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矫白狼之土藏》欧阳乔渊

6、第 6 章

　　第三章

　　音乐给了耳朵一场幻觉，上帝以为每个灵魂都渴望天堂，当星星睁开眼，森林深处谁围着篝火聆听死亡。

　　因森特尔森林多云也多烟雾。森特尔镇亦如此。
　　*
　　醒来后头疼的程度一直在加剧。我睁开眼将周围扫视了一遍，到处是椅子，我自己也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我看见海俄茨的左腿抽搐了一下，想把他扶起来，但是我像是被捆绑在椅子上一样无法动弹。我的喉咙干涩又疼痛无法说话。
　　奎因从不远处跑来，把海俄茨扶到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给了我一瓶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果汁。
　　我把那瓶果汁紧紧握在右手中，并把它紧贴在胸膛上。几分钟后那瓶冰冷刺骨的果汁的温度让我的心脏也冰凉起来，它快像海俄茨的左腿那样抽搐起来了。没多久这种冰凉就浸透到了后背。我感觉一阵凉风正对着我的左背在吹。我缓缓闭上了眼。我很冷，这种冷减低了一些疼痛。那瓶果汁从我手中滑落，我听见它掉在地板上的声音了。我也听见有人疾步朝我走来，是奎因，我希望她不要再把那瓶果汁放回我手中，神听见了我的祈祷，那瓶果汁真的没有再次被放进我手中。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幅美丽的秋景，我与十个朋友站在山坡上遥望对面落满赤色树叶的峡谷，约好某天一起去采风。耳边是海俄茨坐在我左边的椅子上发出的咳嗽声。他的胸口亦或肚子上挨了一拳，也许是这样。真实与虚幻同时在我的脑中交错闪现，我能分得出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可是依然会坠落其中。如果那片风景是一场梦，此刻我只想继续将它做下去，如果是一场幻觉，我也愿意继续沉浸其间。我不想听到海俄茨的咳嗽声，只想睡觉，或者，离开。我看见一条从没见过的街道，街上全是穿着赤色服装的人，我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他们中间，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寻找。
　　海俄茨剧烈咳嗽起来，使我不得不睁开眼并扭转僵硬的脖子艰难地朝他看了一眼。
　　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意识和意志。
　　我再次闭上了眼，看见海俄茨坐在一个地势比较低的地方，仰头问我要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果汁喝。我转身为他找去了，却一下子走进现实。“那瓶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果汁呢？”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看见自己和海俄茨在一艘太空船中不停奔跑。由于喉咙发干，所以我也咳了一下，于是画面发生了跳跃。整个世界一片混沌，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炫金银色建筑。从建筑群中传出一个近乎耳语的声音：“格柔尔。”我猛然睁开眼，并从椅子上摔倒。在肯和奎因还没来到我身边前，我自己站了起来，然后看见海俄茨正看着我。我从肯手中拿过那瓶被他紧握在手中一段时间已经不再冰凉的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果汁，扭开瓶盖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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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室区24小时都有科学家进出。
　　这天晚上我有些睡不着，所以决定到负三楼去。我拿着一瓶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果汁来到实验室门口，正打算输密码却又转身来到X壁前。
　　每当我站在这边看向另一边时，总会看见一个身穿赤色上衣的科学家隐隐约约站在那边，他/她有时候比我早到，有时候比我晚到，但只要我站在这边，他/她就一定会出现在那边。
　　喝完那瓶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果汁后，我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忙碌了一个小时后来到负五楼，从9号门走进多媒体教室，看见一个身穿赤色上衣的科学家正好从5号门走进来。
　　我转身离开多媒体教室回到地面，沿着寂静的驺赛伊路一直走到耶格尔的屋后，然后又转身往回走，遇见了耶格尔。
　　在我们擦肩而过时，耶格尔说：“明天会是个好天气，格柔尔。”
　　我说：“希望如此。”
　　最近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当我醒着的时候整个森特尔镇都醒着，当我睡着的时候整个森特尔镇依然醒着，它正彻夜不眠地等待着一件坏事的发生或者一件好事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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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就是深陷于幽灵的双眼分不清黎明与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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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左右，我来到Θ区，在X壁边慢慢散步。
　　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行走，如果有人跟在你后面，不必回头你就能感觉到有人正跟着你，这是一种直觉。
　　巴克·博温曾说过：“那不是直觉，那是残留的人类曾拥有过的某项能力的隐形体现。有科学家认为，人类身上曾具备过类似于蛇靠热感应准确定位猎物的方位，蝙蝠靠回声定位辨别方向的某种能力。在漫长的进化中，那种能力退化了，却依然有很少部分残存于身体中，当我们身处黑暗时，它不自觉地被唤醒，于是我们不必回头，耳朵不必听见什么声响，眼睛不必看见什么具体形象，就可以判断出后面跟着人。”
　　我感觉到有人走在我前面，尽管那儿空无一人，于是回到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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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国家的墙壁上，贴满永远不会融化的雪花。梯克尔为此啧啧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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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格和库宁根站在驺赛伊路边聊天。
　　哈伊尔托说：“早上好，康格。”
　　康格说：“我以为已经是晚上了，这鬼天气。”
　　哈伊尔托说：“那就晚上好，库宁根。”
　　库宁根说：“有一天你会怀念这儿的烟雾。”
　　康格说：“我为什么要怀念，我要死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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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一张纸上写下“1+2+3+4+5+6+7+8+9+……=-1/12”，把它推到梯克尔面前。
　　梯克尔惊讶地说：“一堆正整数相加得负数？而且是负的分数？”
　　我说：“著名的欧拉公式。”
　　梯克尔说：“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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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买了两杯咖啡去了实验室，半个小时后剩下的那杯已经冰冷，我握着咖啡杯摇晃了几下，喝了一口。
　　我本想回到地面的，却来到负五楼。这儿总是很寂静。我独自走在通道网中，一直前行，那串从Θ539实验室旁突然出现并一直紧跟在我身后的脚步声让这条路更显空旷。
　　在我静走了半个小时后，那串脚步声突然消失。我抬头看见左边的门上写着“Θ113”。
　　过了片刻，那串消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不是朝我靠近而是朝着来时的方向远去。
　　我转过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跟随着那个人的脚步往回走。它消失在开始响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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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宁格坐在“哈廷认为夹心饼干好吃”中说：“有的动物纯色，有的动物却有斑纹，斑纹真的是一种保护色吗？”
　　克文说：“有科学家提出来过，那是一种保护色兼散热系统。只不过有的斑纹下面隐藏的散热系统已退化，但有的还保留至今，比如长颈鹿。”
　　克儒斯说：“我认为拥有纯色皮毛的动物一直生活在稳定而持续的气候环境中，拥有斑纹皮毛的动物曾经和现在生活在不同且落差极大的气候环境中，有的斑纹是散热系统，有的却是驱寒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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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到因森特尔森林边，站在那棵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树下，透过稀薄的烟雾借着若隐若现的星星看向远处模糊的森林深处。
　　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树是森崔塞梯种下的，他说他要活得跟它的生命一样长。它还活着，他也是。
　　左前方传来干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海俄茨说：“明天会下雨。”
　　我说：“我希望它出太阳。”
　　海俄茨说：“我也希望它出太阳，可它就是会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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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只有沙尔在场的时候莎瑞莎才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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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末的太阳是如此炎热，热气好像一下子把我的灵魂给蒸发了，我闭上眼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仿佛一切都消失，我进入一个世界，用自己的心灵在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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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伊菲说：“森林上空，一会儿挂着一个西红柿般的朝阳，一会儿挂着一个西红柿般的夕阳，心情就像一杯清纯的温开水，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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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瓦说：“部睿因，实验室通道上昏黄的灯把什么生生挤进你心中让你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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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撒说：“我实在想象不出明天后面除了后天还会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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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了过来，看见窗外森特尔镇的夜晚明亮如白昼，走到窗前看向驺赛伊路，看见克若斯博正从斯盖镇的方向缓缓而来，朝着尔斯镇的方向前行。
　　我来到一楼，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果汁一口气喝光，然后去了实验室，一个小时后，离开实验室，来到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树前，站定后听见左前方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划破森特尔镇的夜。远处，沉睡的森林中，几声突然响起的鸟叫声回应了它，让大地更显幽静。
　　我说：“我梦到你了。”
　　海俄茨走到我前面，靠在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树上，微笑着看向很远又很近的北极星，仿佛从宇宙大爆炸时开始他便已站在这儿。
　　我说：“我梦见实验室爆炸了。”
　　海俄茨说：“也许这就是最终结局。”
　　我说：“还好只是一场梦。”
　　海俄茨说：“人生难道不就犹如一场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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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俄茨站在森林边，看着悬挂在森林上空的太阳，说：“像不像一颗熟透了的西红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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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见朝阳从森林上空升起，又看见夕阳从森林上空落下，还看见午阳悬挂在森林上空。
　　我看见森特尔镇笼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浓厚烟雾中，能见度不足半米，我站在驺赛伊路上，看不清一切，包括我自己。无数惊慌失措乱冲乱撞的人从我身旁跑过。
　　海俄茨突然从烟雾中的某个地方冲出来抓住我的手，说：“跟我来。”
　　我们慢慢往前走去。
　　不远处传来凯亚斯的声音：“往这边走。”
　　肯说：“往这边走。”
　　奎因说：“往这边走。”
　　哈特比特说：“往这边走。”
　　普劳门说：“往这边走。”
　　普劳乌门说：“往这边走。”
　　梯沃斯说：“往这边走。”
　　特利肯内梯克说：“往这边走。”
　　身后的人群从我和海俄茨之间冲了过去，扯开了我们牵在一起的手。
　　我的头剧烈疼痛起来，海俄茨的身影逐渐模糊。我朝海俄茨的空座倒了过去，在失去知觉前一秒，听见颇斯特睿梯说：“往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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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崔斯来到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树下。
　　崔斯说：“哈特-森特尔-特尔尼蒽果成熟了。果实累累的它看起来如此绚烂，就像森崔塞梯的生命那样耀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