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读心的我被反套路了》岛民L

101、骨灰

　　这个村子只有一家殡仪馆，很简单就可以查到，殡仪馆附带着火葬场，村里人死后尸体基本都是在这里烧的。烧完的骨灰带回去办完丧事就跟着下葬，没有人帮着料理后事的就只能被送回这家殡仪馆存放。
　　殡仪馆这种地方本就是一般人避之不及的，更何况现在夜深人静，周遭更是连一栋民居都看不见。建筑都埋在黑暗中，只隐约看得见一个大致的轮廓，只有门口那个小小的值班室发出一点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院子里一棵几近干枯的老树。
　　冯灿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北风一吹，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我们为什么要大晚上来这种地方？”冯灿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谴责。
　　他好端端地睡着，睡得正香，却被两个不速之客闯入，直接把他从温暖被窝里挖了出来，硬生生带到这种鬼地方接受迎面而来的寒风。
　　而且这地方偏僻得很，信号都只有一格，几近于无。
　　其中一个罪魁祸首听了这话还笑嘻嘻地来搭他的肩：“这地方多好，热闹，这不是带你来开开眼。”
　　热闹？热闹个鬼。
　　背后，宋执右清了清嗓子，余也悻悻地放开了冯灿，乖巧地站到宋执右身边。冯灿还沉浸在睡眠被打断的悲伤里，没工夫搭理他们。
　　余也提前观察过，这家殡仪馆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这个点正在打瞌睡，而殡仪馆这种地方也没人敢在大晚上进去，也不知是不是看门的人偷懒，连铁门都没上锁。他们尽量没有发出声音，绕过值班室溜了进去。
　　在经过值班室时，余也往里面张望了一眼，昏黄的灯光下，老头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缩在行军床上，眼皮耷拉。余也觉得他的姿势有些别扭，但一时之间也没太在意。值班室的桌上放了一台小收音机，正播放着什么，但隔着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倒是宋执右在路过的时候不经意地朝那台收音机看了一眼，但他脚步没停，跟在最后朝里走去。
　　殡仪馆内部同样很黑，他们拿着一支手电，但能带来的光源毕竟有限。进去是一个主大厅，绕过大厅往后，穿过一条走廊就可以到达灵堂，那里供奉着那些无人认领的骨灰。
　　靠着一整面墙是一个巨大的柜子，划分为了若干个小格，每个小格里都静静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坛子。黑暗中，那一个个瓷白的骨灰坛就像是一张张惨白的脸，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三个无端闯入的来人。
　　冯灿莫名觉得有些瘆人。
　　“在这里。”
　　手电的光束集中在一处，照亮了角落不起眼的一处。冯灿凑过去看了一眼，看清了那个骨灰坛，冰冷的表面简单贴了个纸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蔡玉良”三个字，只是年代久了，纸张微微泛黄，更显出一点诡异。
　　冯灿不禁打了个寒噤。
　　余也奇怪地看他一眼：“这胆子你还做警察？”
　　冯灿没底气地默默远离几步。
　　宋执右低头看了眼余也紧抓着自己的手，没有戳穿这只纸老虎。他伸手在骨灰坛上摸了一把，低声说：“有人经常来看蔡玉良。”
　　余也缩在他身后半步，紧握着他的手，大着胆子看去，发现周围的其他骨灰坛都落满了灰，唯有他们面前的这一个仿佛经过精心的打理，光洁如新。宋执右又捻起坛身一边的一片花瓣，还未枯萎，甚至还带着新鲜的水珠。
　　“而且刚刚还有人来祭拜过。”
　　冯灿听到这话又是一哆嗦，警惕地拿着手电筒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人影才松了一口气，但高悬着的心迟迟不敢落下，生怕黑暗中突然扑出个什么人来。
　　冯灿压低了声音：“蔡玉良不是没有家人吗？而且他在村里的人际关系也很差，哪来的人看他？”
　　而且蔡玉良甚至连个坟都没有，骨灰坛就孤零零地摆在这里，又怎么会有人经常过来看他？
　　谁知宋执右却冷笑一声：“他是没有家人，所以只有他自己来了。”
　　冯灿一愣，一时之间没能理解宋执右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蔡玉良自己来的？一个死人怎么会来祭拜自己？
　　冯灿越想越不对劲，这时一阵风吹过，吹得人寒毛直起。他又要说什么，抬头却见余也和宋执右直勾勾地看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冯灿的心一紧，声音都在发抖：“怎、怎么了？”
　　“这风哪来的？”
　　冯灿闻言也是一愣。他们进来后就把门关了，这殡仪馆虽然破旧，但这里好歹是灵堂，为了更好地保存这些骨灰坛，四周的墙都还算牢固，四面不透风。那么刚刚那阵风又是哪里来的？
　　冯灿的心跳越来越快，牙齿忍不住地互相碰撞。他紧咬住牙关，大着胆子将手电筒缓缓地转向风吹来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但依稀之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影子，却并不是正常人的人影——
　　因为正常人只有一个脑袋，而那个诡异的人影竟有两个。
　　人在惊吓到了极点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一声惊叫梗在了喉咙里，也正是在这时，手中的手电突然灭了光。
　　他们彻底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冯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脚下却不知绊到了什么，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一只冰凉的手却攥住了他的手腕。
　　“啊！”
　　“鬼吼鬼叫什么！”余也一把捂住他的嘴，恨铁不成钢地拿手电敲着他的脑壳：“你哪借来的手电筒，这么不经用？”
　　听到熟悉的声音，冯灿这才缓过神来。
　　“招待所大堂借的啊……”冯灿有点委屈，他开始想罗队了，还是罗队好，起码不会半夜让他来殡仪馆冒险。
　　“我们过去看看。”
　　“啊？”冯灿吓得愣在原地，“那我呢？”
　　他扭头看着满墙的骨灰坛，不禁咽了咽口水。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余也又敲敲他的脑袋：“你没看到刚刚那边有个人吗？”
　　“哦……”冯灿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看到了，他诡异地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他一个人见鬼。他傻愣愣地点点头，过了半晌又后知后觉地问：“可我们不能先回去之后再找人一起来吗？”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黑暗中，余也和宋执右对视一眼。宋执右的语气笃定：“你能，我们不能。”
　　今天晚上明显有人故意引他们过来，在知道所有真相前，他们不能白白放弃这个线索。
　　余也有预感，这一次，他们或许会离白鲸的秘密更近一步。
　　“你去派出所，联系许弘深。”
　　他们交代完，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只是在走之前，宋执右又拉着冯灿低声嘱咐了一句，冯灿一愣，赶紧连连点头。
　　周围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冯灿回头看向满墙的骨灰坛，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罗国权对他说的一句话：活人远比死人要可怕。
　　最后一缕风消失了，冯灿紧盯着余也和宋执右去往的方向，摸向了腰间挂着的对讲机。
　　……
　　宋执右一路牵着余也的手走在黑暗中。
　　“你是不是已经有猜测了？”余也问。
　　“你就没有？”宋执右反问。
　　“那我们来对对答案。”余也在脑中整理了一下先前的线索，分析道：“蔡玉良没死，今晚就是他引我们过来的。”不管怎么说，蔡玉良的死和那场火都太蹊跷了，摆明了是在告诉别人，有人在毁灭证据。而且不管白鲸和蔡玉良有什么关系，凭白鲸谨慎的个性，事后一定会下杀手。
　　但当时的情况很有可能是蔡玉良事先察觉了白鲸的企图，利用诈死躲过一劫。毕竟就像老警察所说的，当时的蔡玉良死状可怖，根本分不清是不是本人，当时的管理也很松懈，想要借此躲过一劫倒也不难。
　　但有一件事余也还没有头绪：“所以蔡玉良在哪里？”以及刚刚那个诡异的双头人影到底是谁？
　　宋执右安静地听完他的分析，却说：“你刚刚见过他。”
　　“什么？”
　　“值班室。”宋执右提示道。
　　余也愣了一下，转而反应过来：“你是说值班室的老头？”
　　宋执右点头：“刚刚他在值班室里装睡，收音机是开的，声音很小，一开始我没有注意到，但后来听清才发现是德语。”
　　一个村殡仪馆普普通通的值班老头，怎么可能听得懂德语？
　　“他是故意的。”
　　他们出了灵堂，往刚刚风吹来的方向走，穿过另一条并不长的走廊，推开尽头的门，居然一下到了外面。
　　这里似乎是殡仪馆的后院，除了他们出来的这栋主要建筑外，这道门正对着的是另一个小房子。借着隐约的月光，余也看清了那栋房子的外墙上满是黑灰，一个高高的烟囱立在屋顶，周围也抹满了黑色的痕迹。
　　火葬场，烧骨灰的地方。
　　“可他躲了这么多年了，又为什么要突然将这个秘密暴露给我们？”余也仍旧不解。
　　“毕竟人在黑暗里活久了，总归是向往太阳的。”宋执右勾起嘴角，偏过头看向余也：“怕吗？”
　　“怕。”余也歪着头冲他一笑，勾了勾他的小指：“但有你我就不怕了。”
　　宋执右微微一笑，他们肩并着肩朝着那栋小房子走去。
　　门扇开合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很重的焦味，非常难闻。屋内同样没有点灯，但借着屋外的一点月光，他们看到屋内有一个隐约的人影，背对着他们。
　　一身军大衣，身形怪异，迥异于常人的头颅旁似乎还有另外一个硕大的头颅，那个多出来的头颅从脖子的另一侧斜斜地生长而出，表面却是坑坑洼洼。两个头并排挨着，可怖而又诡异。
　　听到声响，其中一个脑袋扭过来看向他们，嘴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几乎咧到了耳后根。那人的嘴里发出了异常苍老的声音，还带着一阵怪异的“嗬嗬”声：
　　“你们来了。”
　　余也终于看清楚了，那并不是头，而是一个巨大的瘤子。
　　“蔡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