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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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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陵州?”宋云渊早知道他要去,没想到他决定这么早去。
苏初安指了指桌案上的密信给他看。
密信是落栗从陵州传来的,密信上的内容并无不妥,只是多出了一封信。信是普通白纸,也只写了四个字:往事已矣。再无别的有价值的东西了。
“这信…”宋云渊心里有数了,可还是想求证一番。
“江子尤写的。”说完这句话,好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声音轻的像是怕吹翻这张纸上的墨迹。
儿时他也是在江子尤的手心里长大的,怎会不知道他的字迹。
苏初安觉得,首先去找到江子尤,是个最错误的决定。落栗几人他能保证不会出问题,那就是江子尤把这封信放到密信里的,江子尤是在提醒他。
他原以为,以江子尤的脾性,若是他问,必定对他知无不言,可如今这形式,怕是不能再从他那里知晓任何了。江子尤点破了他,就会提醒警告曾经跟着父亲的部下,如此一来,他想再探知关于双亲的真相,就更难了。
他知道,爹娘叛国定是另有隐情,他只是想查明真相,还父亲母亲一个清白,他不求功名利禄,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父母能在九泉之下,对得起苏氏门楣,这样他也是没有辱没家风。可即便是这样小小的心愿,这个心愿的第一步,就如此受挫。
江子尤如此说,就更证明了他一定是知道很重要的秘密。他知道江子尤没有想害他,如果江子尤想求功,密信就不会安然无虞地到他手里,若是有半分改变,就会有威胁之意。若是心有愧疚,必定会交代量多,如果心怀坦荡,也不会让他放弃。可正因为这些都没有,他才更要知道那个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唯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皇帝知道,太夫人知道,父亲的老部下知道,唯有把他这个最应该知道的人瞒在鼓里。
苏初安看向宋云渊,眼里带着探究,他不知道,宋云渊知不知道。他不能问,也不想问,也不敢问。这一切,都要靠自己才能安心。
宋云渊知道苏初安的脾气心性,故而关于他父母的事,宋云渊从未过多插手,平日的往来也很少给他出谋划策,可这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管。
江子尤已经挑了落栗这些人的据点,但仅此而已,没有更下一步的动作了,看起来就是一次普通巡防的结果。江子尤点破了他,看似什么都没说,但这不就是苏初安苦寻无果的突破口吗。
他派去的人去了江子尤的府衙里,尽管全身而退,可还是被他发现了。回信的人说江子尤只与他过了几招,说了句“静安侯府的人?”就停了手,让他赶紧离去。
江子尤与苏府和静安侯府都关系密切,此人确实不一般。
“等我把京都的事安排好了,我便与你一起去陵州。”苏初安一个人去,任谁跟着都不放心。
说了要去,简直一天都等不及。苏初安写了信要竹青递给梅香,可喊了半天,都没人应。
苏初安拉住门口的小厮问竹青去哪了。
“竹青去街上采购了,去了半个时辰了,说是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竹青听他说要出远门,心里放心不下,定是去买什么保暖的东西了。
反正待在府里也是无事,苏初安审查着自己的伪装,外貌身形,姿势神态都没有问题,就出了府门。
可能是今日天气好,日头大,街上小摊上依旧热火朝天。整条街上都是吃喝味道和吆喝声。
苏初安看见来人,转身就想走,还没动,宋云渊就迎了上来。
“苏兄。”宋云渊笑的神态可掬,如果不是那双眼睛乱瞄的话。
苏初安低声道:“你带着那两个人,还敢跟我相认。”
宋云渊示意他稍安勿躁,退了半步说道:“这二位是我朋友。”
宋云渊并不主动说明二人是谁,把这难题留给他们自己。
苏初安又在心里记了他一笔,抱拳躬身道:“苏初安,二位公子好。”
苏初安,本就不识得皇家贵胄。
宋炚锦点头,宋炚铭道:“苏公子好,我是宋炚铭,这是我大哥。”
此话一出,若是不知是谁,就是装疯卖傻。
苏初安赶紧屈膝跪地,宋炚铭连忙拦住他,“光天化日,苏公子如此,可是要引得百姓注意了。”
“是小人莽撞了,太子殿下安好,二皇子安好。”
宋炚铭看此人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能与静安侯称兄道弟,必定是有点本事的,如果不点明身份藏着掖着,反而不好。
宋云渊笑眯眯地说,“我们正要去颐品居,苏兄可要一起啊?”
“是啊,一起吧。”宋炚铭也跟着邀约。
“那小人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颐品居今日有开春春闱学子在此比文,书画诗文皆可比。四人正进门时,不知道台上说了什么,引得台下人满堂喝彩。
宋云渊本是预定了雅间,宋炚锦说想看看学子比试,就让掌柜的协调着给换到了大厅里,只是大厅桌椅小,只能分开坐了。自然是宋云渊与苏初安同坐。
苏初安对文试不感兴趣,就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门?”
宋云渊要不是故意把这俩人带到他眼前,那就算他白过了这二十年。
宋云渊高深莫测一笑,“你猜?”
苏初安才不给他笑,“让我知道是谁,就把他扔给郁蓝好好训练一下。”
郁蓝训练人有一手,可不是谁都能扛得过的。
“我是不知道你出门,我本是想着找个机会给你传信,现在倒是省了我麻烦了。”
苏初安不想与这两个皇子打交道,一来无用,二来麻烦。“何事”
宋云渊特意把他们二人引过来,不可能是小事。
宋云渊小声道:“福州富商刘光亮,你可听说过?”
说是富商,富可敌国也当得起,刘光亮的刘,可是刘太后的刘。
“怎么了?”这是要?
宋云渊瞧了眼坐在前头的两个人,在这嘈嚷中,说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前几日陛下把二皇子召进宫里说起了这个人。”随后在脖子上划了一刀,没再言语。
果然如此。
宋濯身体愈发虚弱,怎么可能给自己儿子留下个这么大的隐患。
“二皇子接受了?”刘皇后与刘太后是一族,此事太子多半不知晓。这哪是个疑问句啊。
宋云渊点头,“他没有别的选择。”
宋炚铭是刘太后抚养长大,到底心软下不了这个手。两人同在翰林院,儿时玩伴的情谊还在,自然是向宋云渊说了此事,希望他能给他支个招。
苏初安没好气道:“所以你就让我去当他的垫脚石?”
“不全是。”宋云渊摇头。
未竟之意,两人都明白。
宋炚锦是来正儿八经看比试的,朝中大臣多半是皇帝心腹,他受如此束缚,难以施展拳脚,要培养些新鲜面孔才行。至于福州的刘光亮,母后明示他,让他不要插手。
宋炚铭一心二用,一边关注着台上的比试,一边注意着身后两人,余光之中,把那两个人尽收眼底。
他们二人凑的很近,低声交谈,环境嘈嚷,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能看到桌下两个人的腿脚活动着。看着苏初安,宋炚铭心中总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苏初安深叹了口气,淹没在众人的掌声欢呼中。这是个难啃的骨头,他是胳膊别人大腿,他要如何拗得过别人。本来还说想亲自去趟陵州的,这样一来,陵州之行,是要推迟了。
“行了,肯不肯与你还两说呢。”宋云渊最看不得他把自己圈起来的模样,受不了他唉声叹气。
苏初安白了他一眼,“肯不肯还不得看你吗。”
宋云渊给他倒茶赔罪,“利大于弊,与你有益。”
苏初安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太后把账算在我头上的时候,我也要拉你下水。”
宋云渊躲都没躲,“你能不能换个地儿,都肿了。”
“肿了也是你活该。”
宋云渊鲜少见他这模样,只觉得稀罕得紧。“我要给太夫人告状。”
此话一出,二人都愣住了。
从前在他府里修养的时候,宋云渊也是这样说的。每每他不想吃药吃不下饭的时候,宋云渊就会说跟太夫人告状,说他不好好吃药不好好吃饭。他总是知道如何拿捏自己,知道他拒绝不了这个慈爱长辈的殷切目光。
苏初安勾唇一笑,“你多久没跪祠堂了?”
宋云渊立马求饶,“茶凉了,喝热的。”
宋云渊没跪过几次祠堂,仅有的几次,都献给他了。
苏初安无奈,小声说了句“烦人。”
台上的比试结束了,是那个略显瘦弱的男子赢了今天这场比赛,台上掌柜在说些什么,宋炚铭无心去听。脑海里全是苏初安这个人。今日之前,他从未注意到京都有这个人,是宋云渊说能有一人可解他困境。可从见他第一眼,就有种莫名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从头到脚并无哪里不适,可正因为没有哪里不适,才是最大的问题。
今日他主动点破身份,是他的诚意。寻常人知晓皇家身份,无一不是诚惶诚恐,可苏初安彬彬有礼,无甚可挑。