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读心的我被反套路了》岛民L

95、约定

　　“执右？你干嘛呢？”
　　一大早，宋彦璋一起来就听到厨房里传来奇怪的声响，走过去一看，却见宋执右正闷声不吭地在里面不知道鼓捣什么玩意儿。
　　厨房中面粉满天飞，只是在门口探了个头的宋彦璋顿时咳得震天响。
　　“宋执右！”
　　宋执右没有回头，手中依然不停。面粉糊得他满身都是，连带着他的鼻尖都是白的。
　　宋彦璋从兜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艰难地走进去，一眼看到了宋执右手里的玩意。
　　“你这是……疙瘩面？”
　　好像也不是，哪家疙瘩面也不会稀碎成这样。
　　宋彦璋以为他是想尽孝心，就算这面实在是惨不忍睹，但一时还是感动万分。可老泪还未落下，宋执右的回答就碎了他的梦。
　　“不是。”宋执右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稀碎的面团扔回盆里，冷静地回答：
　　“我在做甜点。”
　　但是失败得十分惨烈。
　　最后星星看见的成品是个勉强看得出形状的，他凑在桌前端详了半天，一脸兴奋地问：“这是什么？巧克力？”
　　宋执右沉默片刻，拿起那坨烤焦的面包往房间外走去。
　　他一路走，星星就一路跟，奇怪地问：“为什么拿走了？不是给我吃的吗？”
　　他望眼欲穿地看着那碟“巧克力”，悄悄咽了咽口水。直到他一路跟到了房门口，一脑袋撞在宋执右背上。他捂着脑袋刚想抱怨，就听宋执右背对着他，声音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下次。”
　　“啊？”
　　“下次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宋执右偏过头，不甘心地低声说：“但你要等等我。”
　　“哦。”星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啊。”
　　“那我到时候要吃这么这么多。”他夸张地比了个手势。
　　宋执右被他逗笑了：“好。”
　　星星就这么在宋执右的房间里住了下来。
　　有好几次宋执右都会怕他在房间里闷坏了，问他想不想出去玩。
　　星星问：“你去吗？”
　　他不放心地攥住了宋执右的衣角：“你去我就去。”
　　宋执右一愣，内心涌上层层叠叠的暖意。
　　宋执右没有问星星他到底是谁，那天晚上又为什么会逃跑。这几天村庄里的人都在讨论那个死在瀛川边的小孩，他们都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他们也从没有见过，可那个孩子却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那里，死状可怖。
　　宋执右每次听到都会在心里想，如果那天他没有恰好出现在那片稻田里，会不会死在瀛川边上的小孩就成了星星。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深深的后怕。
　　但他也从没有跟星星提起过这些事情。
　　他的星星本就该在这片天地间无忧无虑地肆意生长，成长为一颗最闪耀的星星，冲破夜幕，冲破任何可能会禁锢着他的枷锁。
　　他们默契地瞒着大人们，将这个小小的房间当做广阔的天地，也当做他们共同的秘密。他们不约而同地对此缄默不语，只在心里偷偷希望这样的日子会是永远。
　　星星其实很乖，给他塞一支笔就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画一下午的画，画完就喜滋滋地拿给宋执右看。
　　但有时候他也不听话，宋执右坐在他旁边看书，两个人好久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就偷偷摸摸地凑过去，在宋执右的书页角落画一个小小的火柴人。要是宋执右还不理他，他就再画一个。
　　宋执右没办法，只能给他讲故事。他就趴在床上，两手撑着脑袋全神贯注地听，往往听不了两页故事，手就撑不住脑袋，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一下午过去，等夕阳坠落，他才揉着眼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问宋执右：“勇者打败恶龙了吗？”
　　宋执右合上书。他靠在床头，琥珀色的眼睛和夕阳一样暖融融的。
　　“打败了。”
　　“小女孩找到妈妈了吗？”
　　“找到了。”
　　星星手脚并用地爬到宋执右身边，笑眯眯地扑到他身上。
　　“哥哥，我饿了。”声音软糯糯的。
　　自从他学会了这一招，每一天都用得不亦乐乎。宋执右每次都被喊得脸红，星星还偏偏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他越想躲，星星就越缠着他不放，在他耳边反反复复地叫哥哥。
　　宋执右红着脸，想把缠着他脖子的手拿下来：“我去给你拿。”
　　星星抱得更紧，趁机说：“我不要蔬菜。”
　　“不行。”
　　“哥哥……”
　　“那也不行。”
　　宋执右板着脸，坚持自我，抵制诱惑。
　　“哼。”
　　星星一把撒开手，扭头就跑去书桌前掏出小本子，扣了一朵小玫瑰。他竖起耳朵，侧耳倾听，心想，要是宋执右现在来跟他说好话，他就把这朵小玫瑰还给他。
　　可是他却听到房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也渐渐远离。
　　星星撇撇嘴，又扣了一朵。
　　他在房间里左等右等，等到他把宋执右的小玫瑰都扣光了，宋执右还没有回来。星星委屈地摸了摸肚子，跳下椅子，三两步跑到房门前，将耳朵紧紧贴到了门板上。他依稀听到了门外的欢声笑语。
　　屋内是一片寂静，星星记着宋执右的告诫，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偷偷将门拉开了一个小缝。
　　宋执右的房门对着餐厅，星星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先看到的是宋执右的背影。他的面前除了他的爷爷，还多了一对夫妻，男人面容严肃，女人满眼温柔，正在给宋执右夹菜。宋执右的五官和他爸爸很像，深邃而坚毅，唯独一双眼睛却像妈妈，琥珀色，暖洋洋的。
　　他们的头顶是一盏暖灯，暖光洒下，给他们每个人都罩了一层柔光。这原本只不过是世间最寻常的一家团圆，可星星却被眼前这副画面吸引了视线，眼睛一眨也不敢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房间外，一家和睦，其乐融融。
　　房间里，光线昏暗，星星孤零零地站在门后，紧抿着唇，不敢再看向餐厅的情形。他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鼻子莫名有点发酸。
　　那都是属于宋执右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听见宋执右的母亲笑着问：“这几天有没有听爷爷的话呀？”
　　宋执右还没说话，他爷爷就说道：“前几天几乎天天都要往外面跑，这几天倒乖了，整天待在房间里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爸爸点点头：“这几天外面挺危险的，不要出去乱跑。”
　　他妈妈柔声问道：“是吗？那执右在屋里做什么呀？”
　　“做作业。”
　　宋执右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担心房间里的星星。他刚刚出门才发现他爸妈来了，他没有办法，他爸妈不比他爷爷，根本糊弄不过去，他只能先坐在饭桌前陪他们慢吞吞地吃完这顿饭。
　　宋执右心里想着星星，把碗里的饭扒拉完后，镇定自若地放下筷子：“我吃完了。”
　　说完，他就要往房间跑，却再一次被拎住了。这回拎住他的是他爸宋铮。
　　“等等。”宋警官锐利的视线将他儿子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你房间里有什么？”
　　宋执右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回头：“没有啊。”
　　宋铮眯起眼盯着他：“宋执右，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撒谎。”
　　“有什么事跟孩子好好说不行吗？少拿你审犯人那套。”于锦横了宋铮一眼，上前将宋执右的领子整整好：“妈妈相信你。”
　　宋执右松了口气，上前抱了抱他的妈妈，于锦一下笑弯了眼。
　　“去吧。”她笑着说，“再拿点东西进去吃。”
　　宋执右刚松的一口气瞬间又提了上来。他诧异地看向他妈妈，于锦抬眼示意他的房间，冲他眨了眨眼。
　　宋执右顺着目光看过去，刚好看到门缝被悄悄合上。
　　“等会儿记得跟我们说清楚。”于锦笑眯眯地说。
　　宋执右跟他妈妈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后，只能投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他拿着热腾腾的饭菜跑回了房间。屋里仍是一片昏暗，宋执右打开灯，却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书桌上还摊着星星的宝贝小本子，上面的一排小玫瑰都被打上了漆黑的叉叉，一朵朵都变得蔫头耷脑的。
　　“星星？”
　　没有人回答他。
　　宋执右上前翻了翻床铺，又看了看床底，可是全都空无一人。宋执右的呼吸一窒，胸口莫名地生出一股不安。
　　难道星星跑出去了？可是外面还很危险。
　　他立刻掉头冲向房门，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点轻微的响动。宋执右停下了开门的动作，目光转向一旁的衣柜。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衣柜前，屏住呼吸，拉开了门。
　　一个小小的身影落在了眼里，躲在衣柜中的男孩猝不及防地抬起头。
　　他坐在一堆衣服上，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刚刚还在哭，一双眼睛蒙着水雾，眼眶通红，鼻子抽抽搭搭的。他仰着头，神情微怔，一滴泪刚好从他的眼角滑落，汇聚到下巴尖，啪嗒，被身下的衣物吞没。
　　宋执右的一颗心顿时像是被紧紧揪住，他不禁放轻了声音：
　　“星星？”
　　星星的眼神一下清明，他猛然反应过来，抓着衣柜的门就想合上，可宋执右却先一步挡在了门口。
　　眼中再也盛不住眼泪，一颗颗豆大的泪水从眼角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顺着脸庞缓缓落下。可星星固执地仰着头，眼神倔强，任凭这些眼泪将他的脸打湿。
　　最先受不了的反而是宋执右。
　　他手足无措地将星星从衣柜里抱出来，抱在自己的怀里，学着他妈妈的样子拍着他的背，小声说：“星星，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星星没说话，只是攥着他的衣服，埋在他的怀里无声地哭泣。
　　过了一会儿，宋执右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声音，带着哽咽：
　　“宋执右，我也想有家。”
　　拍着背的动作顿了顿，宋执右柔声说：“我不是说过了吗？星星能回家的。”
　　“你骗人！”
　　宋执右突然被怀中的一股力推开，跌坐在地，他看到星星的眼眶通红，面色苍白。
　　“小王子没有回家，玫瑰也没有等到小王子，我都听到了。”星星双手颤抖，他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心脏的方向：
　　“我都听到了，你这里都告诉我了。”
　　柔软乖巧的男孩再次竖起了满身的刺，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越发颤抖。
　　他根本就没有家，从一开始就没有。
　　这几天的生活根本就是一场梦，虽然梦里有温暖的被窝和甜蜜的糖果，可梦终究是梦。这场梦从他打开那扇房门的瞬间就碎了，碎得轻而易举。梦碎了之后，他就不得不面对黑暗的世界，以及足以将他吞噬的恶念。
　　宋执右始终没有说话。星星死死地咬着下唇，他尝到了舌尖弥漫开的铁锈的味道，混着眼泪的苦涩。他最后看了宋执右一眼，缓慢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星星。”
　　他听到宋执右的声音，一如往日般平静而温柔，只是他的心脏似乎跳得很快，一下、一下，鼓动着耳膜。
　　他说：“会有的，我答应过你的，会带你回家。”
　　他走到星星的面前，捧着他的脸，轻声问：“星星，你相信我吗？”
　　星星本想说不，但那个字却始终梗在喉咙里。
　　身体小幅度地颤抖，星星站在原地，乖乖地任对方抱着。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天夜色里的瀛川边，那天的宋执右也是这么看着自己，认真地问：你相信我吗？
　　星星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哑：“真的吗？”
　　“真的。”
　　“可迟早有一天我会走的。”星星残忍地说。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宋执右的父母发现了。
　　这个结局他们早就一清二楚，不管星星会被谁带走，会被送到哪里，他们都不可能在这个小房间里待到天荒地老。
　　这明明是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只是先前他们两个人谁都不愿意捅破那层窗户纸，将它说出来。
　　可是宋执右的语气却很认真。
　　“那我也会找到你。”他拍了拍星星的脑袋：“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找到我？
　　星星愣愣地仰起脸，撞入了一双柔软的眼睛里。
　　“嗯。”宋执右拉起星星的手，将两人的小指紧紧缠在一起。
　　“我不会丢下你。”
　　“我会给你做很多好吃的。”
　　“就算我们分开了，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我们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