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决》地瓜阿七

2、第 2 章

　　逍遥派弟子常言道：拯救苍生是六大宗的事情，而我们逍遥派宗旨是唯求自在得道不修仙，逍遥乐无边，故而百年一度的天筹大会这等江湖盛事，各派摩拳擦掌，自然没有逍遥宗的份。

　　逍遥峰顶，孤峰如剑，刺破云海，直指苍穹。南坡草木葱茏，奇花异卉争妍；北面却是万仞绝壁，陡峭嶙峋。就在这孤高清绝处，一方凉亭凌空探出，稳稳坐落在峰顶突出的巨石之上。

　　凉亭建在峰顶探头的巨石之上，亭内三男一女，除女子以外，余者皆已是须发如雪。

　　逍遥大宗主李萧严忽地用力一拍二宗主动棋子的手背，瞪了一眼他道：
　　“唐老儿！这都悔棋第几回了？再这般，老夫不奉陪了！”
　　二宗主嘿嘿笑道，那粗眉毛一字连着，幸好他眼睛是圆大看起不那么违和，他抽回手，摸了摸被拍的红肿手背。

　　一旁身形瘦削的三宗主白洛文，伸手将唐和鱼往旁推了推。
　　“让开让开，我早同你讲，让你弃车保卒，他那炮便将不了你的军，偏生你这唐老鱼不信邪！输了吧？去去去，赶紧下山，写个条子点你门下弟子去天筹大会走一遭。丢人？那也是丢你唐和鱼的老脸！”

　　话音未落，白洛文又促狭地补上一刀：
　　“横竖你脸皮厚实，丢一丢，不打紧。翠娘，你说是吧？”

　　那倚着亭柱的女子，回过神低低应了，她虽四十有余，但她的皮肤如同二八年华的少女水嫩白皙，五官也有着西域人的深邃，靓眼高鼻，红唇动人。

　　二宗主唐和鱼翻了白眼，他也知道只是走个过场，但是他门下弟子自从云游了就很少有回来的，有些有良心的会寄信回来，但里面道谢他口传心授，靠着师傅教的人不要脸，树不要皮，天下大无敌已经在凡处娶了三门妾氏，他怎的好意思拿出来讲。

　　“还是我遣人去吧。”翠娘出声，目光沉静，“明日十五，大半弟子该回山添登绩业了。我挑几个像样的去。若没记错，此次天筹大会，是设在云中山？”她语气平淡，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冰凉的亭柱。

　　三宗主白洛文心中了然。云中山乃六派之首云中派的山门所在，那里……有翠娘的一段故往。云中派那位早已出世的老掌门——莫云霆，既是出世之人，又怎会念及入世时与翠娘的半分旧情？当年若非情伤彻骨，翠娘又怎会遁入这逍遥宗，成了四宗主？
　　“不必不必，翠娘！”唐和鱼连忙摆手，他最是心疼这个小师妹，“我手下总还有些可用之人，应付个过场绰绰有余，你何必……”他本想说“何必认真”，却咽了回去。

　　翠娘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师兄们，逍遥派委实太过散漫了。长此以往，只怕三位师兄辟谷不成，反要下山谋生，这宗门……怕也真要散了。”即便不为那点私心，她也该振作起来。总不能让这些上了年纪的师兄们，真个下山去奔波劳碌。

　　日落星湾，逍遥宗难得的点了好几簇烟花，照夜空绚丽多彩，夜下宴席光酬交错，这是好久都没有的热闹。

　　回来的弟子都知道，宗主许久不曾设宴，这次布了，定是有大事宣布，只不过宗主说了今日肉足饭饱休息好后，明日添业台完礼之后，再宣告。
　　于是大伙也高高兴兴，回了灰尘还未收拾好的宿房睡觉，大家一点也不在意，刚回来觉得，自己的宗派什么都是好的，水是甜的，床是香的，连蚊子都是可爱的，全然忘却了在外被别派讥讽为“摸卦瞎子”的憋屈。

　　厨房外头院子里有一棵苍天的槐树，槐树下晒了好多东西，咸鱼咸菜萝卜干，还有之前那一架子肥瘦相间，焦香愈浓的腊肉，时常勾引重明肚子里的小馋虫，现在好了，大宴一散，这些腊肉都进了师兄弟们肚子里，腊肉没有，鸡腿也没有，小姑娘蹲下身，她继续掰开手里的剩下米饭，喂起了金钱鸽，金钱鸽倒也不怕它，啄完地上的，又到重明小手心里去啄，鸽子啄一下，她发呆似的点下头。

　　王大厨端出一碗梅菜五花肉来到丫头身后，重明鼻子极灵，立马回头像小狼似的盯着王厨碗里肉，眼里直冒着金光。

　　梅菜五花肉，肥而不腻，五花肉被香茶油煎的焦黄，加上梅菜生嫩脆爽和阉过的咸味，搭在一起咸淡正好，满口留香，配上一口刚刚喂鸟的剩饭，重明心满意足了，况且她今天还吃到了师兄的白兔糖，简直是喜上加囍。

　　“王厨！你也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今天遇到了小小挫折，没想到后面有这么大这么大的福分！”
　　重明放下饭碗，双手举例，半空中夸张抡画了好大一个圈把王厨子逗笑了。

　　王厨子心里其实有些愧疚，这傻丫头竟真跑下山涧去打水了。后山竹林过思桥旁明明就有一眼清冽的山泉井……也罢，重明毕竟不同于普通弟子，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逍遥宗，好些地方她都不曾踏足。

　　王大厨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等你二八年华，下了山，不知道这一口粗肉是否还能满足你。”

　　后来，她颠簸了半生再吃到的时候眼泪真掉了下来，湿了半边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