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篮子]梦境》川也Ye

2、嗯嗯？看见了？

　　离开草摩本家，某一片无名的山林中。
　　这里坐落着一栋简约但不失温馨气息的房子，新学期的第一天，却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氛围。

　　“由希酱～”紫吴侧撑着脑袋，卧在长廊上晒太阳。
　　“怎么了。”由希拎着包，正准备出门。
　　“……没什么”紫吴笑着，“看起来状态不错嘛。”
　　“当然。”由希转身背起书包，“离开那里谁都会不错的。紫吴你不也是？”

　　“我出门了。”

　　紫吴招招手，沉在一下凝住的气氛中，“我可是被赶出来的啊，像一只‘丧家之犬’那样……”

　　由希走在路上，阳光灿烂，轻风吹拂。心中怀揣着迎接了新的开始的激动。
　　有了一个没有草摩家控制的学校，又能迎来一个远离草摩家的天地。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吧，比起那种地方，外面就是更好一些。
　　比起那里，哪里都是好的……
　　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由希按住自己胸口，那里能感受到心脏激烈的跳动。

　　是开心吗？

　　由希仔细感受着，刻意忽视着内心那一分若有似无的紧张与怅然。

　　好像……正在失去什么。

　　慊人是不同的，由希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明白这件事。
　　从妈妈讨好的笑容里，从慊人院子里那些带着标准笑容的人那里，从慊人消除那些人的记忆的时候，由希便知道了。

　　我们是不同的，草摩家是不同的。

　　又是一个清晨，由希在灿烂的阳光中睁开眼睛。
　　早上八点五十，星期四。

　　距离又一个周末，还有两天。

　　这个学期正式开始前，由希成功地从草摩本家搬离了出来。作为代价，紫吴和由希都被慊人下达了没有期限的禁止令。
　　前两周的时候，紫吴数次尝试确实都没能踏进慊人的宅院一步。

　　但这周不一样。

　　由希又一次打开了慊人发来的消息：

　　“这周末回来一趟。”

　　短短的一句话，没有前因后果，就让他带着大半抗拒的纠结心情基本度过了这一周。

　　已经成功离开了，回去一趟……也不会有事的？

　　由希这么想着，脑中的记忆却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过去。
　　那是他刚刚在慊人身边安定下来的时候，接受了母亲不会再来接他回家，也接受了亲哥哥对慊人比对自己更关心。
　　“毕竟是慊人呀。”小小的由希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这么想着，“慊人是草摩家的‘大当家’，还是草摩家的‘神明‘，就应该每个草摩家的人都对他好才是。”
　　“况且、况且，慊人对我也很好呀。”由希掰着手指头想，“带着我一起吃饭，带着我一起学习，带着我一起出去玩。还有让医生给我治病，虽然要喝苦苦的药，但是慊人说了那是为了我好呀！还有、还有……”

　　一阵风吹过，小小的院落满是萧索。

　　这是当然的，慊人出门了，院落的人、声音、动作，自然也是跟随主人一同消失了。

　　“慊人什么时候回来呢。”由希抱着腿，望着外面灿烂的阳光想，“慊人总是问我想要些什么，想要什么呢？”

　　“嘭——”

　　一个球从院墙飞过，落在了外面的草地上，继而传来几个叽叽喳喳的童声。

　　“球好像飞过去了。”
　　“这里是谁家呀？”
　　“好像没有人诶。”
　　“过去看看！”

　　那几个小孩子，那是由希第一次看到除了慊人以外的、差不多大的小孩子。
　　他们不知道别的什么，只看看到了由希，然后邀请由希一同加入他们的游戏。他们甚至不会嫌弃由希的孱弱，反而非常温柔地接纳了他，陪他玩着那些他们早已玩腻了简单游戏。

　　然后……

　　“是，我最喜欢猫了！”细柔的女声传来，伴随着紫吴吊儿郎当的语调。

　　突然闯入的，那是——

　　“本田同学。”

　　穿上校服，扎好头发，仔细地抚平裙摆地褶皱，外面阳光灿烂，是一个连日来难得的好天气。

　　“妈妈，我出门啦！”
　　少女元气满满地掀开帐篷轻薄的“门”，回身对着摆放在正中间地相片告别，开启一个新的，但与如同过去几日一般、别无二致的一天。

　　不、还是有点不同的。
　　不同于过去几天淅淅沥沥的雨水，今天阳光灿烂，更显出几分秋天的秋高气爽来。
　　高中一年级，现在正独自一人居住在帐篷中的少女——本田透，在这个天气晴好的日子，看着手表上充分宽裕的时间，终于有机会好好地逛一逛这片山林。

　　回想起那天，在爷爷面前若无其事地离开，然后拿着钱购买了早就看好的那顶便宜帐篷，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两名友人、爷爷家附近肯定要排除，穿着校服去住桥洞或者在公园也很奇怪。人要少、但是不能离学校和打工的公司太远，纵然小透已经提前几天寻找了，但还是是没有找到非常合适的地方，只好背着帐篷和生活用品再走走看。

　　谁知穿过那条不常走的路之后就会是一片这么大的山林呢。看着路那边的灯火通明和眼前只有月光的山林，小透居然生出几分安心来。

　　离学校和打工的地方都不是很远，和爷爷家完全不在一个方向，最重要的是，远离人群，而且死小鱼、小花基本不可能来的地方！简直完美！
　　小透就这样，借着清朗皎洁的月色，走入了这片山林，并找了一个靠近河流的矮坡扎起了帐篷。

　　然后在这个终于放晴的日子，爬到了山林高处，第一次欣赏到了这片山林脚下的城市风景。

　　和煦的风吹过，小透深呼吸，终于感觉自己的新生活正在开始。

　　“铃铃——”
　　小透顺着声音望去，这片山林中居然还有一栋房子。房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像某种召唤一样。

　　走到房子近处，几乎是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在房子长廊上看见了超级可爱的十二生肖摆件，在忍不住赞叹的时候被主人家抓了个正着。

　　“啊！非常抱歉！”小透连连鞠躬。

　　“哎呀，怎么会呢，年轻人会喜欢这种东西只有让人开心的。”友好的主人家没有责怪她的端详和擅自闯入，反而邀请她仔细观看，还耐心地听完了自己记忆中和妈妈一起时的童言稚语，这样的人简直太友好了！

　　这样友好的人，居然就是学校中的“王子大人”——草摩由希的家人！

　　两个人还一起去了学校，虽然因为和“王子大人”一起上学，被一些喜欢草摩由希的人堵住盘问了一会儿，但是被小鱼和小花有惊无险地处理掉了！

　　在料理课上一起吃了热乎乎的饭菜，被小鱼和小花关心了，自己在外面住的事情也一点都没有暴露！

　　小透一边回想着这个稍有些混乱的一天，一边元气满满得开始今天的工作。

　　虽然放学路上草摩同学说了一些难以理解但又好像是关心自己的话，但是那些果然还是比不上现在的工作重要！现在自己独自居住所需要的花费也变多了，要努力工作才能在高中毕业之后顺利搬出来自己住呢！

　　“好！要加油工作了！”

　　但是生活，或许就是让人无法预料的吧，就像是突如其来的感冒能夺走一个人的生命，一个平平无奇的一天也能带来一场噩耗，被草摩由希和他那位友善的堂哥带进那栋房子里的小透低垂着头，努力忽视自己的不适，向这片山林的主人家解释着自己擅自居住下来的前因后果。

　　“我会付租金的！请不要赶我走。”
　　“这可不行，这片山林还是经常有小范围坍塌事故发生的，这样子太危险了，况且让一个女孩子自己在野外扎帐篷实在是不太安全。”
　　“这样……”小透垂下头，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想不出什么可以处理当下情况的办法。

　　“听，又有一处地方发生坍塌了。”草摩由希的堂哥，草摩紫吴偏头看了一眼幽暗的山林，忽然说到。
　　“诶？”不明所以的小透不知道紫吴先生是怎么知道的，但介于现在有些凝滞了的气氛，她故作轻松地说，“不会就是扎帐篷的那里吧”
　　“怎么会～”
　　房间中一下充满了虚假的欢乐。

　　之后的事情，已经不是小透能够冷静思考，然后处理的了。因为发烧，被强制带回了房间，睡在软乎乎的被子里，脑子不太清楚地重复着妈妈出门的那一天，在紫吴先生温柔的声音中对着几乎是陌生人的他们说出了总是能反复想起的那一天。

　　唯一一次没有对妈妈说出“一路平安”的那一天。

　　单亲的妈妈给予了她所有的温暖和美好，回忆中的每一天都是暖洋洋的晴朗的天气。妈妈走之后，她还剩下什么呢。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小鱼、小花，收留了无家可归的自己的爷爷，还有和妈妈定下好好成为真正的女高中生的约定。

　　“不去上学不行的。一定要去学校才可以。”
　　渐渐陷入沉睡的小透，喃喃地回复着紫吴的关怀。为这一场不很清醒的谈话画上了句点。

　　“真厉害呢，本田同学。”拿着冰袋的由希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和说着要离开草摩家却还住在这里的我不一样，果然还是要和本田同学这样的做法一样，才能算是真正地离开了草摩家吧。”
　　“这样对本田同学来说太残忍了哦。”
　　“说的也是。”由希递过手中的冰袋，“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把本田同学的东西挖出来。”
　　“你一个人吗？”
　　由希拉开纸质拉门，比月光更亮的，是接收到讯息前来的小动物们的眼睛，“一个人？谁说的。”
　　紫吴轻笑一声，“一路平安。”

　　安睡一夜之后，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解决了。
　　一觉醒来的小透得到了自己被埋在泥土中的所有家当，还被草摩由希和紫吴先生邀请住在房子里。妈妈找回来了，甚至有了住的地方！

　　不过不过！

　　小透看着晕乎乎地看着眼前正在说话的三只动物，只觉得自己似乎是还没有睡醒或者脑子烧坏了。

　　方才短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

　　草摩家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在今天之前，小透对于这个问题估计只能说出“好像是个大家族？”这样完全不了解的说明。但在今天，或者说现在这一刻之后，她不仅一下就触及到了草摩家最核心的秘密，甚至还将以一种很不同寻常的速度，飞速地认识这个古老且神秘的家族。

　　面前的一猫一鼠正在你一句我一语地吵架，身边似乎是紫吴先生的狗狗也正在向她解释。

　　“总而言之，我、由希、阿夹是被十二生肖的妖怪给附身了，要是被异性抱到或者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就会像这样，变成动物。”
　　“啊……好的?”小透现在很懵，虽然她并不算一个完全的崇尚科学的孩子，但是人类能变成动物这种事情，也太超过了。

　　而且……

　　小透望向紫吴大狗狗头顶上那只灰白色的老鼠由希正在和小橘猫阿夹用人类的语言——吵架。

　　“……这样……”小透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又回想起草摩由希在学校里里流传的那些奇怪的行动模式，居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这种情况不会保持很久啦，只不过”话音未落，几人就又变回了人身，“变回来的时候会是□□。”
　　紫吴的补充淹没在小透猛然间瞥到三人□□的惊叫声中，兵荒马乱的一个早上好像才终于结束。

　　迟到已经是必然的了，但是这样也必须要去学校，为了完成和妈妈的约定，一定要好好上学、顺利毕业才可以。

　　“啊，小透，这件事情涉及到草摩家的秘密，必须要和草摩家的大当家说一下才可以。我晚点会去一趟草摩家汇报一下这件事情。”紫吴叫住急急忙忙准备去换衣服的小透。
　　“是……好的。”这就是大家族的规矩吗？
　　小透有些茫然，又觉得对于这样的秘密来说，报告给家族中的大当家似乎是应该的。换上校服、匆匆赶到学校，看到一如既往的小鱼和小花，小透才终于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渐渐平复自己从早上醒来就过分跳动的心跳。
　　接受了他们的身份，接受了十二生肖的猫好像是只坏脾气的猫猫，接受了由希在学校中那些不得不避开的苦衷。

　　不知道草摩家的大当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今天没有工作，正好做完值日早点回去一下吧。

　　教室的人都走完了，往常跟小透一起的那两位同学也已经离开，由希也只有在这个时间才能有机会跟小透仔细说明一下事件的严峻性。

　　“本田同学，你听我说。”由希制止住小透慌忙的自证说明，“你很可能会被消除记忆。”
　　“就像当年和我一起玩的那些小孩子一样，为了守住这个秘密被消除了全部的记忆，什么也不记得了。”

　　是的，就像那天一样。

　　游戏过程中，他一不小心被一个女孩子抱到，然后，他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鼠”。
　　这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情让几个孩子都吓了一跳，尖叫声、哭声、呼喊声充斥在由希耳边，他浑浑噩噩、懵懵懂懂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新的小伙伴们的表现上感受到了自己好像是个不同寻常的——

　　怪物。

　　吵闹声随着慊人的回来终结。
　　他是个大几岁的孩子，身后跟着一群毕恭毕敬的大人。

　　慊人逆着光，拨开那几个围成一圈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然后轻柔地环抱住小小的他。

　　第二天，那几个孩子才被领着离开慊人的居所。他看见那几个孩子带着不安惶恐的神情，被大人们带离了这里。
　　同时，有几个大人回过头望过来的眼神也深深地烙印在了由希记忆中。

　　那种阴暗的、愤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