声势。若再推诿搪塞，他们几个老家伙的脸面丢了也就丢了，可翠娘那里……却万万交代不过去。

　　他重重清了清嗓子，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

　　“逍遥宗弟子听令！即日起，断俗尘，绝杂念，潜心修行！《天演论》、《星宿书》、五行八卦，统统从根基学起！辰时晨读练功，不得缺漏；戌时课业考校，不容懈怠！连行两月，违者——”李萧严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逐出山门，月俸……分文不还！”

　　话音落下，台下鸦雀无声。弟子们自知理亏，更舍不得那通过考核后、宗门许诺的一笔丰厚奖赏。只是心底不免嘀咕：这向来逍遥自在、轻松散漫的山门，怎地一夜之间，就变得如此严苛肃杀了？宗主说完，大家都默默不语，自知理亏，再说也不想放弃成为金算后宗派允落的一笔巨财，只是纳闷平时轻松悠哉的门派氛围怎么规整严肃起来了。

　　唐和鱼见大宗主脸色不善，眼看就要当众发作，赶紧先下手为强，目光在人群里一扫，一把揪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耳朵。

　　“李达！你个老货！在宗里混了多少年饭？连观星都能给皇帝老儿算岔劈了！说什么‘紫微星落’？我落你个大头鬼！明暗都分不清，害得人家起兵征战，百姓跟着遭殃！”他嗓门洪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达脸上。

　　那老者耳朵被揪得通红，刚想张嘴辩解，却瞥见自家师傅正冲他挤眉弄眼使眼色，只得把话咽回肚里，蔫头耷脑地垂下了脑袋。

　　李达心里那个憋屈：那北境帝王本就怀揣着豺狼野心，豺狼要吃肉，哪管你星象如何？无论他李达说什么，那场仗都非打不可！再说了，真要算错星象就折寿，他这糟老头子还能活蹦乱跳到一百六十五岁？早就该把自己给算没了！

　　重明感觉有人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小脑瓜，抬头一看，正是俊朗的星宝师兄。
　　她立刻绽开笑脸，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甜滋滋地问道：
　　“星宝师兄！我今天怎么没瞧见你去测验呀？你下山都做什么啦？快讲给我听听，阿明崽最爱听故事了！”
　　在重明眼里，星宝师兄也可爱极了。虽然脸颊没自己那么肉嘟嘟的好捏，但他睫毛又长又弯，眼睛像王厨子昨天刚摘下的葡萄，又圆又亮，水灵灵的……唔，水灵灵的像能咬一口似的……不对不对，是好看！啊！星宝师兄的嘴唇也软软的，像女孩子的，不知道是不是西瓜味儿的？
　　杨星宝自然不知道小师妹这通天马行空的联想。他更不会解释自己为何没去测验——他与重明一样，天生带煞，命格不稳，推演极可能引发变动。
　　“小师妹想听什么故事？”他怕惹她难过，便温声应道。作为三宗主白洛文座下办事的，替师父下山打探消息是常事，讲几个见闻倒不难。
　　“师兄师兄，”重明来了兴致，“王厨子给我带的画本子里，有一对眷侣最后变成了蝴蝶，可那个落单的马文才呢？他后来怎样了呀？”
　　这可把杨星宝问住了。他哪会去打听这些人间情爱话本的后续？只能挑好听的讲：
　　“自然……也寻到了良缘，得了个圆满。”
　　“那我就放心啦！”重明拍手笑起来。在她心里，话本里的人都要有个好结局，这故事才算真正看完了。

　　因着昨日宗主令下，弟子们都被迫留下温习旧课，重返学堂。可许多人的书本早已不知丢在哪个犄角旮旯，用具短缺，一时半会儿也变不出来，只能差人下山采买。
　　重明一听要下山采购，立马缠上了星宝师兄，央求他带上自己。星宝面露难色，并非不愿，只是……
　　“带她去吧。”王厨子在一旁开了口，他瞧出星宝的顾虑，又想到这丫头九岁了还没出过山门，日后爹娘来接，怕是要不适应，“她没开过眼界呢。再说，你不也常在山下走动？就去趟集市，快去快回，不碍事。四位宗主今天一早就逼着弟子们徒手攀逍遥峰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见平日里最疼她的星宝师兄还是沉默不语，重明咬着嘴唇，嘴角撇得老长，委屈得快滴出水来：
　　“师兄要是嫌我累赘……那、那我就不去了。以后……以后下了山，我也不回来看你。”
　　星宝哪里是怕担责任？他忧的是重明此番下山再归，只怕……日后难再见她这般无忧无虑的笑脸了。
　　“哎，”他终是心软，叹了口气，“我带你去。先说好，不准乱跑，也不准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鼻子呢！师兄肯带我去，我开心得能蹦得比槐树还高！”她立刻死死攥住星宝的手，生怕他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