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番外1：蛀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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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春节，街上早已挂起了灯笼和彩灯，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氛围，只有医院这个地方依旧是一片刺目的白，和周围喜气洋洋的色彩彻底割裂开来。
余也坐在医院大厅角落的椅子上，垂着头，长叹一声。
旁边一个阿姨试图搭话：“小伙子，生病啦？”
余也又叹了口气，摆摆手：“别提了。”
那阿姨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以为他得了什么大病，当即劝道：“哎呦，大过年的，又年纪轻轻，还是有希望的，想开点。”
余也没答话，故作轻松地随手往兜里一揣，扭过头，谁知却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一个戴虎头帽、虎头虎脑的胖小孩刚好路过，站在他面前好奇地瞅着他，手里一串圆滚滚的糖葫芦，颗颗红亮而饱满，糖衣在灯光下闪亮诱人。
“哥哥，你生病了吗？”胖小孩塞了一嘴糖葫芦，吃得满嘴塘渣。
余也的脸更垮了，没忍住瞪了那小孩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去去去，一边玩去。”
说完，又恋恋不舍地多看了那糖葫芦两眼。
但这小孩没被他吓跑，愣是站在余也面前咔咔啃完了一整串糖葫芦，末了还打了个饱嗝，看得余也满脸羡慕的同时，也隐隐作痛。
余也的眼神太过直白，连这小孩也看出来了。
“哦，你也想吃糖葫芦。”他拿着吃剩的竹竿在余也面前晃了晃，大声说道：“我爷爷给我买的。”
嚯，还挺得意。
余也不想落下个打小孩的恶名，只能忍气吞声，一转身，帽子一戴，往旁边一靠，不再搭理他。
戴虎头帽的小孩在那儿叭叭说了半天，见没人应和，委屈地扁了扁嘴，一跺脚，终于转身跑开了。
余也的耳边终于得以清静，这才松了口气。疼痛又丝丝缕缕地漫上来，余也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又听一阵脚步声哒哒哒地传了过来。
抬头一看，好家伙，居然把他爷爷拉来了。
“爷爷，就是他。”小孩拿手一指。
余也一梗，怎么着？告家长？
告就告，谁怕谁，他也有。
宋执右呢！
哦，挂号去了。
今天医院的人有点多，要排队，宋执右走之前再三叮嘱，生怕他转头遛了，要不然他也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里。
算了，还得他自个儿出马。
余也揣着兜慢悠悠地站起来，掸掸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活动了一下筋骨，面无表情地和那戴虎头帽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小孩没有经验，撑了三秒就怂了，一溜烟跑回他爷爷身后，扯着裤管偷偷摸摸往这边看。
“你就是小宝说的那个哥哥吧？”
亲切的声音打断了余也的思绪，余也这才看到这个小孩的爷爷脸上笑眯眯的，不像是来教训人的。
“不是说要自己给哥哥吗？怎么还躲起来了？”
小孩的爷爷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小孩又怂嗒嗒地看了余也一眼，别别扭扭地走上前，把藏在身后的东西往面前一递。
余也低头一看，愣了。
是一串糖葫芦。
老头笑呵呵地解释：“小宝说你生病了，还一个人没人陪，非要拉我去给你买串糖葫芦。”
刚才的气势一下没了，余也张了张口，声音全堵在了喉咙口，最后说出口的话还没那小孩声音大：“不用……”
老头以为余也客气：“你看这大过年的，一个人生病也不好受，拿着吧。”
小孩也急了，高举着糖葫芦硬是要往余也手里塞，余也看他踮着脚，举得手都酸了，虎头帽下的那张脸上急得都是汗。余也没办法，将那串糖葫芦拿在手里。小孩这才乐了，兴奋得小脸通红，又躲回了他爷爷身后。
“那我把钱转你们。”
“不用不用，没几块钱。”老头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过年好。”
余也一愣，很快笑道：“过年好。”
告别了爷孙俩，余也又溜溜达达走回了座位上，揣着兜坐下。他盯着手中的糖葫芦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往挂号区那边望了一眼，没见到熟悉的身影，这才利落地拆起了包装。
只要吃得够快，没人会知道这串糖葫芦的存在。
余也喜滋滋地拆开包装，张开嘴就把糖葫芦往嘴里塞。
“啊——”
一点糖衣都还没沾着，手中就空了。
“余也。”
身上落下一大片阴影，来者的声音一如往日般平静，但余也愣是从那平静的声线里感到了一丝不妙。他僵硬地仰起头，正好对上宋执右的眼神，表面看似风平浪静。
早不来，晚不来。
余也硬是挤出一个微笑：“你回来啦？”
“再不回来你牙就别想要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蛀两颗牙而已，嘶……”
又疼了。
宋执右眯起眼：“而已？”
余也见势不妙，干脆破罐子破摔：“还不是赖你，做这么多好吃的干什么！”
什么核桃酥、雪花酥、牛轧糖、花生糖、杏仁糖……哦，还有牛奶巧克力豆，余也一下午能抓着吃一大把。
今天年三十，一般的牙科专科诊所早就闭门歇业了，也就综合医院还开着，他们只能来这里。本来早几天就可以来，但余也怕，又不敢告诉宋执右，硬生生撑了两天，直到今天才被发现端倪，就连一贯好脾气的宋执右都有点生气。
此时宋执右都被他气笑了：“余也，那是留着过年的。”
“做出来了不就是给人吃的，早一天吃晚一天吃有区别吗？”余也理不直气不壮地撇撇嘴，只是这一下又牵扯到了蛀牙的部分，疼得他泪花都冒出来了。
“走吧。”宋执右看他疼得厉害，拿着牙科的号就要带他往那里走。
余也远远瞧着牙科的方向，咽了咽口水，搓搓手试探道：“咱能不去吗？”
“可以。”余也一听，转身就往医院门口走，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宋执右又轻描淡写地说：“晚上我们吃饺子，你喝白粥。”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可能白粥都喝不上。”
脚步硬生生地一转，余也一把拉起宋执右的手：“走走走，快走，晚了医院该下班了。”
宋执右牵着余也一路走到牙科，在外面的走廊上并肩坐下，等着叫号。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来的都是些小孩，在他们爸妈怀里大哭不止，吵得人脑壳疼。
受这样的氛围感染，余也觉得自己的牙更疼了，同时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宋执右在生气，整个人跟个鹌鹑似的缩在那里，一声不吭。
宋执右看他那副委屈又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忍心继续说他。
也不知道是哪辈子欠的。
“很疼吗？”
余也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了宋执右一会儿，赶紧接住了对方抛来的橄榄枝：
“疼……”一双眼睛都是湿漉漉的，含着两汪泪，仿佛纤长的睫毛一眨，就会簌簌落下。
“哥哥，我疼。”余也顺势伸出手，将脸埋进了宋执右的颈窝，可怜巴巴地说：“我都这么疼了，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无论先前发生了什么，一声软乎乎的“哥哥”，总能让宋执右立刻缴械投降。
欠就欠吧，多点也无妨。
“没有下次了。”
余也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嗯。”
宋执右拍着他的背哄道：“看完医生就不疼了。”
余也这人，典型的恃宠而骄，听了这话立刻鼓起了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看医生也疼，他会拿电钻钻你。”
“那不叫电钻。”
“有什么区别，不就是一个大一个小。而且不只是拿电钻钻，他还会拿小勺子挖，专挖痛的地方……”
身边一个小孩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到后来，越听越怕，本来还抽抽搭搭忍着，一下就被余也说得开嗓大哭：
“电钻！妈妈骗人！哇——我不要看牙医！”
这一哭，传染得周边几个小孩全哭了，他们的家长怎么哄也哄不听。
余也顶着一群家长谴责的视线，压力很大。
“我也不想看啊，牙医这么恐怖……”
谴责的视线更强烈了。
余也终于闭了嘴，看着对面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小孩，凑到宋执右耳边，小声叭叭：“怎么办？要不我也加入他们，一起哭？”
半天没听到回答，余也奇怪地偏过头，却见以高冷著称的宋执右、宋老师，此时却捂着下半张脸，正在憋笑。
余也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觉得确实有点毛骨悚然。
“宋执右！”
“嗯？”宋执右清了清嗓子，偏过头，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许笑，再笑就扣你小玫瑰。”
鉴于某位宋先生的不知节制，余也和他约法三章，每集齐三朵小玫瑰才可以换一次床上运动。但宋执右天天不是克扣零食就是逼他吃蔬菜，导致本就不富裕的小玫瑰更是雪上加霜。
但这也不妨碍宋执右三番五次地无视合同，屡次违约。
宋执右这个人，坏得很。
可此时表面功夫该做还得做，宋执右配合地收起笑意，恢复了一派正经：
“没笑。”
余也将信将疑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没几秒就跟烫手山芋似的撒开了手，耳尖通红。
正经个屁，不正经。
……
看牙的过程不值一提，余也不比那些小孩的表现好到哪里去，都把牙医看乐了，外面叫号的护士也纷纷过来凑热闹。
余也躺在椅子上，紧紧捏着宋执右的袖子，生怕他跑了，丢下自己一个人。宋执右其实也在笑，但顾及着自家男朋友那点岌岌可危的面子，没敢笑太大声。
“您看着办吧。”宋执右对牙医说。
余也急了，挤出几颗豆大的泪珠：“怎么能看着办呢！轻点！”
牙医无奈：“我这都没开始呢……”
余也目光一瞥，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电钻，总觉得他的手在抖，急得眼睛都红了：“哎哎哎，你手别抖啊！”
牙医乐了：“那你别哭呀。”
眼看着奇奇怪怪的工具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余也终于忍不住大吼：“哭怎么了！看牙医还不让哭吗！”
牙医笑得更大声了：“让让让，哭吧。”
到后来，有对夫妻带着个小朋友路过，那个小朋友十岁都不到，指着余也奶声奶气地说：“有那么疼吗？我就没哭。”
他爸妈赶紧夸道：“宝宝真乖，宝宝真勇敢。”
余也听到，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宋执右赶紧拍着他的手背冷静地哄道：
“宝宝也勇敢。”
余也：……你闭嘴吧。
被宋执右牵出来的时候，余也的眼眶还有点红，低着头闷声不吭地跟着宋执右一路走到停车场。
“他们怎么能这样呢，痛的又不是他们。”直到坐上车，余也还在忿忿不平。
“就是。”宋执右替余也系好安全带，一脸平静，说得就好像他刚刚没笑似的。但余也刚刚的注意力全在电钻身上，压根没看见，也错过了一次扣小玫瑰的机会。
他还沉浸在看牙医的悲伤里，没精打采地说：“我不要看牙医了。”
宋执右拍拍他的脑袋，好言相劝：“那你以后不能一次性吃那么多。”
对于这个问题，余也沉默片刻，堵住耳朵看向窗外，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下次还敢。
他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人生的大起……没有大起，只有大落，此时整个人都虚脱了，靠着车窗沉默数秒，发出了灵魂一问：
“人为什么要长牙呢？”
宋执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刚没收的糖葫芦塞进他手里：“等会儿再吃。”
余也息了声，凝神看着手里颗颗饱满的糖葫芦，沉思片刻，自己找到了答案：
“确实，人还是要长牙的。”
吃饭要紧。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番外1：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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