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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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宋执右早早地醒了。
星星还睡得很香，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红扑扑的。宋执右上前摸了摸星星的额头，见烧退了他才放了心，又趴在床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下床。
一开门，就撞上了背着手刚刚散步回来的他爷爷宋彦璋。
宋执右赶紧站到门缝前，将里面挡住。
“爷爷，你回来了。”
背后的手轻轻将房门带上。
宋彦璋眯着眼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犀利的眼神投向宋执右背后的房门：“你房间里藏着什么？”
藏着一颗星星。
宋执右面不改色：“爷爷，昨天你是不是又输了？”
不提倒也罢，一提宋彦璋就来气，注意力迅速就被转移了个彻底。
“胡扯！要不是老张头他悔棋，我早赢了。”
宋执右不信：“可你连我都下不过。”
“小兔崽子！我那是让着你。”宋彦璋气得连连瞪了他好几眼。说罢，他心虚地扭过头，背着手快步往里屋走去，徒留一个气冲冲的背影。
宋执右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他爷爷都会在房间里苦苦钻研棋谱，这才迅速洗漱完，跑去离家几步外的小卖部。
等星星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堆满了床的零食，琳琅满目，五花八门，从麦丽素到辣条再到薯片，各种口味一应俱全。宋执右不知道星星爱吃什么，所以每样都带了一些。
他懵了一瞬，却没有看向这些零食，而是下意识地扭头去寻找宋执右的身影。直到两人的视线触碰在一起，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脸腾地一红，慌慌张张地躲回了被子里。
被窝拱得高高的，就像一只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的小鸵鸟。
没一会儿，被窝里警惕地探出了半个脑袋，一头柔软的黑发蹭着通红的耳朵。小手在枕头边摸索了半天，捞起一支棒棒糖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星星？”宋执右凑近几步。
被窝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顿。
宋执右一把掀开被子，正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男孩趴在床上，正埋头费劲地拆棒棒糖的包装，脸蛋憋得通红，可是只拆了一半就被抓了个正着。
宋执右被他懵懵的表情可爱到了，趁着他还在发呆，飞快地夺过他手中的糖。
星星急了，蹭地爬起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还给我！”
宋执右连手带糖都藏到了身后。
星星鼓起脸：“那是我的！”
宋执右开始慢条斯理地拆包装。他拆得干净利落，包装完完整整，星星看着他的手指翻飞，剥下的糖纸就叠成了一只小小的纸船，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星星的枕头边。
星星看也不看，扭头就伸手去摸下一支糖，可还没拿到手里又被一只手横空夺走。这下连带着床上的一整包糖都没了。
“宋执右！”星星气得眼眶都红了，又觉得委屈：“那不是给我吃的吗？”
“是吗？”宋执右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笑着，故意说：“我说了吗？”
星星一噎。
星星说不过他，只能干巴巴地瞪他一眼，气呼呼地拽过被子重新缩了进去，又成了圆滚滚的一团。宋执右一开始只想逗逗他，可是过了好半天，那团被子都再没有动静。倒是宋执右先忍不住了，生怕他在里面被闷坏，三两步凑到床前轻轻喊：
“星星。”
被子终于动了一下，只不过离他更远。
宋执右伸手，想把被子往下拨一拨，可是手一探进被窝里就被拽住。星星拽着他的手，泄愤般狠狠咬了一口。但到底力气不大，只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
手上是一片温热，宋执右顿时愣在了原地，久久都没有动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另一只手上的整包糖果已经重新被夺了回去。
星星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微微扬着下巴，神情带着倨傲，手中是刚夺回的战利品。
“骗子。”星星又开始埋头拆包装，额头沁出了密密的汗珠，他一边小声嘟囔：“你昨天还说不骗我的，骗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警惕着宋执右的动作，生怕他再来抢。可宋执右却愣愣地捧着自己的手，直勾勾地盯着手上的牙印。
那眼神看得星星有点心虚。
他自认没怎么用力，可现下他又有点不放心了，探着脑袋想去看宋执右的手，看看是不是自己刚刚真的下手太重。可他刚看过去，宋执右也刚好抬起头来。
视线短暂地一碰。
“星……”
星星一时慌乱，手中的糖下意识地往外一丢，一下砸到了宋执右的脑门。
“唔……”宋执右捂着额头，彻底止住了话头。
星星瞪大了双眼，迅速窜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了宋执右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他着急地辩解，边揉着宋执右的额头，踮起脚轻轻呼气，嘴里却还理不直气不壮地说：“谁让你抢的……”
他越说越没气势，声音也越来越小。
微凉的掌心触着宋执右额头，宋执右微微垂下眼，看见那双黑眸中又溢上了些许水汽，盛在眼睛里，要落不落的，在日光下就好像闪耀的宝石，晃得他一颗心都荡荡悠悠的。
那双眼睛的主人对此浑然不知，紧抿着嘴小声问：“还痛吗？”
其实是不痛的，但不知为什么脱口而出的却是：“痛。”
宋执右将脑袋抵在星星的肩上，试图避开那道视线，可刚刚的画面却又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宋执右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痛的。”
星星狐疑地偏过头，他分明听到了宋执右心里的声音。
他又问了一遍：“真的很痛？”
“痛。”
[可爱。]
星星额角一跳，一把推开宋执右。
“你又骗我。”
“？”
……
宋执右始终没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被戳穿的。
星星看着乖巧，脾气倒不小，宋执右用零食哄了一上午才把他哄得又愿意正眼看自己。
中午的时候，宋执右三两口吃完了饭，把碗一推就默不作声地又要往房间里跑。
“回来回来。”宋彦璋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小兔崽子，跑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屋里藏了个媳妇。”
宋执右脚下的动作一顿。
宋彦璋看他这副样子，乐了：“嚯，真藏了个媳妇？”
是藏了，好看，可爱，有点傻，也有点凶，但是很好哄。哦，还有点贪吃。
但不是媳妇。
现在不是。
“没有。”宋执右快速否认，一本正经地说。
宋彦璋也不知道到底看没看出来，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而说起来：“对了，昨天跟你爸妈打电话，他们跟你说了没？”
“说了。”
宋执右的父母都是警察，平时工作很忙。宋执右上学的时候倒还好，一放暑假他们看顾不过来，就把宋执右丢到乡下爷爷家，任他漫山遍野地去野。昨天他们打电话来，说是过两天在这附近有事情，可能会顺道过来。
但他们是警察，能有什么其他事情，只可能是这里出了什么案子，而且听他们的语气，似乎还是个大案子。
“这几天你别到处去外面跑。”宋彦璋说：“今天瀛川那边有个小孩被发现死了，好像死得还挺蹊跷的。”
宋执右从小就接触这些，所以大人们倒也不避讳在他面前提起这个。
他皱着眉问：“瀛川那里？”
“对，就是那片稻田还要过去一段路的地方。”宋彦璋说着，回过神来：“你前几天是不是经常往那里跑？这几天不要去了，听到没有？”
宋执右暗自沉思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这话听进耳朵里。
这只是个小村庄，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多年来就连盗窃案都没出过几起，如今却出了这样匪夷所思的案件
他想起了昨天夜里逃亡的星星，以及追着星星不放的恶犬。
星星和这个离奇死亡的孩子，甚至和他爸妈调查的案件会有什么关系吗？
“宋执右？”
“知道了。”
他把这些无端的猜想埋进了心里，偷偷带着午饭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他就发现星星正趴在书桌上，似乎正埋头写写画画。他出去之前和星星说他要是无聊，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他玩。
男孩百无聊赖地晃着腿，一头柔软的黑发乖巧地贴在耳边，露出一双被日光晒得暖洋洋的耳朵。
宋执右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下来。
他把饭盒放在星星手边，好奇地凑过去：“你在写什么？”
“罪证。”星星头也不回地说。
话音落下，手下刚好完成最后一笔。星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大作，脚下情不自禁地轻快晃荡起来。因为宋执右的累累罪行，星星这会儿倒是彻底不怕生了，举着他的大作给宋执右看。
“这是什么。”宋执右指着一排黑漆漆的圆圈问。
“炸弹。”星星凶巴巴地说。
“你欺负我或者骗我，我就给你画个炸弹。”他说着，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转而脆生生地说：“但你要是对我好，我就送你一朵玫瑰。”
“可是为什么现在一朵都没有？”宋执右的声音有点无辜。
星星的耳朵轻轻一抖。
他想了想，觉得确实不合理，昨天是宋执右救了他，还带他回了家，给他床睡，还给他东西吃。于是星星自认公正地挑出一支红色的彩笔，在那排炸弹下面补了一朵小玫瑰。
他抬头琢磨了一会儿，又补了两朵。
又想了一会儿，又画了几朵……
等他反应过来，纸上的玫瑰就比炸弹多出了好长一串。
星星看着本子一整排整齐的玫瑰，耳尖渐渐爬上了红意，可是画都画了，擦又擦不掉。他面无表情地把本子合上，试图毁灭罪证。
还没等他藏起来，笔记本就被人抽了过去。
这回轮到宋执右满意地欣赏着这幅大作，笑着说：“挺好的。”
他指着底下那一长串小红花问：“我得到了玫瑰，有什么好处吗？”
星星警惕地后退半步：“你要什么好处？”
那座工厂里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只谈利益，只谈好处，就连跟他合作逃亡的竹荚、白斑和矛尾也大多是出于自己的利益，只有溪哥年纪小，稍微单纯一点。
可宋执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星星突然变得僵硬的表情。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轻盈的笑意。
“你叫我哥哥，好不好？”
他表面一副玩笑般的轻松，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紧，手心湿漉漉的。内心是没由来的、鼓动不安的紧张，他小心观察着星星的表情。
星星脸上的警惕僵住了，他微微错愕，脱口而出：“这样就行了吗？”
这么简单？
宋执右闻言也是一愣。
难道更过分的也可以？
好在此时的星星听不见宋执右心里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宋执右，似乎为刚才对他的恶意揣测而感到不好意思。耳尖又红了，他试探着开口：
“哥哥……”
叫了第一声，接下来就容易多了。
星星弯了弯眼睛，宋执右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脸颊两侧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笑着说：“哥哥！”
那一刻，宋执右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星星笑，一双黑白分明笑得眉眼弯弯，本就精致的五官一下变得生动灵巧。那是一颗骤然闪亮的星星，闪亮得宋执右一时竟移不开眼睛。
他捂着下半张脸，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过了身，掌心掩住的脸庞早已是一片薄红。
星星不明所以，上前半步凑到宋执右身边，探着头疑惑道：
“哥哥？”
“别……”
别喊了。
宋执右背对着他，根本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为什么？”星星觉得奇怪：“明明是你让我叫的。”
可宋执右却始终不肯回过身。
星星撇撇嘴，忿忿地扭过头也不再搭理他。他拿过一旁宋执右带来的饭盒，打开一看，一张小脸瞬间皱了起来。
“宋执右。”
宋执右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平复心情，可一颗心脏却抑制不住地慌乱跳动。他故作平静地扭过头：“嗯？”
“还有别的吃的吗？”
“怎么了？”
星星拿筷子戳戳饭盒里的青菜，吞吞吐吐地说：“苦……”
白鲸工厂里的饭菜味道很差，菜式也是固定的，凡是蔬菜都苦得要命。星星不喜欢这种苦味，他喜欢甜的。可是黑衣女人每次都紧盯着那里的孩子们，不允许有一点食物浪费。那是一种集中营般的生活，他每天都只能机械地咀嚼、吞咽，甚至条件反射般地对此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一看见就觉得嘴里满是苦味。
宋执右过去尝了一口：“不苦啊。”
星星别过脸不去看，拍拍桌子：“苦的。”
可这次宋执右难得没有动摇，他拧着眉，以一副大人的口吻般认真地说：“可你太瘦了，要吃饭的。”
“太苦了。”星星扁扁嘴，可怜巴巴地看过来：“我吃不下去。”
宋执右还是一脸的不赞同，好脾气地哄着：“你试试，就一口，真的不苦的。”
骗人。
星星不信，觉得他也想强迫自己吃这些苦了吧唧的东西。他气鼓鼓地夺过宋执右手中的罪状本，提笔就想再画个炸弹。
笔尖刚碰到纸张，下一秒他的眼珠滴溜一转。
刚刚还苦哈哈的表情一下变成了甜甜的笑脸。
星星伸出手臂抱住宋执右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撒娇般轻声说：
“哥哥。”
宋执右的耳根一麻。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薄红又慢慢在脸颊上蔓延开来，爬上了耳朵，将那里也染上了一片绯红。但这一回这抹红却悉数落进了星星的眼里。
星星稀奇地看着他通红的脸和耳朵，觉得有趣得很。脸上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他又凑近了一点，用气音在他耳边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说：
“哥哥，我不喜欢吃这个。”
“我喜欢甜的。”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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